卯時,天色漸亮。
劉基一夜未眠。
每隔一刻,便有探子回稟太守府戰況。
除了張允與許貢之外,劉基應該是最了解戰況的人了。
「報!」
探子按時回歸。
張允不僅未攻破內院,反被許貢逐出外院。」
劉基聞言,稍舒一氣。
戰局正朝他期望的方向發展。
只是張允未免過於無能,兵力占優竟被許貢反攻而出。
不過這樣也好,過不了多久孫策就要回來了。
吳縣這齣戲,也該落下帷幕了。
事已至此,先用飯吧。
不過劉基這個班主是要失算了,吳縣大舞台的演員可不是他能控制的。
劉基正與眾將用飯時,又有探子疾奔而回。
劉基放下手中稠粥,目光灼灼盯向來者。
此刻,未到一刻之期。
「公子,大事不好!張允大敗,許貢已轉守為攻,率部直撲張府!
而且,許貢下了命令,張府上下皆為叛逆,格殺勿論!」
劉基雙目驟然圓睜,此等局面,全然出乎其預料。
「所言屬實?!」
劉基確認一遍。
「小人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若非朱桓負傷拼死奮戰,張允幾喪於亂刀之下。」
劉基心知局勢已失控,自己必須行動。
「公子,還請速救張府。」
陸議當即請命。
許貢被張允圍攻晝夜,依其命令,必對張府老幼施以報復。
若救援遲延,慘禍恐難避免。
「公子,我軍兵力寡弱,若棄守府庫,與許貢巷戰,恐力有不逮。」
呂蒙純以軍事角度分析。
若此時六百士卒皆屬揚州兵,呂蒙自當請戰。
然今僅百人為揚州兵,余者皆為陸氏私兵。
而張、陸同為世家,彼此私兵之間能有多大差距?
張允的表現已經說明了私兵不堪大用,或許守城可用,但與許貢巷戰,決計不妥。
劉基心中糾結,張府不得不救,否則吳中世家必將離心。
他僅欲削弱張允,卻不可令張家覆滅。
然戰力不足亦是事實,若正面迎戰許貢,恐自身亦難保全。
孫策回城至少還有三個時辰,就算自己全軍出動,與巷戰中也拖延不住許貢,尤其還要保護張府的婦孺老幼。
除非,現在就有援軍。
等等,現在能到的援軍?
劉基突然想到了一人。
「公子,亮請即可前往顧府,說服顧雍發兵來救!」
諸葛亮在旁主動請纓。
「孔明怎知我心?!
顧元嘆看似中立,但他只是針對吳郡權柄。
若許貢欲滅張家,顧雍絕無坐視之理!」
劉基與諸葛亮相視一眼,目光灼然。
既然張、朱兩家都能拿出兩千私兵,那顧家私兵的人數也相差無幾。
得此兩千人馬,劉基有十足把握拖至孫策回城,甚至可一舉擒獲許貢。
「甚好!孔明,便勞你往顧府一行,請顧雍即刻發兵救張府。
呂蒙,你帶五十人留下守衛府庫。
其餘人,隨我出發!」
劉基果斷下令。
讓呂蒙留下,是因府庫錢糧乃安定吳縣之關鍵,須得親信坐鎮。
攜陸議同行,則是因五百陸氏私兵唯聽其令,彼等將為接戰主力。
府庫大門洞開,劉基率軍而出,沿昨日來路疾行。
及至張府,但見正門已破,偌大門匾墜落於地,遭進出士卒踐踏。
入內兵卒提刀衝殺,而出者或懷抱銅器、或身披綾羅、或滿兜金銀,更多則兼而有之。
見劉基引兵而來,此眾倉惶結陣,抽刀相向,將所掠財寶護在身後。
「還有逆賊殘黨,快去通知太守!」
敵陣中有人奔向府內。
劉基越眾而出,朗聲道:「我乃左將軍府從事、揚州刺史之子劉基!
爾等竟敢以刀兵相向,我看爾等方為叛逆!」
自劉基出陣之後,郡兵中頓生猶豫。
他們有人識得劉基,要知道,劉基可是去過太守府兩次,而且在城門時,也有不少人見過劉基。
以劉基之容貌,常人見後實難相忘。
郡兵所以附許貢,其一便是視許貢為正統,張允為逆賊,然劉基無論如何不屬逆黨。
「還不收刀?我看爾等是真欲謀反不成!」
劉基又出言呵斥。
話音落處,一郡兵驚得棄刀於地。
余卒見有人帶頭,亦相繼放棄抵抗。
「來人,將他們綁了!」
劉基一聲令下,便有人上前,將這些郡兵給綁了。
至於散落滿地之財貨,劉基視若無睹,率眾直入張府。
他剛入庭院,就見到了一地的屍體。
郡兵、私兵、婢女、下人皆有。
看來還是晚了一步。
「什麼人!」
劉基的闖入迎來了郡兵們的警覺。
劉基本來還想靠嘴遁,但是他們不由分說,直接上前進攻。
「保護公子!」
趙凡閃身擋於劉基之前,而揚州兵則迅速出擊,三下五除二便解決了庭院的郡兵。
陸氏私兵卻愣立原地,僅觀揚州兵廝殺。
這讓陸議面頰微熱,未料自家私兵與真正行伍之間,差距竟如此昭然。
劉基對陸議說道:「伯言,我麾下這些士卒,皆是自戰場搏殺而歸。
唯經戰陣錘鍊之兵,方可稱為真兵。」
在劉基看來,無論是許貢的郡兵也好,還是世家的私兵也罷,根本無法跟戰陣歷練下的士兵相比。
陸議沉聲應道:「某明白。」
正當劉基欲深入救援時,張府內里轉出一隊人馬
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許貢。
許貢至庭院,見郡兵倒地,面色陡沉。
「劉公子,你傳信示警,某家感激。
然今日某家既為救你,更為討逆。
你不分青紅皂白與我火併,這是何意?」
若許貢尚被困在太守府中,斷不會對劉基如此言語。
然其既敗張允,自認勝券在握,對劉基這位恩人亦不復昨日之尊重。
或許在他心中,此刻的劉基已經不配與他同比了。
劉基明白,許貢這是要準備翻臉了。
不過,劉基從未與許貢一道過。
對此,他更是早有籌謀。
張公乃吳郡郡丞,何時成了逆賊?」
劉基目光灼灼,緊盯許貢。
許貢聞言,臉色又暗幾分。
「劉敬輿,你這是要與我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