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歡呼。
死寂持續了三秒。
然後爆了。
「假賽!!!」
「黑幕!!!」
「亞瑟王怎麼可能輸給這種黃皮猴子!!!」
「退錢!!!」
人群像被捅了的馬蜂窩,咒罵聲、怒吼聲幾乎掀翻屋頂。
幾十個剛輸了錢的賭客紅著眼睛往籠邊沖,有人把手裡的啤酒瓶砸向鐵絲網,玻璃碴子四濺。
「你們串通好的!演戲騙我們下注!」
「亞瑟王收錢打假拳!洛基也收了錢!」
「退錢!不退錢今天沒完!」
幾個輸得最慘的白人壯漢已經翻過隔離帶,要去揪亞瑟王癱在地上的身體。
就在這時。
咔嗒。
角落裡的幾個黑西裝拉開外套,露出腰間的槍柄。
不是威脅性地亮一下,是直接把手按在上面,拇指勾開保險栓。
人群像被潑了盆冰水,瞬間安靜下來。
二樓,白西裝男人,慢悠悠地站起來,走到欄杆邊。
他向下俯視著那群剛才還暴跳如雷,現在噤若寒蟬的賭客,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開口了。
「你們都知道我洛基。」
聲音不高,但整個場子落針可聞。
「我在這開拳賽十二年。從來不打假賽,從來不搞黑幕。」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那些漲紅的臉。
「亞瑟王是退役拳手,沒錯。但他這輩子,沒拿過一條真正的拳王金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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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向籠子裡正在解纏手帶的程龍。
「這位布魯斯先生,有中量級拳王的實力。」
「他被外表騙了,就以為他弱。騙你們的不是他,是你們自己的眼睛。」
「都散了吧。明天還有比賽。」
輸紅眼卻不敢發作的賭客不敢吭聲。
人群開始陸續往外走,罵罵咧咧。
程龍從籠子裡出來,走向賭檯。
收錢的夥計正在數錢,見他來了,抬起頭,臉上堆著笑。
「布魯斯先生,您押自己一萬,賠率一比二。」
他把厚厚兩捆現金推到程龍面前。
「兩萬。您數數。」
程龍沒數。
他把錢塞進外套內兜,拉上拉鏈,準備離開這裡。
身後,有人喊他。
「布魯斯先生。」
是洛基的一個小弟,態度十分恭敬:「我們老闆洛基,想請您上去喝杯咖啡。」
程龍抬頭看了一眼二樓。
那個叫洛基的白人男子站在欄杆邊,正低頭看著他。
見程龍望過來,他微微點了點頭,態度稱得上溫和,帶著一點欣賞。
程龍心裡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這群外國佬就這樣。
你弱,他就往死里踩你、欺你、辱你。
你強,他立刻換張臉,把你當個人物來尊重。
拳頭硬不硬,決定了他們用哪種態度對你。
現在他贏了亞瑟王,贏了全場唯一的賭注,贏了兩萬美金。
這面子,該給還是得給。
程龍沖光頭壯漢點了下頭,跟著他上了二樓。
辦公室不大,陳設簡單,一張皮沙發,一張辦公桌,幾個堆滿帳本的鐵皮櫃。
落地窗正對著下面的八角籠,此刻籠子裡空蕩蕩的,只剩幾攤沒擦乾淨的血跡。
洛基坐在辦公桌後,見他進來,抬手示意對面的椅子。
桌上放著一杯咖啡,剛倒的,還冒著熱氣。
程龍坐下,沒碰那杯咖啡。
鬼知道裡面加了什麼東西。
他只是看著洛基,開門見山問:「有什麼事嗎,洛基先生。」
洛基坐直身子,「你是華清幫的人?」
程龍眉毛動了一下,搖頭:「不是。但我跟華清幫的陳愛國認識。」
「陳愛國。」洛基重複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點笑意,「我跟他打過幾次交道,人不錯,就是……防我防得很緊。」
他沒說為什麼防他。
程龍也沒問。
黑幫之間那點陳年舊怨,他不關心。
洛基一直以來破除3K黨與華清幫之間的堅冰,重新啟動生意往來,共同對付那兩個黑鬼幫派,可是找不到好的機會。
現在,眼前就有一個機會了!
這個叫布魯斯的黃種人,不是華清幫的,但又跟華清幫高層認識。
「布魯斯先生,我有件事需要你的幫忙。」
「布魯斯只是我最崇拜的中國明星。」程龍說,「我叫傑克。」
「好的,傑克先生。」洛基把名片推過來,「我想請你跟華清幫的陳愛國先生溝通一下。幫我約個地方,我想跟他見一面,商量點事。」
程龍看了眼名片。
順手的事。幫就幫了,人在別人地盤,面子要給。
至於他們談什麼,不關他的事。
他把名片收起來:「沒問題。話我會帶到,名片也給他。」
「謝謝你,傑克先生。」洛基站起來,「要安排人送你嗎?」
程龍也站起來:「不用。我的身手你看到了,沒人打得過我。」
洛基笑了:「看到了。傑克先生的實力像李小龍一樣強,一樣有魅力。下次隨時來,我隨時歡迎。」
程龍站起身,沒有碰那杯沒動過的咖啡:「那我下次帶朋友來捧場。」
語氣客氣,疏離。
洛基也沒留,只是靠在皮椅上點了點頭。
程龍推門出去,穿過走廊,下樓梯。
拳賽場地還在收拾,幾個工人正在沖洗八角籠地面,血水順著排水溝流進地漏。
他目不斜視,徑直走出廢棄工廠的大門。
外面天色已經暗透了。
西區的夜晚來得快,破敗的路燈只亮了一半,剩下的在頭頂一明一滅。
他看了眼時間。
離十一點還早。
程龍沒急著往鑄造廠走,把車開到附近一條還算熱鬧的街上,找了家沒什麼人的墨西哥快餐店。
推門進去,點了兩份雞肉卷,一罐可樂。
剛坐下,手機震了。
是艾米麗。
「你今晚還回來嗎?」她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來,背景音有點嘈雜,像還在跳蚤市場收攤。
「晚點回去,」程龍咬了口卷餅,含糊說,「有點事要處理。」
「哦。」艾米麗沒問什麼事,沉默了兩秒,「那你小心點。」
「嗯。」
那邊掛了電話。
程龍放下手機,嚼著雞肉卷,看著窗外一輛輛開過的舊車。
西區的夜總是灰撲撲的,像蒙著一層洗不淨的紗。
吃完,他在附近找了家日用品店,買了三個最大號的黑色袋子,足以裝進一個人,又買了一卷膠帶。
店員是個墨西哥老頭,什麼都沒問,收錢,找零,連眼神都沒多給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