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娜躺在客房柔軟的大床上,身心俱疲卻遲遲無法入睡。
她盯著天花板,腦海中翻湧著今晚發生的一切保險柜、光碟、程龍的承諾。
正當她稍稍放鬆了一些,準備閉上眼睛時,一陣隱約的聲響從隔壁房間傳了過來。
那聲音斷斷續續,隔著牆壁聽得不太真切,但成年人一聽便知那是什麼動靜。
莉莉安娜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一直紅到耳根。
她下意識地把被子拉過頭頂,將自己整個裹了進去,心跳卻怎麼也慢不下來。
她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良久,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艾米麗小姐……真是幸福啊。
能遇到這樣一個願意保護她、尊重她、真心待她的先生。
而她自己的命運,卻像一株被暴風雨反覆摧折的野草,直到今夜才第一次看到一線天光。
她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默默地祈禱著,如果上帝真的存在,請讓程先生說的話,都能成真吧。
次日清晨,洛杉磯的陽光透過薄雲灑在街道上,難得有了幾分暖意。
程龍換了一身乾淨的休閒西裝,載著艾米麗和莉莉安娜駛向了唐人街。
抵達公司樓下後,他將兩人安排在二樓的辦公室里休息等候,自己則步行穿過幾條熟悉的街巷,來到了一家門面古樸的古董店前。
店內各式各樣的瓷器、字畫和老家具錯落有致地擺放著。
繞過一座半人高的銅佛像,程龍看到了正坐在裡間小桌旁吃早餐的陳愛國。
桌上擺著一碟晶瑩剔透的腸粉,澆著深棕色的醬油,旁邊是一根炸得金黃酥脆的油條和一碗熱氣騰騰的豆漿。
陳愛國夾起一塊腸粉送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看到程龍進來,他放下筷子,抹了抹嘴,笑著招呼道:「喲,老弟來了!吃了沒?沒吃的話我叫人給你也帶一份。」
程龍也不客氣,拉了把椅子坐下:「沒吃呢,給我弄一份吧,肉加蛋的,多加點酸菜。」
陳愛國點了點頭,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用粵語簡短地交代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他重新看向程龍,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今天來找我什麼事?是要出手什麼好貨嗎?最近可有好一陣子沒見你來給我送古董了。」
程龍擺了擺手:「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哪有空去淘貨。過段時間吧,有好東西肯定先想著你老哥。」
「今天來找你,是有件正事要請你幫忙。你這邊認不認識厲害的律師?最好是頂尖的那種,我聽說咱們華人圈子裡也有人開律所,對吧?」
陳愛國端起豆漿喝了一口,放下碗,慢悠悠地說:「律師嘛,當然是有的。咱們華人在美利堅開枝散葉這麼多年,各行各業都有人才。唐人街附近就有幾家華人開的律所,打打民事糾紛、移民案子什麼的,經驗還算豐富。」
程龍搖了搖頭,語氣認真了幾分:「我要的不是一般的律師,是最好的。我手上有個案子,性質很嚴重。」
陳愛國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一些,放下豆漿碗,目光變得專註:「什麼案子,這麼嚴重?」
程龍確認店裡沒有其他顧客,只透了個口風:「跟基督教有關,性侵案。受害者是教堂里的修女,加害者是聖瑪利亞教堂的主教。」
陳愛國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沉默了好一會兒,神色變得有些凝重。
「老弟,這事可不是鬧著玩的。美利堅這地方,說到底就是個宗教國家。基督教徒的人數擺在那裡,從上到下滲透進了社會的每一個角落。你想想,你去找律師,說不定那個律師本人就是個虔誠的基督徒。這種案子,牽扯到教會的聲譽,一般人真不一定敢接。」
「有點難辦。不過……我幫你問問吧。我在洛杉磯住了幾十年,黑白兩道多少都有些交情,有幾個老友的孩子就在律政界做事。我幫你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膽大心細、又不怕得罪教會的狠角色。」
程龍點了點頭:「那就麻煩老哥了。不急,但要靠譜。」
話音剛落,店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穿著白色圍裙的小伙子提著一個外賣袋走了進來,用粵語喊了一聲「陳叔,腸粉到了」,放在桌上便轉身離開。
陳愛國將袋子推到程龍面前,裡面是一份熱氣騰騰的腸粉,白嫩剔透的粉皮裹著飽滿的肉餡和蛋液,淋著香氣撲鼻的醬油,旁邊還附了一小碟酸菜。
程龍也不客氣,掰開一次性筷子,夾起一塊腸粉在酸菜碟里蘸了蘸,送入口中。
粉皮的滑嫩、肉餡的鮮美、酸菜的爽脆和醬油的咸香在舌尖上完美融合,他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含糊地讚嘆了一句:「還是唐人街的腸粉地道,好久沒吃到這味兒了。」
程龍三兩口把腸粉吃得乾乾淨淨,連酸菜碟子都颳了一遍,才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
陳愛國也沒閒著,拿起座機撥了出去。
一個,兩個,三個……陳愛國接連打了五六個電話,有的聊兩句就掛,有的能聽出他在那頭壓低聲音解釋案情性質,偶爾還能聽到他嘆氣說「對,就是教會性侵,修女告主教」。
程龍就坐在旁邊喝茶,不催也不急,等陳老哥把人脈網篩一遍。
過了二十多分鐘,陳愛國撥通最後一個號碼,接通後語氣明顯不一樣了,帶著點笑意和恭敬:「喂,羅傑斯老弟啊,是我,陳愛國……對對,就那事兒。我這邊有個年輕人,手裡有實打實的證據,想告聖瑪利亞教堂的托馬斯主教性侵……嗯,修女受害,光碟、照片、文件袋全有……你真敢接?好!好!那我讓他直接聯繫你。」
他應了幾聲「行行行」「價錢你定」「人我信得過」,掛掉電話時,臉上終於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意,轉頭對程龍一拍大腿:「成了!真有人敢接,還是頂配的。」
程龍眉梢一挑:「誰?」
「羅斯福家族的律師,叫 西奧多·羅斯福·羅傑斯,人家是正經羅斯福家族旁支的後代,哈佛法學院出來的,在洛杉磯刑事辯護圈排得上前三。」
陳愛國說著,順手把那名字寫在一張便簽上推過來。
程龍接過便簽,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微動:「羅斯福……總統那個羅斯福?」
「對,就是那個羅斯福。」陳愛國端起涼掉的豆漿抿了一口,「老羅斯福總統,美利堅歷史上數得著的大佬。但很多人不知道,他當總統之前,是給洪門當律師的。」
程龍一怔:「洪門?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