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龍開著車,按照龍叔發來的地址,一路駛向好萊塢山腳下的一條老街。
這條街不算繁華,兩邊種著高大的棕櫚樹,臨街開著不少老派餐館和小酒館。
龍叔說的那家店叫「粵江小館」,門臉不大,紅漆木門,門口掛著兩隻紅燈籠,玻璃櫥窗上貼著繁體字的菜單。
燒鵝、白切雞、蜜汁叉燒、豉汁排骨、老火靚湯,一股子地道的港味撲面而來。
程龍把車停在街邊,和艾米麗下了車。
艾米麗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外搭一件淺色針織開衫,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整個人顯得溫婉又大方。
她挽著程龍的手臂,有些好奇地打量著這家小店:「龍叔居然喜歡這種地方?我還以為他會選比弗利那種高級餐廳。」
程龍笑了笑:「越是到了他這個地位的人,越喜歡這種有人情味的地方。」
推門進去,撲面而來的是熟悉的氣香,廚房裡正在爆炒,油鍋里滋啦作響,豉油和蚝油的咸鮮味混著米飯香,聞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櫃檯後一個五十多歲的廣東老闆迎了上來,滿臉笑容,一口帶著港腔的普通話,「龍哥說今日帶朋友來,我特意留了包間,還叫廚房多斬了半隻燒鵝!」
龍叔已經坐在靠里的一間包房裡了,聽見動靜,站起來朝程龍招手:「程議員,這邊!」
程龍帶著艾米麗走過去,包房圓桌鋪著白底藍花的桌布,牆上掛著一幅老香港街景畫。
除了龍叔,桌上已經坐了四五個人。
有程龍眼熟的面孔,也有陌生的。
龍叔笑著介紹:「這幾位都是我的老朋友。這位是袁和平,八爺,武術指導界的祖師爺,我的《醉拳》《蛇形刁手》都是他導的。這位是傑夫·門羅,這位是林黛,早年來好萊塢闖蕩的華人女星,現在自己開製片公司。還有這位,霍叔,老製片人,跟我認識四十多年了。」
程龍介紹道:「我叫程龍,我女朋友,艾米麗。」
艾米麗落落大方地跟眾人打了招呼:「大家好,很高興認識各位。」
袁和平笑著點頭:「後生女幾靚,程生好眼光。」
傑夫·門羅也誇張地捂著胸口:「程!你女朋友這麼漂亮,你還拍什麼動作片?拍愛情片算了!」
艾米麗被逗笑了:「傑夫先生,您太誇張了。」
程龍笑著替她拉開椅子坐下,幾人圍著圓桌落座。
程龍分別握手,態度恭敬:「八爺,久仰大名。我小時候看《醉拳》看了不下二十遍,您設計的動作,到現在看都不過時。」
袁和平笑著擺手,一口港式普通話:「哎,老嘢啦,而家都系後生嘅世界。不過你嗰部《疾速追殺》我睇過,動作幾好,有真功夫底子。」
傑夫·門羅在旁邊插嘴:「程!你那部片子我也看了!動作戲太帶勁了,比一半好萊塢動作片都硬核。你一個議員,怎麼打起來比我們還專業?」
程龍笑著回應:「跟龍叔的老電影偷師的,後來自己拜了個道教師傅,練了點身子骨。」
林黛端著茶杯,氣質優雅,語氣帶著一絲欣賞:「我聽說你是華人議員,又是拍電影又是參政,路子走得挺寬。」
程龍說:「還好,趁年輕多做點事。」
艾米麗在一旁補充道:「他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又是市政又是電影宣傳,我都擔心他身體吃不消。」
龍叔聽了,笑著對程龍說:「有人心疼你,是福氣。我當年拍戲的時候,家裡那位也是天天念叨。」
霍叔慢悠悠喝了口茶,眯著眼說:「小程啊,霍叔混這行四十年,看人准。你這片子能起來,不是運氣,你會用人,敢砸資源,還肯讓龍哥帶陳家班進來。就這份氣量,年輕人里少見。」
程龍連忙舉了舉茶杯:「霍叔過獎,我也就是不想糟蹋了好題材。龍叔肯賞臉,八爺肯指點,陳家班肯來,這戲才立得住。」
說話間,老闆親自端菜進來。
第一道:廣州燒鵝,皮脆肉嫩,斬件擺盤,底下墊著酸梅醬;
第二道:白切清遠雞,雞皮黃亮,蘸姜蔥蓉;
第三道:蜜汁叉燒,肥瘦相間,邊緣焦香;
第四道:豉汁排骨蒸鳳爪,軟糯脫骨;
第五道:避風塘炒蟹,蒜酥炸得金黃,蟹殼都香;
第六道:干炒牛河,鑊氣沖天,河粉不粘不爛;
第七道:老火湯——霸王花豬骨湯,湯色奶白,喝一口滿嘴甜潤;
第八道:上湯娃娃菜、蝦餃、燒麥、流沙包,一籠籠端上來。
龍叔拿起筷子,敲了敲碗邊:「這家的燒鵝,洛杉磯數一數二。小程,你試試,別客氣。」
程龍夾了塊燒鵝,皮「咔」一聲脆開,肉汁混著酸梅醬在嘴裡炸開,他點頭:「絕了。比比弗利那邊那些『新派粵菜』地道一百倍。」
艾米麗嘗了一口白切雞,眼睛微微一亮:「這個雞肉好嫩,蘸醬特別香。」
龍叔瞧見,樂了:「女孩子識食,好。唔使減肥嗰套,呢度嘅嘢食多食啲。」
林黛笑著接話:「龍哥就是疼女孩子,每次帶我們來都怕我們吃不飽。」
滿桌人都笑起來,氣氛一下就鬆了。
酒過三巡,話題從電影聊到好萊塢權力版圖,再聊到華盛頓和加州政壇。
傑夫問:「程,你真打算一路衝到總統?」
程龍笑了笑,沒把話說死:「先把洛杉磯這攤事干好。電影是另一張牌,讓底層的人看見『華人、議員、功夫、動作片』可以長這樣,他們才信自己也能翻身。」
袁和平放下酒杯,認真說:「我拍咗幾十年動作戲,最緊要系『信』。觀眾信你,你說什麼他們都聽。程龍這小子,觀眾開始信他了。」
林黛也說:「我在好萊塢這些年,見過太多華人演員跑龍套、演配角,能走到議員這個位置的,你是第一個。這條路你走通了,後面的人就好走一些。」
艾米麗坐在程龍身邊,安靜地聽著,偶爾輕輕握住他的手。
程龍感覺到她的溫度,回握住,繼續對眾人說:「林姐這話我記下了。下一部《人民的英雄》,龍叔演我師父,八爺做武術指導,陳家班做動作班底,打戲全部實拍、長鏡頭、不用替身糊弄。我要拍的,是美國街頭裡長出來的東方俠義。」
龍叔舉起黃酒杯:「這句話,夠味。程龍,我敬你。」
程龍趕緊端起烏龍茶:「龍叔,我以茶代酒,不敢跟您拼酒,但戲,我拼。」
杯底碰杯沿,滿桌笑鬧聲差點掀了紅燈籠。
飯後,大家都準備離開了。
程龍叫住龍叔,「可以給我個簽名嗎?」
龍叔掏出筆,要來一張紙寫下自己的名字。
程龍接過來,仔細折好塞進西裝內袋:「謝謝。」
臨走時,傑夫拍他肩膀:「程,下回我片場見。」
林黛輕輕抱了他一下:「別讓好萊塢把你磨平了。」
霍叔最後握他手,力道很重:「年輕人,別讓錢把脊樑買彎。」
艾米麗站在程龍身邊,微笑著跟眾人告別。
龍叔最後看了她一眼,笑著對程龍說:「女朋友幾好,識食又識聽人講話。好好對人家。」
程龍點了點頭:「龍叔放心。」
兩人出了「粵江小館」,街口風吹過來,艾米麗挽緊他胳膊:「你今天,像真的進了另一個圈子。」
程龍摸了摸內袋裡那張紙,掏出來遞給艾米麗,笑了笑:「不是進了圈子,是把圈子往外撐大一點。」
「哇哦!成龍的簽名哦!太棒了!」艾米麗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這張紙上的簽名,喜悅之情溢於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