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塵道長點了點頭：「當年我們一起在師門學藝。他比我小几歲，天賦不錯，但心思活絡，總想著走捷徑。在這邊混了幾十年，搞了個道教協會，把美利堅這邊的道觀、道士都整合起來，統一管理。說是管理，其實就是做生意。報備要交錢，掛靠要交錢，香火分成也要交錢。整個美利堅的道教，都成了他的一門生意。」
程龍皺了皺眉：「那您這座道觀，他也想收走？」
清塵道長嘆了口氣：「他早就跟我提過，說我年紀大了，道觀沒人接手，不如交給他統一管理。我沒答應，他就一直拖著。這次他找你，估計就是想借著你的道觀，逼我就範。」
程龍說：「師父，這件事您別管了，我來處理。」
清塵道長搖了搖頭：「你別衝動。我這個師弟，在美利堅經營多年，人脈廣，勢力大，黑白兩道都有人。你跟他硬碰硬，討不到好處。這樣吧，我去找他，用我這張老臉求求情，讓他別為難你。」
程龍看著師父，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師父這麼大年紀了，還要為了自己去求人。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師父，難道就沒有辦法脫離他們嗎？我想自成一派，不跟他們摻和。」
清塵道長笑了：「臭小子，自成一派？哪有那麼容易。道教傳承千年，講究的是師承法脈，不是說你自己建個道觀，就能自成一派的。你連正式的傳承都沒有，誰會認你？」
程龍卻一臉認真：「師父，我已經有能力自成一派了。」
清塵道長看著他：「什麼意思？」
程龍說：「您當初給我的那本符籙大全，裡面的符籙，我現在全部都能製造並且使用了。」
清塵道長手裡的蒲扇停住了。
他盯著程龍，眼神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真的？那東西我修了一輩子，都使不出。你才拿到多久？」
程龍沒有多解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夾在指間：「師父，您看好了。」
他閉上眼睛，口中低念了幾句咒語，指尖的符紙忽然無火自燃，化作一縷青煙。
緊接著，程龍睜開眼睛，指尖凝聚出一道細小的雷光，噼啪作響，散發著淡淡的藍白色光芒。
他對著地面輕輕一彈，那道雷光射向地面，轟的一聲，青石磚的地面被炸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坑洞，碎石飛濺，焦黑的痕跡還冒著煙。
清塵道長整個人愣住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個坑洞前，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邊緣焦黑的痕跡，手指微微顫抖。
他抬起頭，看著程龍，聲音有些發顫：「你……你竟然真的練成了？」
程龍收回手，點了點頭：「師父，我練成了。」
清塵道長站起身，久久沒有說話。
他望著程龍，眼神裡帶著震驚、感慨，還有一絲複雜的情緒。
半晌，他才開口：「要知道，這符籙大全里的雷法，就連我師父都練不成。當年師祖們說，我們這一脈有真功夫，我一直以為是傳說。沒想到，到了你這一代，竟然真的有人練成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拍了拍程龍的肩膀：「好小子，看來我這個做師父的，還是小看你了。」
程龍說：「師父，所以我不怕周文禮。他要是想靠敲詐來拿我的道觀，那他就找錯人了。」
清塵道長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你有這個本事，我確實沒想到。但你還是得小心。周文禮這個人，心狠手辣，明面上敲詐不成，暗地裡不知道會耍什麼手段。你一個人跟他斗，我怕你吃虧。」
程龍說：「師父，您放心，我有分寸。他要是識趣，這事就算了。他要是非要跟我過不去，那我也不介意讓他知道，什麼叫真正的道家手段。」
清塵道長看著他，沉默良久，最終嘆了口氣：「罷了，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師父攔不住你，但你要記住，做事留一線，別把人逼急了。」
程龍點了點頭：「師父，我記住了。」
程龍看著師父，認真地說：「師父，我這道觀也快建成了，要不然您就搬過去吧，到我那邊坐鎮。您年紀大了，一個人在這邊，我也不放心。」
清塵道長愣了一下，沉默了一會兒，環顧了一圈這座小院。
這裡他住了幾十年，一磚一瓦都是他親手打理過的。
院裡的那棵老槐樹，是他剛來的時候種下的，如今已經枝繁葉茂。
要說捨得，那是假的。
但他也清楚，自己年紀大了，這座道觀又小又偏，香火也稀稀落落。
徒弟那邊新建的道觀規模大、位置好，他過去坐鎮，既能幫徒弟撐起場面，也能讓這座道觀真正發揮它該有的作用。
清塵道長嘆了口氣，又笑了笑：「行，師父聽你的。這邊我收拾收拾，等你那邊道觀建好了，我就過去。」
程龍聽了，心裡踏實了不少：「師父，您放心，那邊一切都安排好了。您過去之後，什麼都不用操心，安心修行就行。」
清塵道長點了點頭：「好，那就這麼定了。」
半個月後，道觀正式完工。
三清像也如期運到，銅胎貼金，莊嚴肅穆，安放在大殿正中。
開館那天，程龍請了不少人，還有當地的一些商會的代表。
電視台也來了兩家，架著攝像機在道觀門口拍來拍去，算是給足了面子。
清塵道長這邊，也終於到了要離開的時候。
他站在三清觀門口，看著這座住了幾十年的小院，心裡五味雜陳。
他摸了摸門框，又看了一眼院裡的老槐樹，最終嘆了口氣，鎖上門，提著簡單的行李，上了程龍派來的車。
車子駛出唐人街，清塵道長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小廟在街角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視野里。
到了好萊塢的新道觀，清塵道長下車，抬頭看著眼前的建築，青瓦白牆，飛檐翹角，比唐人街那座小廟氣派了不知多少倍。
門口已經掛上了匾額，上面寫著「三清觀」三個大字，筆力遒勁，是程龍特意請人寫的。
程龍迎出來，接過師父手裡的行李：「師父，您來了。裡面都收拾好了，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清塵道長點了點頭，走進道觀。
大殿寬敞明亮，三清像莊嚴肅穆，香爐、燭台、供桌，一應俱全。
院子裡的青石板路乾淨整潔，兩側種著松柏，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他轉了一圈，心裡暗暗點頭。
雖然比不上國內那些名山大川里的古觀，但在異國他鄉，能有這樣一座道觀，已經算是很不容易了。
「好，好啊。」清塵道長摸著鬍子，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徒弟，你有心了。」
程龍笑了笑：「師父，您滿意就好。以後這裡就是您的道場了，您安心住著，有什麼事隨時吩咐。」
隨著開館儀式正式開始。
清塵道長換了一身嶄新的道袍，深藍色的袍身，袖口繡著雲紋，腰間繫著一根黃色的絲絛。
他手持拂塵，站在大殿前，白髮束得整齊，面容清瘦，目光沉靜，整個人透著一股出塵的氣質。
陽光落在他身上，襯得他格外精神。
程龍站在他身邊，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湧起一股踏實的滿足感。從建道觀到開館，一路走來，總算有了個圓滿的結果。
儀式開始，程龍先走上前，對著來賓微微鞠了一躬，然後開口：「各位來賓，各位朋友，感謝大家今天來參加三清觀的開館儀式。這座道觀，從動工到完工，歷時幾個月，今天終於正式落成了。在這裡，我要特別感謝我的師父，清塵道長。沒有他的教導，就沒有今天的我。這座道觀，是我為師父準備的，也是為所有在美利堅的華人同胞準備的。希望大家以後常來，上香、祈福、靜心，這裡就是我們在異國他鄉的一方淨土。」
他說完，側身讓出位置，看向清塵道長：「下面，請我師父清塵道長為大家講幾句。」
清塵道長點了點頭，緩步走上前。他站定，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各位善信，各位朋友，老道清塵，在這裡有禮了。」
眾人安靜下來，目光都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