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五!
白天在黑熊的院子裡,那個叫囂著要搶班奪權。
結果被自己一腳踩斷了腳骨的刺頭。
此刻,他正一瘸一拐地從菸酒櫃檯離開,懷裡抱著兩瓶最劣質的「塞外白」。
臉上還帶著幾分肉痛的表情,顯然是把這幾天的驚嚇,都寄托在這兩瓶劣酒上了。
並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林墨,或者說,他根本認不出這張屬於「殺手」的臉。
劉五罵罵咧咧地走下樓梯,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一個無足輕重的小插曲,卻讓林墨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這個地方,魚龍混雜。
林墨靜靜地靠在樓梯口的柱子旁,直到櫃檯前最後一名顧客也滿意地離開。
整個二樓的這個角落,只剩下那個正在低頭織著灰色毛衣的女售貨員。
時機到了。
林墨壓了壓頭上的狗皮帽子,遮住自己銳利的眼神,邁著不疾不緩的步子,走了過去。
「咚,咚。」
手指在蒙著一層油污的玻璃櫃面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織毛衣的動作沒有停,但速度明顯慢了一絲。
女售貨員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聲音裡帶著國營單位特有的慵懶和不耐煩。
「買什麼,自己看。」
林墨將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氣息沉穩地吐出了那句約好的暗號。
「拿一包大生產牌香菸。」
「唰。」
織毛衣的動作,停了。
那兩根飛速舞動的竹針,突兀地懸在半空。
屋子裡那股慵懶的氣氛,瞬間蕩然無存。
女售貨員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顯得有些無神的眼睛裡,此刻閃爍著一抹警惕的精光。
她上下打量著林墨,似乎想從這身破舊的棉襖和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沉默了足足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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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從櫃檯下面摸出一包皺巴巴的「大生產」,隔著玻璃推了過來。
林墨沒有去接,他知道,戲肉還在後頭。
他緊接著拋出了下半句暗號,聲音壓得更低了。
「有沒有從南邊來的火柴?」
這句話問出口的瞬間,林墨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一種被觸碰到核心機密的本能反應!
女售貨員放在櫃檯下的那隻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她再次抬眼,目光如刀,死死地盯著林墨,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徹底看穿。
這一次,她沒有沉默。
而是用一種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嘶啞的嗓音回答道:
「南邊的火柴太潮,點不著。」
成了!
暗號完美對上!
然而,就在林墨心中念頭閃過的瞬間,女售貨員卻並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進行下一步的交接指示。
她反而將身體往後靠了靠,看似放鬆了下來。
緊接著又問了一句。
「不過,你要是真想要,也不是沒有。」
「就是不知道,你要不要?」
陷阱!
林墨的腦子嗡的一聲!
那個殺手,隱瞞了最關鍵的第三句!
這最後一句反問,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驗!
一旦回答錯誤,自己偽裝的身份將瞬間暴露!
林墨直接張口就回答。
「要!」
女售貨員臉上的那抹詭異弧度,瞬間凝固,轉而被一種冰冷的殺機所取代!
她看林墨的眼神,已經像在看一個死人!
就在女售貨員準備動手。
一股無形、卻又重如山嶽的力量,如同潮水般瞬間籠罩了她!
「呃!」
女售貨員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是被灌滿了水泥,從頭髮絲到腳趾尖,每一個細胞都在瞬間僵硬!
她想張嘴呼救,卻發現喉嚨里的聲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連一絲一毫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臉上的表情,因為極致的驚恐而徹底扭曲!
她不明白!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眼前這個男人,明明什麼都沒做!
可自己……自己為什麼動不了了?!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在周圍其他顧客和售貨員的眼中,只是看到菸酒櫃檯的那個女售貨員,突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像是在發呆。
沒有人察覺到這其中的詭異與兇險。
林墨的臉,依舊隱藏在狗皮帽子的陰影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用一種冰冷到不帶絲毫感情的語調,在女售貨員的耳邊輕輕說道:
「看來,南邊的火柴,我今天不要了。」
說完,他直起身,轉身就走。
而在他轉身的瞬間,那股控制著女售貨員的念力,也隨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不再是全身的禁錮,而是化作了無數根看不見的絲線,精準地操控著她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根神經。
「跟上。」
林墨在心裡,下達了命令。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個原本僵在原地的女售貨員,像是被人按下了播放鍵,動作有些僵硬地從櫃檯後面走了出來。
她繞過櫃檯,默默地跟在了林墨身後,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哎,小孫,你幹嘛去啊?」
隔壁櫃檯的大媽看到她往外走,好奇地問了一句。
被林墨操控的女售貨員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大媽撇了撇嘴,問她話卻不回答,真沒禮貌。
低頭繼續算著自己的帳。
林墨帶著這個「人質」,不緊不慢地走下樓梯
穿過一樓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出了百貨大樓的正門。
幾乎在他踏出大門的同時。
街對面柱子旁那個抽菸的鐵路工人,掐滅了菸頭,不遠不近地跟了上來。
存車處那個修鏈條的眼鏡青年,扶起自行車,慢悠悠地騎著,跟在了後面。
報刊亭那個賣報紙的大爺,也對顧客說了句「稍等」,鎖上錢箱,從另一個方向包抄了過來。
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形成了一個無形的包圍圈。
悄無聲息地將林墨和那個「女售貨員」鎖定在了中央。
林墨的腳步不快,甚至顯得有些閒庭信步。
沒有走車水馬龍的大街,而是熟門熟路地拐進了一條狹窄、陰暗的小胡同。
這裡是居民區的後巷,堆滿了破爛的雜物和蜂窩煤,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酸腐的餿水味。
三道黑影,如同訓練有素的獵犬,幾乎是同時,從胡同的三個入口,閃了進來。
前、後、以及側面的一堵矮牆上。
三個方向,徹底封死了林墨所有的退路。
胡同的盡頭,是一堵斑駁的死牆。
林墨停下了腳步。
鬆開了對女售貨員的控制。
恢復自由的瞬間,女售貨員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向林墨的眼神,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與不敢置信。
那三名「清道夫」的成員,臉上帶著冰冷的殺意,一步步地向著胡同中央逼近。
在他們看來,這個敢冒充「自己人」來接頭的蠢貨,已經是個死人了。
他們唯一好奇的是他是從哪條渠道,搞到了組織的接頭暗號。
林墨摘掉了頭上的狗皮帽子,露出了那張屬於「殺手」的、平平無奇的臉。
然後,在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殘忍的弧度。
「既然來了。」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刃,狠狠扎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就都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