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進山,挖到幾株年份不錯的老山參,配了點草藥熬湯給她們補了補身子。」
周老端著茶碗,視線還在方怡身上打轉。
他跟林墨打交道這麼久,什麼靈丹妙藥沒見識過?
林墨說老山參能把人補成這樣,他信。
張老擱下茶碗,嘖了一聲。
「林小友,你這老山參怕不是四五十年的?
我當年在長白山剿過匪,見過獵戶手裡的百年參王,也就那回事。
你這兩個丫頭……」
他看了方怡一眼,又看了方晴一眼,搖了搖頭。
「變化太大了。」
陳老倒是樂呵,端著茶碗吹了吹熱氣。
「管他多少年的參呢,有用就行。
林小友,你那老山參還有沒有多的?給我們幾個老骨頭也補補?」
這話一出口,另外三個老傢伙的眼睛齊刷刷看向林墨。
周老放下茶碗,也不裝了,直接拍了下八仙桌。
「對!我也正想問呢!
你給兩個丫頭都補了,咱們幾個老不死的能不能也喝一碗?」
林墨搖了搖頭。
「幾位老爺子,你們不行。」
周老的表情僵住了。
「啥?」
「你們的身體底子跟方怡她們不一樣。」
林墨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她們年紀輕,臟腑經絡沒有陳年舊疾,參湯的藥力能被完整吸收。
你們幾位雖然被我調理過,但到底是帶了幾十年舊傷的底子。
貿然灌這種猛補的東西,輕了沒效果,重了虛不受補。」
林墨看了一圈四張寫滿不甘心的老臉。
「還是老老實實喝藥酒吧,那個溫補的路數最適合你們。」
四個老頭子齊齊嘆了口氣。
那聲響跟商量好了似的,整整齊齊。
方怡看見四位首長集體嘆氣,一臉茫然地看了林墨一眼。
林墨沖她擺了擺手,示意沒事。
方晴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翻著帳本,聽到這段對話,偷偷笑了一下。
周老不死心,又追了一句。
「真不行?哪怕少喝點?」
「真不行。」
周老靠回椅背,把搪瓷缸里的茶水一口悶了。
「得,老頭子的命就是苦。」
張老踢了他一腳。
「你這脾氣,林小友說不行就是不行,人家大夫說的話你還不聽?藥酒不夠你喝的?」
「夠是夠,但總覺得虧了。」
李老爺子擺了擺手,打斷了幾個老夥計的拌嘴。
「行了,別貪心了,藥酒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你們還想上天不成?」
正說著,方怡從灶房端了一盤干榛子上來。
黑熊初一拜年送的那批山貨,方晴炒了一大鐵鍋,又脆又香。
四個老頭子一人抓了一把,邊嗑邊聊。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咚咚咚,踩在凍硬的雪面上,震感分明。
緊接著,一個魁梧的身影從正屋窗前經過。
王建軍。
光著膀子,大冬天的,身上只套了件粗布單褲,左肩扛著一根兩三百斤重的實心硬木樁。
那木樁比他大腿還粗,足有一丈多長。
他走得穩穩噹噹,腳步踏實,臉上沒有半分吃力的意思。
走到院牆角的時候,王建軍將肩上的巨木往上一顛,單手托住,整根木樁脫離肩頭飛起半米高。
他五指張開穩穩接住,隨手往地上一砸。
「咚!」
一聲悶響。
窗戶紙跟著抖了幾下,八仙桌上的茶碗裡茶水直晃。
院子裡堅硬的冰凍地面被砸出一個淺坑,碎冰屑四處飛濺。
大黃和二黃被這動靜驚了一下,抬起腦袋看了一眼,又趴回去了。
它們對王建軍這種折騰已經習以為常。
屋裡,四個老首長全看見了。
周老手裡的茶碗一晃,茶水潑在手背上,燙得發紅,他愣是沒感覺到。
陳老嗑榛子的手停在半空,嘴張著,裡頭那半顆榛子仁也忘了嚼。
張老放下茶碗,扭頭看了李老爺子一眼。
李老爺子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三秒鐘的沉默。
周老先坐不住了。
他蹭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茶碗往桌上一墩,三步兩步推開屋的木門,大步跨到院子裡。
冷風灌進來,方晴縮了縮脖子,抱著帳本往炕里挪了挪。
周老站在台階上,眼睛緊緊盯著院牆角的王建軍。
他抬頭看見周老站在門口瞪著他,愣了一下。
「周……周老爺子?」
周老沒理他。
他的注意力全在王建軍裸露的上半身上。
零下二三十度的天,這小子不穿棉襖不穿褂子,渾身上下冒著白汽。
胸口和兩條胳膊上的肌肉一塊一塊隆起,每一寸都繃得死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周老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見過最能打的兵,見過徒手掰彎槍管的猛人。
但他從沒見過一個人能把兩三百斤的實心硬木樁直接單肩扛著溜達。
還單手拋起來接住。
還砸出坑。
周老喉結滾了一下。
他轉頭衝著門外站崗的警衛排長厲聲喊了一嗓子。
「小趙!過來!」
警衛排長小趙聽見周老喊人,一路小跑過來,在台階前立正。
「首長!」
周老沒看他,抬手朝王建軍一指。
「去,跟這小子比劃比劃。」
小趙順著周老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王建軍蹲在牆角正撕木頭玩,聽見這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臉懵地抬頭看向周老。
「周老爺子,啥意思?」
周老不搭理他,催促小趙,「愣著幹什麼?上!」
小趙是省軍區警衛營的排長,從全營兩百多號人裡頭選拔出來的尖子,格鬥、擒拿、射擊樣樣拔尖。
他脫下棉大衣扔給旁邊的戰士,活動了兩下手腕和脖子,大步走向王建軍。
王建軍站起身,撓了撓後腦勺,看了一眼正屋門口。
林墨端著茶碗靠在門框上,沖他微微點了下頭。
王建軍得了許可,咧嘴一笑,把手裡的木頭碴子隨手扔了。
「行吧,來就來,排長同志你輕點。」
小趙沒廢話,上步就動手。
他的身形很利落,左腳一墊步切進王建軍身側。
雙手以標準的軍體拳擒拿手法,鉗住王建軍的右臂手腕和肘關節。
鎖技極快極准。
這一手在訓練場上放倒過不知道多少一百八十斤以上的壯漢,從鎖住到壓倒不超過兩秒鐘。
小趙的雙手死死扣在王建軍右臂上,腰腹發力,準備借勢將人翻壓在地。
王建軍站在原地,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