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行畫室逢135上晚課。
今天禮拜五。
上完下午兩節專業課,同學們回家吃晚飯後再來畫室,畫到9點半才讓走。
之後美術生才有時間寫作業。
順帶說一句,星期六也得上專業課。
不管高几,美術生沒有雙休這個概念。
晚課,許弋一直在畫色卡、練排線。
美術生的小拇指天下無敵。
排線的時候,小拇指伸出來,食指、大拇指捏住筆桿,筆末端抵住掌心,以小拇指為支點畫弧線。
技法圍繞筆尖變化。
中鋒,側鋒,或者二者結合排線。
相較於排線,色彩比較有意思。
助教一邊示範畫色卡,一邊教色彩理論。
理論上來說,紅黃藍三原色可以調出世上所有顏色。
紅加黃是橙,黃加藍是綠,藍加紅變紫。
比例稍微變動,又是另一種顏色,呈現的又是另一種效果。
很有意思,不是嗎?
色彩三要素,色相、明度、純度。
明度,即顏色的明暗程度,通過加白加黑來實現。
當然,畫水粉加黑是大忌。
一般加其它重色代替,例如普藍、深紅。
純度,即飽和度。
色相,色彩的相貌,即你第一眼看到的顏色。
紅花、綠草、藍天,紅綠藍就是色相。
三元素之外,顏色的冷暖,冷色、暖色、中性色。
同類色、鄰近色、互補色、對比色、中差色。
簡單的一個色相環,演變出萬事萬物。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美術生有自己的處事哲學。
一個色相環將美術生的天賦強弱展現得淋漓盡致。
有色彩天賦,色感強的人,輕鬆拿捏24色相環。
像許弋這種色感弱的,只能勉強應付12色相環,再往下就延伸不下去了。
色彩一直是他的最弱項。
聯考65分什麼水平懂的都懂。
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他天賦實在差勁。
美術殘酷就殘酷在這。
努力在天賦面前一文不值。
色感弱,再怎麼努力也畫不過別人。
想色彩拔尖,必須先補齊天賦短板。
嗯,開始如用功吧。
許弋走完心路歷程,丟下扇形筆,在畫室溜達起來。
就像巡視領地的雄獅,遊走在一塊塊畫板叢林中。
集訓前,大家實力差距不大。
諸如畫面偏灰,粉啦,髒啦,或者桌布、背景空間關係拉不開的問題普遍存在。
當然也有少數例外,比如寧晚晴。
注意到寧晚晴的畫面,許弋眼前一亮,不由自主湊了過去。
藍色調,左側來冷光。
背景冷暖關係清晰,從玫紅到青竹,藏色讓簡單的背景豐富起來,不枯燥。
桌面和襯布空間感強。
主體物罐子蘋果梨,雖然只鋪了亮暗面,但強對比色極大加強了畫面效果,抓人眼球。
筆觸老練,不拖泥帶水,基本功紮實。
和別人的畫擺在一起高下立判。
鶴立雞群。
要不說人家是畫室無可爭議的第一,過三所美院校考的傳奇美術生。
關鍵長得還好看,這你找誰說理去。
許弋站在寧晚晴身後看了會兒,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從小學過嗎?」
寧晚晴早就注意到許弋,聽到這話,微微搖頭,附身拎起水桶,洗筆去了。
留下呂志耀對許弋怒目而視。
「敢罵我,死矮子!」
174的許弋的確比182的呂志耀矮半個頭。
面對呂志耀的人身攻擊,許弋不為所動,瞥了呂志耀一眼,轉身就走。
「好吧好吧,我以後每頓多吃,儘量長高點。」
「嘿,你…」
呂志耀垃圾話堵在喉嚨里,憋得那是相當難受。
他罵許弋,許弋不罵回來,還附和,壓根不按常理出牌。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堵得慌,氣急之下,一路尾隨到許弋座位上。
看到色彩紙上的12色相環,呂志耀笑了,刻意瞪大眼睛,搖頭晃腦,居高臨下意味十足。
「畫12色相環呢,剛學是吧?
還兩個多月集訓,你才來學美術。
屎冒頭了,知道找廁所,不覺得晚了嗎?
省省吧,美術不是你這種人能學的。
你來畫室,就是根攪屎棍。」
壓低的嘲笑落在許弋耳中,沒有濺起一點水花,但那股撲鼻而來的口臭卻讓他差點把晚飯吐出來。
嘔,好熏!
許弋捂著鼻子,嫌棄地往彬哥這邊挪。
「你嘴裡含了死耗子是嗎?
口臭嚴重到這個地步,去治治吧。
我是攪屎棍,你是什麼?
屎嗎?
哦~,難怪嘴巴這麼臭。」
呂志耀被戳中痛點,惱羞成怒,梗著脖子丟下狠話。
「跳樓哥,囂張什麼?
你就學吧,學到最後才會知道跟我的差距有多大。」
許弋懶得再費口舌,拿起調色盤繼續畫色卡。
也好。
又多了一份學好美術的動力。
小呂,希望你一直保持桀驁不馴。
當涮筆的嘩啦啦變成大雨落下的啪嗒嗒,許弋才從晚課狀態下掙脫出來。
半路一場大雨把他和文彬堵在便利店。
雨水砸在街面,濺起的塵土混著潮濕的氣息捲入店內。
刺激得許弋連打幾個噴嚏。
「帶雨衣沒?」
文彬搖頭,捂著肚子,臉色煞白。
「不行了…廁所在哪兒?」
得到店員『出門右轉垃圾站有』的指引後,他如同離弦之箭沖入雨幕中。
看著發小狼狽的背影,許弋啞然失笑。
「你也菊部有雨。」
五分鐘過去,豆大的雨點連成線。
雨勢非但沒小,反而越下越大。
大到什麼程度呢?
佩斯,點火!
「歡迎光臨!」
自動門鈴響起。
門帘掀開,一個嬌俏的身影帶著濕漉漉的寒氣鑽了進來。
「寧晚晴。」
看到許弋,寧晚晴禮貌性點點頭,一聲不吭走到休息區找了個位置坐下。
幾縷髮絲貼在她微濕的額角。
深綠色的兜帽衫淋了雨,呈現出墨綠色。
原本寬鬆的款式也變成緊身款。
有料的身材藏不住了。
曼妙的背部曲線在腰間收束,緊接著在胯部倏然外放,承接來自臀峰的驚心動魄。
很難想像一個高中生竟然有這麼撩的身材。
去跳刀馬不得殺瘋嘍?
許弋收回目光,走到櫃檯買了包紙巾遞過去。
「雨下大,回不去了。」
寧晚晴似乎有些走神,聞聲恍然抬頭。
暖黃燈光下,她沉默兩秒,緩緩伸手接過紙巾,低聲說了句『謝謝』。
「不客氣。」許弋順勢在她對面的空位坐下,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你怎麼回去?」
「等等看吧。」寧晚晴抽出紙巾,擦拭臉頰和發梢的水珠。
「我帶了雨衣,可以載你。」
「不用麻煩,謝謝。」
許弋面色如常,餘光注意到寧晚晴攥著紙巾的手指收緊,隨即換掏出手機點了下屏幕時間,又指了指外面。
「你確定?
快10點了,再等個把小時,摩的都打不到。」
猶豫再三,寧晚晴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小心翼翼抬頭。
「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你家在哪兒?」
「古南塔往城南走。」
許弋乾脆利落起身,從電動車後備箱拿出雨衣套上,然後朝寧晚晴招了招手。
謝天謝地,雨衣是雙人款。
寧晚晴遲疑了一瞬,笨拙地掀開雨衣鑽進后座。
「抓緊!」
許弋一聲招呼,電動車直奔城南。
雨點砸在雨衣上噼啪作響。
透明雨衣下,寧晚晴手撐著扶手極力往後靠。
少女的敏感在中間隔出了一道海峽。
莫名有種吵架小情侶既視感。
打死不挨著你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