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出息的死小孩。
鼓起勇氣搭訕喜歡的女孩,最終卻選擇退縮,多年後又後悔當初沒勇敢點。
以為是故事的開始,卻沒想到是獨角戲的落幕。
許弋餘光注視著彬哥,恍惚間似乎看到了自己。
他也曾站在集訓走廊上猶豫要不要和寧晚晴打招呼,然而時隔多年,那個招呼始終沒說出口。
擔心老實人一次主動換來終身內向,所以只好安慰自己『下次一定』。
下次一定?
這次一定啦,衰仔!
千萬把握住機會。
下午一二節課上完,美術生去上專業課。
知行畫室。
「胡老師好!」
許弋走進畫室,沖胡老師點了點頭。
胡老師招招手,示意許弋進去。
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胡老師拍了拍手裡的色彩教材,悶響讓畫室迅速安靜下來。
「考試,考色彩!
考慮到虎班後來的同學,考試以臨摹的方式進行。」
「考試的成績排名將決定座位順序,並且會根據排名對龍班、虎班的人員進行調整。
成績優異的虎班同學有機會進入龍班,而龍班的同學如果表現不佳,那就乖乖讓出位置,誰叫你不爭氣。」
此話一出,畫室頓時騷動起來。
這哪是考試啊,分明是榮譽之戰。
證明自己的時候到了。
對虎班的同學來說,這將是飛升之戰。
成敗在此一舉。
能躋身龍班對他們而言是莫大的榮耀,也是對過去學習的肯定。
龍班的同學則更多感到緊迫,怕跌落仙班,被後來者超越多丟人啊。
「還有…」胡老師的聲音壓過了嘈雜,「考試成績將在不久後的家長會匯報,都給我拿出真本事,別想著糊弄。」
家長會三個字像一顆深水炸彈,讓許多學生變了臉色,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許弋心下瞭然,慢條斯理加大白。
這場考試他勢在必得。
前世他一直渴望飛升龍班,可一直到集訓結束,他也沒做到,現在他要親手彌補這個遺憾。
有超絕色彩和精準造型的加持,以及過去這段時間的努力,他無所畏懼。
而且…
許弋目光不由自主往龍班靠窗的位置瞟,寧晚晴坐在那裡。
他答應過寧晚晴來著。
男子漢說話算數,一個唾沫一個釘。
「考試題目,」胡老師舉起手上的教材,翻到第32頁,「就臨摹色彩教材第32頁那張不鏽鋼。」
話音落下,畫室哀嚎一片。
「別啊!」
「不是吧胡老師!」
「不鏽鋼,噶要死。」
「換個簡單的吧,陶罐水果我在行。」
……
不鏽鋼,美術生噩夢之一。
反光極強、環境色複雜,對色彩感覺和塑造能力要求極高,不管畫什麼東西,不鏽鋼材質都異常棘手。
陶罐畫不好至少還有個樣,不鏽鋼畫不好那就是坨屎。
考不鏽鋼難度不一般。
胡老師對底下的慘叫無動於衷,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閉嘴,不准叫,讓你們臨摹,又不是寫生,你難別人也難啊,趕緊打水去!」
同學們紛紛行動起來,打水、浸筆、貼紙…
空氣中瀰漫著緊迫感。
許弋倒沒什麼壓力,橫著貼好8開色彩紙後沒著急畫,仔細觀察了一番32頁那張不鏽鋼組合。
主體是一個造型簡潔的不鏽鋼燒水壺,可以簡單理解為透光的圓柱體。
青椒、玉米、大蒜、洋蔥、白襯布、藍灰色襯布,後面倒下半截牛奶盒漏出來,S形構圖,冷色調,右側來光。
嗯~有意思!
記住畫面,他懶得起形,米駝、月灰、肉色、拿黃、起司、淺灰藍,大刷子攪勻直接上背景。
「借點大白。」說著,彬哥伸手去拿大白。
許弋面露驚恐,一把搶過大白死死護在懷中。
「你要幹什麼?」
沒有守護住大白的絕望,他不想再經歷一次。
當過美術生的都知道借大白有多危險。
剛開封的大白借出去,混著無數髒色還回來,好好的大白變成一瓶高級灰。
有時候甚至就回來個空瓶子。
借出去的大白是畫室最緊俏的東西,是個人都想來點。
求求啦,放過我的大白吧!
想考驗美術生之間的友誼,很簡單,向他借一次大白就行。
能借大白的,那都是過命的交情。
彬哥搓了搓手:「大白沒啦,借點。」
「慢著,你別動,我給你挖。」
保險起見,許弋親自給彬哥挖了一坨大白。
好,可以安心畫畫了。
他深吸一口氣,提起大刷子先鋪背景和襯布。
動作果斷,毫不拖泥帶水。
先用大色塊建立畫面黑白灰關係和冷暖基調,投影先從大面積的淺藍色襯布畫起,找色相,再找純度、明度、冷暖,前面稍微加一點補色,加點紅和橙,但還是以藍灰色為主。
筆觸要變換,不能硬鋪,投影有寬有窄,這時候可以再帶點小布褶。
畫面中,青椒和不鏽鋼水壺的投影最強,在白布上要多過度幾個層次,注意布紋、厚度。
畫面中心青椒玉米要純。
兩個青椒注意區分,前面那個稍大的要更純一點。
不鏽鋼作為畫面中心,落筆必須沉穩,普藍、深紅、大紅、朱紅鋪重色,蓋子、把手要區分……
不知不覺,一個結構紮實、關係明確的大色稿新鮮出爐。
許弋眯著眼睛審視了一會兒,確認沒問題,馬不停蹄開始塑造。
而此時,周圍同學大色才鋪一半。
晚飯回來,考試繼續。
到8點,許弋基本上已經完成了所有塑造,最後調整一下就好。
胡老師背著在畫室內手踱步,站在許弋身後觀察了一陣,頻頻點頭。
造型准,顏色漂亮,色調統一。
雖然光感稍弱一點,但主體物不鏽鋼水壺質感、體積兼顧,環境色反光通透,壓得住畫面。
是高分卷無疑。
胡老師視線轉向許弋手上的調色盤。
萬變不離其宗。
不管表現形式如何,色彩的底層邏輯不會變。
先暗後明,先重後淺。
一個調色盤混亂不堪的美術生,畫面效果好不到哪兒去。
而許弋的調色盤…
顏色按照明度和冷暖,從左上到右下,排列得如同色譜般規整,重色界限分明,灰色系過渡豐富而有序,亮色純淨。
即使經過頻繁蘸取,邊緣依舊清晰,沒有令人不悅的污濁混合。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腦子裡有色彩體系,有色彩邏輯,他在動腦子,而不是靠運氣調顏色。
雖然在臨摹,但畫面經過主觀取捨。
『這小子是塊好材料,要是態度能再端正一點就好了。』胡老師心底暗嘆,背著手走開。
畫室另一邊,寧晚晴的畫也差不多要收工。
她今天不在狀態,畫畫的時候心不在焉,手一抖,一抹艷麗的桃紅突兀地出現在桌布上。
畫面節奏一下子亂掉了。
更麻煩的是…她心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