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來的蟊賊,敢往太歲頭上動土?滾出來!」
周正的話音落下,一眾紋龍畫虎的江湖漢子支棱起來,齊刷刷向著屋頂望去。
渾身的遮奢刺青,人高馬大的體魄,滿口粗鄙的言論,再加上格外駭人恐怖的尊容,倒是頗有氣勢。
幾個性子急的,懷裡掏出匕首,一副要宰人的猙獰模樣。
誰要是被自家老大的老大當狗訓了足足三天,但凡有半點抱怨就是拳打腳踢,
任憑是脾氣再好的,心裡的怨氣也得沖天。
如今,終於尋到機會,宣洩出這股子戾氣,他們怎能放過這機會?
更何況,周爺的院子是他們青竹幫保的,真有人摸到院裡,這豈不是打他們的臉?
還有,周爺的院兒有什麼可偷的啊?
周爺又不留錢!
「啪嗒」一聲,一襲青衫清風般落在院中,負手而立,腰間的長劍上,一系紅纓正風騷地隨風飄蕩。
周正眯了眯眼,冷峻的眸中說不上是興奮還是忌憚。
骨節分明的五指,早已按在刀柄之上。
「看來街面上的傳聞是真的啊。」
張知秋掃了一眼被數十個混混簇擁的周正,劍眉下的眸子現出鄙夷。
茶樓小二這種底層的百姓,果真被這朝廷鷹犬給蒙住了眼。
明明是朝廷的人,卻跟江湖上的混混走得這般近,看這模樣,這廝還是混混頭子?
一個捕頭,養混混幹什麼?
能做什麼?還能指望一幫混混行俠仗義?
分明是他的黑手套罷了。
張知秋按住腰間長劍。
知曉為民除害的時候到了。
華山子弟,向來以行俠仗義為己任。
絕不能給華山丟臉。
但在此之前,他還是要自報家門的。
這是江湖規矩。
「華山,張知秋。」
張知秋的目光掃過,果不其然,聽到華山兩個沉甸甸的字,剛剛還囂張跋扈的混混們瞬間就軟了下去。
畢竟華山的名號,九大家的名號,赫赫有名。
張知秋忽覺得有些無趣,師門的名聲太大是這樣的。
往往報出家門,對方便沒有了反抗的勇氣,
除了磕頭求饒外,似乎沒什麼可做的。
華山一滴血,江湖一顆頭。
沒人敢對華山的弟子動一根手指。
然而讓張知秋有點意外的是,
被眾人簇擁的周正,白淨的臉龐依舊冷峻。
只是眼底深處,有一絲屬於獵手的...興趣。
周正按在刀柄上的五指逐漸用力。
聲音里壓制著按捺不住的興奮。
「外地來的?偷了多少戶人家了?身上有沒有命案?來之前登過記了麼?」
「...?」
張知秋的臉皮瞬間漲紅,他哪裡不明白對方的意思?
這廝分明是把自己當成入室偷竊的小賊了!
命案?什麼命案?我華山的弟子殺人何時能稱上命案了?!
登記?我華山派登什麼記?!!
「我是華山派!」
張知秋的胸口劇烈起伏,顯然被氣得不輕。
「周...周爺,少說兩句...」
一個年齡大些的幫眾低著頭,拉了拉周正的袍角。
「華山派...是名門正派,有門規的,不能做作奸犯科的事兒......」
「哦。」
周正眼中的興奮瞬間淡了下去。
沒榮耀可賺,這兩天是真有點魔怔了。
哪怕是路邊碰見條狗,他都看蹲路邊看半天,這狗是不是條咬人的惡犬。
如今,好不容易有人送上門....
結果還是個名門正派。
這能有啥用?
聽這名頭,呵呵,華山,我還以為是我理解的華山呢。
周正現在一門心思琢磨著如何搞劉典吏,賺榮耀點,這突然蹦出來的華山,他是真沒半點想法。
麻煩還嫌不夠多?
「要沒盤纏了,進屋第二個柜子里有一串銅錢。」
「沒空搭理你。」
「還有進了城老老實實的,別犯事昂,不然真抓你。」
周正驅蒼蠅似的揮了揮手,一腳踹在身旁的混混腚上。
「還愣著幹什麼?繼續練刀啊!」
「周周周周爺....那,那是.....」
一眾混混們被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那他媽的可是華山派的弟子!周爺你怎麼連半點反應沒有啊!
九大家啊!天下最大的九大門派啊!
「練!」
周正的聲音不容半點質疑。
混混們瑟瑟發抖,卻又不敢不聽,紛紛拿起刀來,底氣不足地操練起來。
事兒鬧大了...誰去通知張陽啊.......
「......」
張知秋的胸口劇烈起伏,嘴都被氣得歪了。
他自出來遊歷江湖以來,哪受過這麼大的氣?
每到一處,哪裡的江湖好漢不好吃好喝地伺候著自己?又有多少想攀關係的特意在客棧門口等著自己?
今天居然.....什麼叫屋子裡還有一貫錢?把我華山的弟子當要飯的了?
好好好,這柏雲縣,師兄師姐果然說得沒錯....連個小小的捕快,都敢這麼狂?!
「豎子....而敢辱我!!」
今日,便叫你看看我華山劍法的威名,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斤兩,連華山都不落在眼裡!
「倉——」
劍光出鞘,如天外飛仙,劍意蒼涼,虹光般傾瀉而出!
華山的逍遙劍法,天下第一!
今日,便讓你知道華山的威名,究竟是怎麼闖出來的!
「嗯?」
劍光中,周正兀自轉頭,眸中暴戾。
「沒完沒了了是吧?」
五指緊握的長刀驟然出鞘,融會貫通的刀勢透體而出,破山開石的威嚴中,竟隱約透出一絲暴虐!
張知秋的瞳孔驟縮,刀光翻湧間,他只望見青年的身型驟然暴漲,如佛門的金身,可威嚴中卻又帶著久經沙場的暴虐之意!
筋肉虬結的手臂,劈砍而下!
當得一聲,張知秋身形翻湧,眨眼之間,便是三招回合過去,巨力的揮舞竟震得他虎口有些發麻。
「點子扎手…」
華山劍法,向來以飄逸靈動著稱,師門裡對劍之時,比得也往往是誰的劍法更得其逍遙真意。
哪他媽的見過這種!!
這是刀麼?
簡直是錘子!
誰把刀當錘子用啊!
而且,更讓他心裡發麻的是,這廝的刀路就突出一個凶!
不防不避,就跟你玩命!以傷換傷。
張知秋額頭青筋暴起,堪堪對過三招後,腳下忽地掀起一陣輕快氣息,轉身便想逃出院落。
自己有任務在身,萬萬不能在此受傷。
他對自己的輕功,極有自信,甚至超越了劍法。
若是想走,沒人能攔得住自己!
「咔——」
然讓他沒想到的是,對方筋肉虬結的手臂忽地張開五指,帶著空氣的爆裂聲,猛抓而來!
劇烈的痛楚,自脖頸後傳來。
下一刻,他便對上了一雙深邃的眸子。
眸子中,藏著興奮。
「我讓你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