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二牛逃了,逃得很擰巴。
一邊為了自己的氣節,不想逃,可當血腥的現實擺在他眼前時。
他的身體,又誠實的違背了他的內心。
在逃命的路上,數支不知道哪方的箭矢射中了他。
但所幸,他穿了一件兩檔甲,這些箭傷並不算致命傷。
一路跌跌撞撞,逃進了一處山林,便因為失血過多,昏了過去。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
張二牛,大概是要死在這了。
但,意外再次發生了。
一個上山採藥的姑娘發現了暈倒在山裡的張二牛。
這個姑娘也不顧張二牛滿身的血跡,身上插著的箭矢,臉上刺著的賊配軍的刺青。
她將張二牛帶了回去,替張二牛做了個初步的消毒,替他包紮好了傷口。
「不是,這劇情太俗了吧?」
「二牛啊,你是有老婆的,不對,這是宋朝,那沒事了。」
看著張二牛被採藥娘帶回家裡照顧,上帝視角的鄧儒不由得吐槽。
重傷昏迷遇藥娘,這是什麼古早武俠小說的套路。
而且這個藥娘多半不是女主,只能當個女二女三女四女五之類的角色。
不過,張二牛活了下來,這說明他的故事還遠沒有結束。
如果張二牛真的是那位銀杏樹下的宋軍,那麼他是參與了對金戰爭的。
就是不知道,已經成為逃兵的張二牛,要如何回到軍隊之中?
........
在採藥娘的精心照顧下,張二牛活了下來。
但他不敢往南邊去找大部隊了。
他是個逃兵,還是個賊配軍,莫說去找大部隊了。
就算是想要往南邊走,回到大宋,那都是奢望。
望著面前善良的姑娘,張二牛竟生起了,索性就留在這,與這姑娘共度餘生的念頭。
事實上,張二牛確實是這麼做的。
遼國快亡了,金國剛打過來,尚未建立起一個穩固的統治。
這燕京附近的世道,很亂。
憑著身上穿著的兩檔甲,手中的大斧頭,張二牛成為了採藥娘和她的老母親最好的守護者。
經常來採藥娘家門口吵嚷鬧事的地痞流氓們,因為張二牛的存在,也都不敢來了。
隨著時間久了,這個早已經退去青澀的青年,對這個救了他性命的採藥娘,產生了情愫。
這讓上帝視角的鄧儒有點無奈。
他又不是來看張二牛談戀愛的,別告訴他,在銀杏樹下一口一個渡江,結果他打眼一看,全是戀愛。
那這不是把觀眾騙進來殺麼?
........
1127年,河北。
五年過去。
當年宋軍的慘敗讓金軍看到了宋軍結構性的腐爛。
兵不識將,將不識兵,軍令難統,各種根源性的體制腐爛。
缺馬,反倒成了大宋最不值一提的缺點。
這一戰,徹底揭露了大宋的老底。
大宋已經是一具體量龐大的腐爛屍體,只要輕輕一踹,它自己便會爆炸。
於是,女真人南下了。
天下,徹底亂了。
去年,靖康恥發生,知道這個消息的張二牛抱著自己妻子痛哭了一整夜。
他想不通為什麼朝廷會是這個樣子。
至於與他相擁痛哭的妻子,自然不是他的髮妻了。
五年內,他保護採藥娘一家,採藥娘的老母親去世,他張羅著替其安葬。
兩人情愫已生,順理成章的便結為了夫妻,採藥娘還給他生了一個兒子。
上帝視角看著這一切的鄧儒很想吐槽些什麼。
但仔細想想,好像也沒什麼可以吐槽的,這是古代,雖然有一夫一妻的制度,但納妾是被允許的。
張二牛是個逃兵,他回不去了,他的父母,他的髮妻註定要與他在陽世兩隔。
這種情況下,面對救其性命,五年朝夕相處的採藥娘,不娶才有鬼呢。
張二牛沒有聚嘯山林占山為王。
就已經很不錯了。
但事情的轉機,在今年來了。
有一位叫王彥的北伐將軍來了,他在招攬河北各地義軍。
張二牛在得到消息後,他告別了自己的髮妻和孩子,踏上了前往投奔王彥的道路。
他終歸是想回家的。
..........
張二牛投奔了王彥將軍,雖然他是個賊配軍,還是個逃兵。
但他一身的氣力,再加上現在義軍確實很缺人手,張二牛又是打過仗的老兵。
王彥收下了他。
並將他安排到了一名岳姓前軍統制的麾下,做一名重斧護軍。
上帝視角看著這一切的鄧儒懵了。
他不由得感嘆張二牛真是好運氣。
這位王彥將軍麾下的岳姓前軍統制,正是後世鼎鼎大名的那位北伐核心人物。
岳家軍的創始人,岳飛,岳武穆。
..........
1127年,九月,新鄉。
加入了王彥的北伐軍後,張二牛跟著岳飛打了幾場小仗,輸過,也贏過。
這短短几個月打的仗,比他過往數年打的仗加起來還要多。
張二牛,也漸漸的成為了一個合格的戰士。
至少在面對金軍聞名天下的拐子馬騎兵時,他不會因為緊張而發抖了。
但,他的直屬上司岳飛將軍和王彥鬧了點分歧。
在這場新鄉之戰,岳飛帶著他們兩千多弟兄,不斷衝殺。
岳飛左挾矛,右挎弓,陣斬了金軍將領黑風大王。
但,此時的岳飛太過勇猛,也太過年輕衝動,孤軍深入的他們,很快就被圍上來的金軍所打敗。
張二牛,再次做了逃兵。
但這一次,他是跟著岳飛一起撤退的。
新鄉之敗後,岳飛就脫離了王彥的軍隊,帶著張二牛等一眾殘兵投奔了東京留守,宗澤的部隊。
岳飛的人生在這一刻發生了轉折,連帶著本該一輩子也不敢南歸的張二牛的人生。
也出現了轉折。
他終於能以一個正兒八經的士兵的身份回去了。
但.......
陝州淪陷了。
..........
將張二牛的人生看到這,鄧儒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好像張二牛的人生,似乎從來沒有順利過。
小時候想為非作歹,被老爹打得屁股開花。
大了一些,誠心悔悟了,卻被小夥伴們當槍使,混了個惡少年的名聲。
好不容易從了軍,入了伍,卻挖了五年的土,砍了五年的木頭。
上了心心念念的戰場,第一場仗就是慘敗,差點死在了戰場上。
後來想著安穩度日吧,聽到王彥北伐的消息,又控制不住自己去了。
本以為張二牛跟著岳飛能穩了,但差點沒死在新鄉。
好不容易能以正規軍的身份回到南方,可家鄉卻淪陷了。
說真的,下一部人在囧途不請張二牛拍,鄧儒真覺得多少有點黑幕。
話雖這麼說,鄧儒也清楚,這並不是張二牛的命有多差。
相反,二牛的命已經很好了,至少他活下來了。
在這個宋金遼三國並立的亂世。
處處都是悲劇。
張二牛是這一幕人間慘劇的親歷者。
他見過遼兵踐踏宋兵,也見過宋軍的堡壘戰術將西夏人折磨得苦不堪言,也看過金人鐵蹄下,中原百姓的哭嚎聲。
張二牛本就是一個心存正義的青年,眼見這一幕幕發生。
這一切變成他的執念,讓他幾百年後仍在銀杏樹下呢喃。
也就不難理解了。
鄧儒也在猜測,養由基口中的機遇,應該是像鬼片裡一樣,解開張二牛的人生心結,然後得到張二牛的饋贈?
只是,現在他已經看到張二牛二十七歲的人生了。
他應該怎麼做,才能夠解開這位宋軍的心結,獲得養由基口中的大機緣?
目前來看,他的主動權並不多,只能夠先繼續認真的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