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調查
聯絡站的負責人名叫拉塞,是個話不多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灰色制服,動作利落乾脆。
他帶著哈利一行人從木屋出發,沿著一條被踩出來的苔原小逕往北走。
腳下的地面鬆軟潮濕,苔蘚和地衣在靴子底下發出細碎的聲響,偶爾有裸露的岩石從土層中探出來,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地衣。
走了大約四十分鐘之後,拉塞在一處略微隆起的土丘前面停下來。
土丘不高,坡度平緩,上面長著稀疏的矮樺和幾叢石楠。
拉塞指了指土丘的頂部說:「信號源就在這片土丘下面,深度大約四十米。技術組的掃描顯示下面有多個空腔,排列不太規則。」
哈利在土丘邊緣蹲下來,摘下手套,把手掌按在地面上。
苔原表面的溫度比挪威的凍土暖一些,土壤鬆軟而濕潤,掌心貼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一種快速波動的震顫。
和挪威那邊的信號完全不同,挪威的脈衝式信號像是一顆心臟在緩慢跳動,這裡的信號更像是一群昆蟲在同時振動翅膀,頻率高,幅度小,持續不斷。
他閉上眼睛感受了一會兒,振動從掌心傳上來,節奏細密而均勻,沒有間歇,沒有阻斷,也沒有明顯的方向性。
信號在整個土丘區域都有分布,從邊緣到中心強度差異不大,像是一整片區域在同時發出相同的信號。
「信號很強,節奏很快。」他睜開眼睛,「和挪威那邊不是同一種模式。這邊的振動頻率高,幅度小,像是某種頻率調製信號。持續不斷,沒有間歇,也沒有方向性偏移。」
卡珊德拉站在旁邊,從那本北歐地脈文獻的索引頁上抬起目光。
「芬蘭北部的記錄在這一卷里只提到了地名和大概位置,沒有詳細的結構描述。可能需要找當地聯絡站的歷史檔案。」
「聯絡站有一些關於這一帶古代地脈活動的檔案。」拉塞說,「回去之後可以調出來給你們看。」
他們又在土丘周圍走了一圈。
哈利在土丘的東側、西側和北側分別做了感知確認,發現振動在整個土丘區域都有分布,強度差異很小。
這和挪威那邊的次級儀式場完全不同挪威的信號集中在東南端的一個空腔里,能量從單一點向外擴散。
這裡的信號是分布式的,多個空腔同時發出信號,疊加之後形成了一種覆蓋整個土丘區域的均勻振動。
「不像是單個空腔發出的信號。」哈利站起來對伊莎貝爾說,「更像是一個分布式結構。可能它的主體不集中在地下某一個點,而是分散在多個小空腔里,通過某種方式連接在一起。」
伊莎貝爾在設備上記錄了哈利的感知信息,然後在終端上調出了芬蘭聯絡站提前傳輸過來的深層掃描數據。
屏幕上顯示土丘區域下方有多個分散的空腔,大小不一,排列不太規則,但整體上呈現出一個環形的分布模式。
「確實和挪威那邊不一樣。」馬庫斯湊過來看了一會兒,「挪威的次級儀式場是一個集中的空腔,信號從單一點向外擴散。這裡的空腔是分散的,排列成一個環形,信號可能從每個空腔同時發出,然後疊加形成你感知到的那種高頻振盪。」
「環形結構的直徑大約是多少?」哈利問。
馬庫斯在屏幕上量了一下。
「大約一百二十米。」
「那不算大。」哈利說,「但如果每個空腔都在發出信號,疊加之後的效果會比單個空腔複雜得多。」
他們繼續在土丘周圍做了更詳細的勘察。
卡珊德拉在土丘北側的一處裸露岩面上發現了一些刻痕,線條簡單但明顯是人工留下的。
她蹲下來用手拂去岩面上的苔蘚和泥土,露出了幾道淺淺的V形凹槽,排列成一種不太規則的放射狀圖案。
「這可能是古代標記。」她站起來對哈利說,「北歐古代巫師會在儀式場附近留下標記,用來指示地脈能量的流向或結構的邊界。這個標記的位置在土丘北側邊緣,說明這一帶可能就是結構的北界。」
哈利走過去看了看那些刻痕,又把手掌按在岩面旁邊的地面上感受了一下。
振動依然存在,但比土丘頂部的強度弱了一些。
「信號從北側開始減弱,和標記的位置吻合。這個標記應該就是邊界指示。」
伊莎貝爾把刻痕的位置和形態做了詳細記錄,然後他們把土丘周圍剩下的幾個方向也走了一遍。
東側和南側的振動強度依次遞減,西側最弱,說明信號的主要分布範圍集中在土丘的北部和中部。
西側可能是能量擴散的邊緣區域,信號在那裡已經接近消失。
傍晚的時候他們回到了聯絡站。
拉塞從檔案室里調出了幾卷舊地圖和手寫記錄,攤在桌面上。
卡珊德拉坐下來一份一份地翻看,哈利坐在她旁邊幫她把那些已經發黃的紙頁展開。
大部分記錄都是二十世紀中期之前的,字跡潦草,用芬蘭語和瑞典語混合寫成,偶爾夾雜著幾段拉丁文。
「這一份提到了伊納里湖北岸的地脈活動。」卡珊德拉指著其中一份手寫記錄,「記錄時間是1937年,作者是一位芬蘭巫師,他描述在湖的北岸發現了一處環形的石陣」,由若干分散的巨石組成,排列成一個不太規則的圓環。他說那些石頭之間有微弱的能量流動,但他無法確定是天然的還是人工的。」
「環形的石陣。」哈利看了看卡珊德拉,「和我們今天測量的空腔分布形狀一致。」
「應該就是同一個結構。」卡珊德拉繼續往下看,「這位巫師還提到,他嘗試在石陣中心進行魔法儀式,發現儀式效果比在其他地方更明顯,但具體原因他無法解釋。」
「那說明這個結構至少從1937年就存在了,而且當時可能已經處於某種活躍狀態。」哈利說,「只是那時候沒有人知道怎麼探測地脈信號,所以只能靠魔法儀式的效果來間接判斷。」
卡珊德拉把那份記錄單獨放在一邊,繼續翻看後面的檔案。
哈利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已經暗下來的天色。
伊納里湖的湖面在暮色中泛著深藍色的光,遠處的松林輪廓在灰藍色的天空下顯得安
靜而清晰。
晚飯是拉塞準備的簡單餐食,燉魚配土豆和黑麵包。
四個人圍坐在桌邊吃著,馬庫斯在整理白天的數據,伊莎貝爾在寫簡報。
哈利和卡珊德拉坐在靠窗的位置,各自端著一杯熱茶。
「這邊的信號模式和挪威那邊完全不一樣。」哈利說。
「嗯。環形分布,高頻振盪,持續性強,沒有間歇性阻斷。」卡珊德拉放下茶杯,「說明這個結構的運行機制和挪威的次級儀式場不同。它可能不需要經過休眠、激活、穩態的階段性變化,而是從一開始就處於某種持續運行的狀態。」
「那它為什麼到現在才被探測到?」
「可能是因為它的信號幅度一直很小,之前的監測網絡沒有覆蓋到這個區域,或者覆蓋了但靈敏度不夠。現在技術組升級了監測設備,才捕捉到了它的信號。」
哈利喝了一口茶,靠在椅背上,思考著明天再去土丘時需要重點感知什麼。
第二天上午他們又去了土丘。
天氣比前一天更冷一些,哈利在土丘頂部蹲下來,把手掌按在地面上,感受著那個高頻振動的節奏。
這一次他讓自己的感知更深入一些,試著去分辨多個空腔發出的信號之間的細微差別。
他閉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振動的不同頻率成分上。
整個土丘區域的振動頻率基本一致,但在細節上存在差異。
北側和東側的空腔發出的信號稍微強一些,頻率也略高:南側和西側的空腔信號弱一些,頻率略低。
整體上呈現出一種北強南弱的分布。
「信號強度不均勻。」他睜開眼睛對伊莎貝爾說,「北側和東側的空腔比南側和西側更強。整個結構的能量重心偏向北側。」
伊莎貝爾在設備上記錄了方位信息,調出了該區域的詳細掃描數據。
屏幕上的空腔分布圖中,北側和東側的空腔確實比南側和西側的更大一些,形態也更規整。
「這和1937年那份記錄里的描述吻合。」卡珊德拉站在旁邊看著那些數據,「那位巫師說石陣的北側和東側巨石更大,排列也更密集。他當時推測北側是主要入口,東側是「輔助通道」。」
「主要入口和輔助通道。」哈利重複了一遍這兩個詞,「如果這個結構有入口和通道的概念,那它可能不僅僅是一個儀式場,可能還有其他的功能。」
他們在土丘北側做了更詳細的勘察。
哈利在標記附近蹲了將近十分鐘,感知著那個方向的信號特徵。
振動從北側的空腔發出時頻率比南側高出不少,而且方向性更強,像是能量從北側的某個點集中向外擴散。他把手掌按在北側標記旁邊的地面上,感受到的振動比土丘中心更清晰,幅度也更大。
「北側的這個空腔和其他空腔不一樣。」他站起來對伊莎貝爾說,「它發出的信號頻率更高,方向性更強,像是這個結構的主節點。其他空腔可能都是圍繞它分布的輔助節點。」
伊莎貝爾把這條信息和技術組的掃描數據做了比對。
「掃描顯示北側的空腔確實是所有空腔中最大的一個,形態最規整,深度也比其他空腔更深。如果它是主節點,那整個環形結構可能是圍繞它建造的。」
「那就需要確認它的信號和其他空腔之間的關聯方式。」哈利說。
接下來兩天裡,馬庫斯在土丘北側主空腔上方安裝了一台監測設備,連續採集數據。
哈利每天上午去現場做感知確認,下午則和卡珊德拉一起在聯絡站里翻看拉塞從檔案室里找出來的更多歷史資料。
那些資料里偶爾會提到伊納里湖北岸的石陣,但描述大多簡略,沒有更多關於結構內
部的細節。
第三天的下午,卡珊德拉在一份更早的手寫記錄里發現了有用的信息。
那份記錄來自十八世紀中期,作者是一位瑞典巫師,他在旅行筆記中描述了伊納里湖北岸的環形石陣,並提到那些巨石之間有微弱的光紋流動。
他還在石陣中心嘗試了一種古老的占卜儀式,結果顯示地脈在此處匯聚,如水流歸海。
「地脈在此處匯聚,如水流歸海。」卡珊德拉把那段話讀了兩遍,「如果這個結構是地脈匯聚點,那它的信號特徵應該和挪威那邊不同。挪威的儀式場是向外擴散能量的,這裡的可能是向內匯聚能量的。」
「那它的功能就不是激活或穩定地脈,而是收集和集中地脈能量。」哈利說。
「從信號特徵來看可能是這樣。高頻持續信號,分布式空腔,北側主節點集中擴散如果反過來理解,就是多個輔助節點將能量匯入主節點,主節點再向深處傳導。」
他們把這個推測發給了技術組,技術組的回覆在當天晚上到了:根據目前的監測數據和歷史資料,芬蘭北部的結構可能是一個地脈能量匯聚點,功能與挪威的儀式場不同,它不向外擴散能量,而是將周圍的地脈能量收集並集中到北側主節點,然後傳導至更深處的地脈網絡中。技術組建議繼續監測,確認匯聚速率是否穩定,如果穩定則不需要干預。
第四天上午他們做了最後一次感知確認,哈利蹲在主空腔上方,感受著那個高頻振動的節奏和方向。
振動從周圍的輔助空腔向主空腔匯聚,節奏穩定而均勻,沒有出現間歇或波動。
主空腔的信號頻率比第一天更穩定了一些,幅度也略有增加,像是匯聚過程正在逐步加深。
「匯聚在加速。」他站起來對伊莎貝爾說,「幅度比第一天大了一點,但趨勢是線性的,沒有突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