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帶著一身傷、一身疲憊,踏入西南蠻荒。
越靠近藥淇秘境,空氣中的陰冷便越重。
巫祟餘孽知道他身懷雄黃精,無法近身害命,便換了一種最陰毒的方式——攻心。
秘境山門之前,早已跪滿藥淇弟子。
他們見到陳皮,眼神複雜,有敬畏,有不甘,有恐懼,有茫然。
「杏林傳人……」
「他就是合併兩派的那個人……」
「老祖真的要把藥淇交給外人嗎?」
陳皮微微頷首,正要邁步。
突然間——
大地震顫。
黑霧從地底狂涌而出。
一聲尖嘯,直刺靈魂。
「吼——!!!」
核心巫祟,徹底破封。
不是緩緩出現,是直接炸開。
黑霧翻湧,化作一隻巨大、扭曲、看不見面容的陰影,籠罩整個祭壇。
剎那之間,最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離黑霧最近的一排藥淇弟子,身體猛地一顫。
他們的眼白瞬間占據整個眼眶,皮膚透出青黑,周身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氣。
——被祟化了。
他們成了巫祟的傀儡。
「殺了他!!」
「殺了外來者!!」
「他是來滅我們藥淇的!!」
十幾名昔日同門,此刻形同惡鬼,手持毒刃,瘋撲而來。
藥淇長老們臉色慘白,卻不敢動手。
那是他們的弟子、親人、後輩。
殺,是骨肉相殘。
不殺,陳皮必死。
全場僵住。
陳皮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掌心的雄黃精微微發燙,金光一漲,便可將這些傀儡瞬間淨化、甚至震殺。
但他沒有。
因為他看清了——
這些傀儡眼中,還殘留著最後一絲清醒、一絲痛苦、一絲哀求。
他們不想傷人。
他們是被迫的。
巫祟的聲音在虛空獰笑:
「陳皮,你不是要做聖人嗎?
你不是要醫毒雙絕、救死扶傷嗎?
來啊——殺了他們!
你只要一動手,你就是劊子手!
你和那些用毒殺人的惡魔,有什麼區別!」
這是死局。
退——巫祟長驅直入,藥淇全派淪陷。
進——親手斬殺被控制的無辜弟子,一生背負罵名。
巫祟要的不是他的命。
是毀掉他的心。
毀掉他「醫為本、不濫殺」的道。
陳皮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
他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想不到的選擇。
他沒有催動雄黃精。
沒有出手攻擊。
沒有後退。
他緩緩走上前,一步,一步,走向那些撲來的傀儡。
「我知道你們痛苦。」
他聲音很輕,卻穿透喧囂。
「我不會殺你們。」
「也不會讓你們殺我。」
他猛地抬手,將雄黃精按在自己心口。
金光不是向外炸開,而是向內收斂。
一股溫和、安定、不傷人、只鎮邪的純陽之氣,緩緩散開。
這不是殺招。
是渡化。
「啊——!!」
傀儡們發出痛苦卻解脫的嘶吼。
黑霧從他們七竅被逼出,卻不敢靠近陳皮半分。
雄黃精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再黯淡。
它在劇烈消耗。
陳皮臉色越來越白,嘴角溢出一絲血線。
以自身為爐,以純陽為火,強行逼出祟氣——
這是在燃燒自己。
一名傀儡倒下。
又一名倒下。
再一名倒下……
十幾名弟子,全部脫控,癱軟在地,痛哭流涕。
而陳皮手中的雄黃精,金光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
他付出了代價。
巫祟暴怒到極致。
「你竟敢——!!」
「你斷我食糧,毀我棋子,亂我大計!」
「我要你神魂俱滅!」
黑霧化作巨爪,從天而降,直拍陳皮。
這一擊,足以將他拍成肉泥。
藥淇眾人驚呼。
便在此時——
一聲蒼老而平靜的嘆息,自黑蓮之上響起。
「夠了。」
蓮台之上,老祖緩緩睜開眼。
他看著陳皮,眼神里沒有驚訝,只有心疼、釋然、千年等待的終章。
「孩子,你做到了最難的一關。」
「他們考驗你術,考驗你力,考驗你智。」
「而我,考驗你的——心。」
陳皮抬頭,望著那位獨自背負一千年黑暗的老人。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
從踏入秘境開始,就是一場試煉。
巫祟是劫,傀儡是題,雄黃是力,而答案——
是不殺、不棄、不失道心。
他通過了。
老祖緩緩站起身。
黑蓮在他腳下輕輕轉動。
「該了結了。」
他望向那隻滔天巨爪,望向無盡黑霧,望向那個被他鎮壓了一千年的核心邪祟。
「我守了一千年,累了。」
「接下來,交給你了。」
這句話,是對巫祟說的。
也是對陳皮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