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曼冬撐著桌子想站起來,腿一軟,整個人往後栽,顧江寒回身一把扶住她,她撞進他的懷裡,額頭磕在他的下巴上。
「你……沒事吧」他的聲音有點啞,手扶在她的腰上。
「沒……沒事。」她站穩後,想後退一步,腳底又軟了一下。
肖曼冬欲哭無淚,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顧江寒再次將她扶得更穩了,低頭看著她,她的臉頰紅撲撲的,水汪汪的眸子半眯著。
他喉結滾動,扶著她腰間的手緊了緊,皂角的清香衝進他的鼻腔,撩撥他的意志。
等他回過神,肖曼冬的頭居然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頸間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看著她睡著的模樣,顧江寒有些心猿意馬,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些亂糟糟的想法,他深呼吸,立刻掐斷自己的念想,將肖曼冬扶到炕上,給她蓋上被子,燒好炕,檢查好門窗,用勞動來分散他的注意力,他將碗筷洗刷乾淨,收拾衛生,擦地擦鍋台,反正他不能停下來。
害怕煤煙燻到她,還不能走,一直到凌晨三點,將煤球換成燒柴,這個時間,家屬院的人都已經睡熟,不會被人發現,這才走出家門,為了不讓門衛看到,避免她被人非議,他沒有走家屬院的大門,翻牆出去的。
顧江寒也沒有去大門口取車,他想讓自己腦子清醒一點,徒步走回了家。
肖曼冬是被熱醒的,炕燒得燙人,她翻了個身,突然想到了什麼,猛然起身,炕沿是熱的。
腦子突然變得清明,門窗緊閉,屋裡安安靜靜,爐火還亮著,她下地來到外屋,桌上的碗筷已經收拾乾淨,連灶台都擦得乾乾淨淨。
她又躺回炕上,盯著天花板,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
又躺了一會,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爬起來,洗漱後進了空間,用靈泉水做了點藥丸後直接去了許嬸子家。
這個時間,許嬸子已經做好了早飯,蒸的包子,熬的稀飯,還給二丫煮了一個雞蛋。
二丫已經退燒,精神狀態也好了很多,但是孩子只是坐在那裡發呆,抬頭看了一眼肖曼冬,把頭又垂了下去。
她知道姐姐死了,她再也沒有姐姐了,要是姐姐當時沒有主動留下,是不是就不會死了,明明大伯娘是想讓她留下的,她害怕,她就哭,姐姐才替她留下,姐姐騙她,姐姐明明說,讓她先回來等著,她很快也會回來的……
昨晚,她在夢裡看到了姐姐,姐姐渾身都濕漉漉的,還在打寒戰,她那麼冷,還讓她不要害怕,她追了姐姐好久,可是無論如何都追不上,姐姐不再等她,姐姐不再牽著她的手,她想要姐姐回來,她不哭了,她可以留下……
「這孩子從醒來就在這坐著,一句話也不說,就喝了幾口稀飯,把雞蛋裝進兜里,哎!」
許嬸子說著,忍不住紅了眼眶:「這兩個孩子都是出生在這個大院的,我是看著她們長大的,這兩個丫頭感情特別好,大丫是個懂事的孩子,出來玩的時候,永遠都是牽著妹妹的手,突然間姐姐沒有了,二丫怎麼能受得了,真的是造孽。」
「許嬸,這個藥給孩子一天吃一粒,孩子需要時間,慢慢會好的。」
她也不知道怎麼說,如果馬娟從此能立起來,這娘倆的日子還能好過一點,孩子心靈的創傷,只能用時間慢慢治癒。
來到醫院,還沒到上班時間,肖曼冬找到了馬娟的病房,馬娟雙眼盯著天花板,聽到來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想看女兒最後一眼,可是她起不來,就算能起來了,她連買票的錢都沒有,此刻的馬娟覺得自己真的好無能,她現在只想死,陪著她的女兒一起走,孩子一個人真的是太孤單了,一想起那冰冷的河水,她的心就忍不住顫抖。
「二丫昨天發高燒,渾身抽搐。」
肖曼冬的話讓馬娟一下子拉回理智:
「我的二丫,我的二丫!」她說著就想起身,肖曼冬按住了她。
「孩子現在已經退燒了,馬娟,大丫走了,你不能讓二丫也走大丫的老路,你應該立起來,為孩子,為了你,我不會勸人,我只想告訴你,做人不要讓自己難過,要讓想讓你難過的人,付出代價!」
說著,她將許嬸子給帶的飯遞了過去。
馬娟的眼淚唰的就掉了下來:「肖醫生,謝謝你。」
等秦東平回來,她就和秦東平離婚,馬娟咬著後槽牙,暗暗發誓,她一定不會放過秦家。
話音剛落,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中年女人,穿著一件破舊的棉襖,頭髮亂糟糟的,滿臉的淚水,臉上還又抓傷,一進門,就撲到了馬娟的病床前:
「娟子……娟子,」女人哭得渾身發抖:「我們把大丫帶回來了。」
馬娟張大嘴巴,過了好半天,她才哀嚎出聲。
女人抱著馬娟說了村裡的事情。
「秦東平昨晚就回到了村子,看到孩子後,崩潰大哭,質問秦母,為什麼要讓發著高燒的孩子去打水,可你那個缺德的婆婆,一口咬定,是大丫自己要去的,說大丫就是貪玩,一點也不聽話。」
她是真的沒想到,秦冬平的耳根子居然那麼軟,他媽說什麼他都深信不疑。
「孩子已經沒了,村長的意思,先將孩子安葬,其他的事情可以慢慢解決。」
可是秦母死活不同意。
開始說,冰天雪地,根本刨不動坑,一個孩子卷個草蓆扔山上就行,秦冬平居然沒有反駁。
村長說,她可以幫忙找人刨坑,孩子已經八歲了不是一兩歲,這麼大的孩子,就這樣卷個草蓆一扔,他實在是不忍心。
可是那個秦母還是不同意,最後終於說出了心裡最真實的想法。
說未結婚的不能刨坑,這坑填不滿,對秦家以後不好,必須要給孩子卷個草蓆,扔在土包上。
馬娟從小沒有媽媽,是哥哥姐姐帶大的,馬家兄妹就住在隔壁村,他們趕到的時候,孩子被草蓆卷著,正準備往後山抬,馬家人立刻不幹了,兩家人打了起來,馬家人要報公安,說孩子的死有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