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關山把城裡的招待所找了個遍,也沒找到博文的影子,他站在招待所門口,冷風灌進脖子裡,臉凍得鐵青。
「哥,要不明天再找?」幫忙的人跑了一晚上了,腿肚子都軟了。
唐關山沒理他,轉身往醫院走,走到醫院大門口,就看到了一個熟人,半邊臉還塗滿了紫藥水:
「強子,你這是怎麼了?」
正準備走出醫院的強子,回頭看見唐關山,忍不住吐苦水:
「哎,別提了,我他媽就為了賺一塊錢,拉個活,一個娘們帶著個傻子,大半夜的要去紅旗大隊,路上我想逗逗她,結果你看……」他指了指自己的臉,「一點也不識逗,那個傻子把我撞下了牛車。」
唐關山臉色變了:「你說什麼?一個女的帶個傻子?那個傻子是不是穿了一件,藍布褂子,在胸口這個位置,有個補丁?」
「是啊,你認識?我和你說,那娘們長得是真好看……哎哎……怎麼走了?」
沒等張永強的話說完,唐關山已經轉身離開,他沒有去紅旗大隊,捏著拳頭,頂著寒風往城南走。
七拐八繞,在一處破舊的院子前停下,他敲了三下門,等了片刻,又敲了七下。
門打開一條縫,裡面探出一張消瘦的臉,眯著眼看了他一眼,才側身讓他進去。
「唐科長,有事?」那人叼著煙,聲音沙啞。
「幫我找個人,找到後暫時藏起來。」唐關山從兜里掏出來五張大團結,放在桌子上,「一個傻子,叫博文,被人藏在了紅旗大隊,這是定金,事成之後,我再給你另一半。」
那人沉默一會,拿起錢揣進兜里:「成,我去打聽看看。」
唐關山點點頭,這才放心地離開,這個老炮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要不是這個老炮,他也得不到這個工作……
唐關山一走,老炮就開始聯繫人。
另一邊的紅旗大隊,大隊長叼著菸袋在屋裡轉悠,回味肖曼冬的話:警察來了都要告訴她,萬一來了,他說的也不算啊?人家讓把人交上來,他也不能和警察對上。
她使勁地抽了兩口煙,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使勁地磕了磕。
「順子!」他朝屋裡喊了一聲。
沒一會,順子披著棉襖出來:「爹,咋了?」
大隊長從兜里將肖曼冬給的錢拿了出來:「你將那個傻子送到你大舅家去,現在就走,別讓人看見,把錢給你堂哥,讓他幫忙看幾天。」
「現在?大半夜的?明天去唄,外面怪冷。」順子是真的不想出門。
大隊長一菸袋鍋子,敲在了順子的肩膀上:「讓你去你就去,哪那麼多的廢話?」大隊長瞪了他一眼,「走小路,到了和你大舅說清楚,別讓任何人知道。」
順子不敢再問,趕緊進屋穿上衣服。
大隊長看著順子拉著博文,消失在夜色里,這才放下心來。
另一邊的肖曼冬將門窗鎖好後,躺在炕上,拿著從彭主任家拿到的帳本,翻到寫著黃元清名字的那一頁,陷入沉思。
林局長雖然是公安局長,但想查彭主任需要上報,而且這個本子裡,不知道有沒有林局長不敢動的人,彭主任又是調查組的人,林局長敢動他嗎?
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清晨,肖曼冬早早就起了床,決定去醫院找沈霖舟,畢竟也是朋友一場,不如將這個立功的機會給他,部隊出手,地方也無權干涉,這樣也不會拖延時間。
結果沈霖舟沒在醫院,杜嫂子一臉苦笑:
「霖舟不會再來醫院了,他說要避嫌。」
肖曼冬並沒有說什麼,沈霖舟能幹上團長,自然不是任人拿捏的,這樣的人是吃軟不吃硬的,誰讓他們家昨天做的過分了呢。
肖曼冬和院長請了假,直接去了軍區大院,登記後警衛員打電話通知沈霖舟。
肖曼冬在門口等了一會,出來的卻不是沈霖舟,而是張援朝。
張援朝抱著胳膊,上下打量她一眼,似笑非笑:
「喲,又來了?」
肖曼冬心裡一沉,知道這人又要說什麼。
果然,張援朝接著道:
「怎麼今天不找師政委了?你說你又不想跟人家好,還總來找人家幹什麼?你是不是覺得吊著沈霖舟挺有意思的?很有成就感?」
肖曼冬氣笑了:「有些人是貴人,有些是小人,沈霖舟能認識你,算他倒霉。」
說完肖曼冬重新跟警衛員登記,要見師政委。
張援朝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肖曼冬輕蔑的看了他一眼就轉過身去,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比挨罵還難受。
他感覺站崗的警衛員看他的眼神,都讓他如芒刺背,張援朝攥緊了拳頭:「行,你厲害。」
「肖醫生您好,政委請您進去。」師政委的警衛員跑步來到跟前,敬了個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路過張援朝身邊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輕哼……肖曼冬嘆口氣,她活了兩輩子也沒見過這樣的人。
師政委的辦公室內,當師政委聽完肖曼冬的講述,打開那個帳本的時候,激動的直接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這裡面是他們這段時間,一直從黃元清嘴裡想得到的名單。
「肖曼冬同志,你真的又為部隊立了大功了,你放心,這件事一定會論功行賞。」
肖曼冬走後,師政委立刻給公安局的林局長打了電話。
林局長聽到下面的人違規扣押報案人,還被人家告到了軍區,氣的差點一口老血沒嘔出來,立刻放人,重新調查此案。
當肖曼冬來到公安局門口的時候,就看到小黎正從裡面走出來,一步一步走的很慢,還捂著肚子,整個人像被掏空了一般。
走近了,肖曼冬才看清她的樣子,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破了皮,眼眶淤青,搖搖欲墜。
「曼冬姐,」小黎看到肖曼冬,挨打都沒有掉一滴眼淚的姑娘,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曼冬姐……求求你救救我哥……」聲音啞得幾乎都聽不清。
肖曼冬心猛地一揪,以為彭主任他們先動手了,趕緊蹲下去扶她:「你的傷怎麼回事?誰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