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世榮聽罷,臉色變了變,好半天才從牙縫擠出一句:
「你……你的意思是說……」
一陣寒風吹過,李桂琴打了一個激靈,腦子突然清醒了,她鬆開攥著楊世榮袖子的手,退後一步,聲音發抖:
「我……胡說的……我不知道,我就是這麼一想……」
她想說:讓肖雨澤永遠回不來,可是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突然揪住一樣。
肖雨澤雖然不會甜言蜜語,但是對她也是很好的,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變成現在的樣子。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冒出那樣的念頭,腦子裡亂糟糟的,越想越害怕,不行,她不能這麼幹……
「算了……當我沒說……」李桂琴一邊後退一邊哭。
楊世榮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把他上山的路線告訴我……」
「別碰我……」李桂琴像觸電一樣甩開楊世榮,踉蹌著,捂著肚子往回跑,幾次差點摔倒……
她氣喘吁吁的跑回家,關上屋門,爬到炕上,一把扯過被子蒙住頭,牙齒都在打顫,不知道是凍的還是被自己剛才得念頭嚇的。
眼前一會是肖雨澤的臉,一會又變成楊世榮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從被子裡探出頭,盯著外面黑漆漆的夜,她想起剛到新疆那年,真的是,從天上掉到了地上。
在京市的時候,肖雨澤是團長,她出門,誰不高看一眼?肖家世代從醫,巴結的人也是比比皆是,就連她的娘家親戚,對她都是點頭哈腰。
可自從肖家出事後,一切都變了……
當時調令下來的時候,李桂琴還以為是平調,到了大西北才知道,是降級,團長變成了營長。
肖雨澤安慰她說,家裡成分不好,組織需要觀察,聽從組織安排,一切都會好起來……
他們在京市的房子,是二層小洋樓,到了這裡,分給他們的是一間矮小的磚瓦房,屋裡糊滿舊報紙,窗口特別小,白天看著屋裡都是黑黢黢的。
肖家下放的消息傳開後,他們一家人在大院裡受人排擠。
這裡倒不會像是在農村那樣,當面罵你黑五類,他們的排擠真的比罵人,還要讓人難受,就是走路都會繞著走那種……
開始還好,肖雨澤每天按時回家,也會幫她做家務,看孩子,可是後來,他為了升職,他就開始頻繁地接任務,一走就是十天半個月。
生活環境的落差,身份的降級,加上沒有人溝通,導致她每天都很壓抑……
她慢慢地變得,孩子也不想管,飯也不想做,每天讓肖子浩看著妹妹,自己一個人出去溜達,可到了外面,他們說話她根本聽不懂,想找人說句話都難。
直到有一次,她在供銷社買東西的時候,和售貨員怎麼都溝通不明白,而且,那個售貨員的態度,極其的惡劣,她覺得那個女人在用哈薩克語罵她,可是還無法反駁。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口音,從身後傳來,回頭就看到一個年輕的小伙子,戴著個眼鏡,文質彬彬的樣子。
小伙子幫著自己做翻譯,和售貨員溝通,她站在旁邊,聽著親切的鄉音,眼眶都有點發酸。
買完東西後,小伙子自我介紹,說他叫楊世榮,今年二十六歲,老家是京市的,在不遠處的村子下鄉,說他剛來的時候,也是聽不懂他們說話,還是要學一些,以後生活起來才會更方便。
她苦笑,連個說話的都沒有,怎麼可能有人願意教她,楊世榮看出來她的窘迫,主動提出教她一些日常用語,她猶豫了一下答應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想學哈薩克語,還是就想找人說說話……
楊世榮所在村子,到鎮裡的供銷社不算遠,他隔兩天來一次,為了避人口舌,他們約在供銷社後面的小樹林。
她和肖雨澤是相親認識的,他是很冷的性格,不會哄人。
而楊世榮不一樣,教她一會哈薩克語,就會給她講一些天南地北的故事,還會講那一些男女愛情的小段子。
她聽得入迷,那些故事像一扇窗,讓她暫時忘記了所有的壓力和煩躁。
她真的很喜歡聽,也很嚮往……
就這樣,只要肖雨澤出任務,他們就會見面,甚至後期,她天天盼著肖雨澤出任務,幾天不見楊世榮,就感覺像丟了魂一樣。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可是她控制不住。
那時候的日子真的是太難熬了,在楊世榮的一次次的試探下,他們突破了底線……
她其實有時候也會後悔,可是又有什麼用呢?已經回不去了。
灶膛里的火,早就滅了,屋裡冷冰冰的,她把自己用被子裹緊,蜷縮成一團。
另一邊,肖曼冬和翟東陽帶著一百二十三個年輕力壯的村民,舉著火把開始在山上尋人。
山路比想像的更難走,積雪沒過了腳踝,踩下去咯吱響,拔出來都費勁,有些地方,雪下面都是冰,滑得站不住,肖曼冬真的無法想像,大哥拖著傷腿是如何前行的。
呼喊聲在山谷里迴蕩……
肖曼冬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隊伍裡面,拄著木棍,嗓子已經喊啞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一個小小的身影正遠遠地跟著他們。
巴哈提聽說上山找人給一塊錢,他想報名,可是大隊長說他年齡太小,拒絕了。
一塊錢不讓賺,那就不賺了,但是他想賺那五十塊錢。
爺爺去年就開始咳嗽,奶奶眼睛還看不見,家裡窮的叮噹響,只能吃著村裡的救濟糧過活,根本沒有錢給爺爺治病。
如果他能找到人,爺爺就可以去鎮裡的醫院開藥吃。
為了不被人發現,他只能遠遠地跟在隊伍的最後面,貓著腰,借著灌木叢和石頭的遮擋前行。
快了,在前面的山窩處 ,他就可以去另一條路。
他在山上套兔子的時候,看到過子浩爸爸好幾次,知道他的大概路線。
哼,不讓他跟著大部隊更好,這樣他一個人找到,錢就是他自己的。
又走了十幾分鐘,肖曼冬他們追尋的腳印在一個山洞前停下,他們進去找了一圈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