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曼冬盯著他沒動,腦子卻是想起來一件事。
大哥有一次在執行任務被圍剿,回來之後跟她說:
「曼冬,記不記得你小時候掉進墳坑那次?嚇得高燒好幾天,我當時沒有地方躲了,看見一座半塌的墳,一下子就想起你嚇的那個模樣,活人都不敢進的地方,敵人估計也不敢,我就賭了一把,躲了進去,敵人從墳頭走過去,愣是沒發現。」
如果大哥真的是自己醒來的,肯定會找個安全的地方先躲起來。
她轉頭看向巴哈提:
「這山上,有沒有墳?」
巴哈提先是一愣,眼睛突然亮了:
「有,有好幾個墳都快塌了,有一回我在山上套兔子,突然下大雨,實在沒地方躲,我就鑽進了那個墳裡頭,棺材板子都爛了,裡頭是空的,我在那裡躲了一個時辰,我當時就想,要是狼來了,我就把棺材板蓋上,狼就看不見我了。」
巴哈提沒說的是,這裡的墳,他其實都扒過,想著萬一能翻出點值錢的東西,給爺爺買藥,可惜,連個銅板都沒看見過,但哪座墳是空的,哪座塌的,他門清。
肖曼冬看看他,只簡短的說了兩個字:
「帶路!」
巴哈提拔腿就跑:
「就在這個山洞後面,繞過去就是,你們快來。」
肖曼冬緊跟著,其他人也跟了上來,她沒想到,這個孩子膽子這麼大。
他們很快地來到山洞後,手電筒照過去,稀稀落落的幾座墳散在山坡上,有的塌了半邊,棺材板露在外面,年頭太久了,還有被野獸刨開過的窟窿。
一座,兩座,三座……都是空的,有的棺材裡還有零散的屍骨,被野獸啃得七零八落。
肖曼冬的手都在發抖,既怕大哥真的躺在裡面,又盼著趕緊找到他……
「這裡!這裡的棺材蓋以前是開著的,現在是蓋上的。」巴哈提的聲音從前面傳來,站在一座墳前,沖他們一個勁的招手。
肖曼冬會意,踩著積雪,跑過去,手電筒的光照過去,墳包旁邊都沒有踩過的痕跡,棺材板蓋得嚴嚴實實,上面的積雪平平整整。
這裡根本沒有來過人的痕跡,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消失……
「抬開。」她的聲音有點啞,但沒猶豫。
幾人費力將棺材蓋抬起,手電筒的光照進去。
肖雨澤蜷縮在裡面,臉色慘白,嘴唇發紫,閉著眼,一動不動,肖曼冬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她伸出顫抖的手,搭上他的手腕,指腹下,脈搏雖然弱,但還在跳。
她整個人都鬆了下來,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已經不流了。
她閉上眼睛,又睜開,抬頭看了一眼天。
還活著,大哥還活著,她顧不上擦眼淚,手忙腳亂的,從兜里掏出一個藥丸,掰開肖雨澤的嘴,塞了進去,又用手托著他的下巴,讓他咽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還在抖:
「麻煩各位大哥,我們不能按原路返回,要從這裡直接下山,辛苦你們了,把我大哥背下山,一人加十塊錢,謝謝……」
肖曼冬給大夥鞠了一個躬,她不能按原路返回,因為山洞窄不好過,最重要的原因是,擔心那個庫爾班在原路等著,糾纏,耽誤救治。
領頭的那人,把肖曼冬的意思轉達後,幾人都很願意,他們一年到頭,也就能見到二三十塊錢,今天賺的錢都是他們一年的收入,怎麼可能不樂意。
巴哈提搓著手,心裡有些懊惱,可是他背不動。
肖曼冬摸摸他的頭:
「有你一份……」
巴哈提眼睛一亮,露出兩個小虎牙……
幾人輪番背著肖雨澤朝山下走去,巴哈提雖然年紀小,但是對山路是相當的熟悉,帶著他們穿梭著小路。
正常需要兩個多小時的路,走了一個半小時,快到山腳下的時候,肖曼冬回頭看去,山上還有火把亮光……
翟東陽一個人留在山上,她的心有些不踏實,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應付得了庫爾班,但是眼前救人要緊……
剛剛走到山腳下,不遠處一個老頭,駝著背拄著一個木棍,跌跌撞撞的跑過來,跑到跟前,舉起棍子,就要往巴哈提身上招呼。
巴哈提縮著脖子,沒躲。
肖曼冬剛要阻攔,老頭的棍子舉到半空,手卻停住了,他的手哆嗦著,棍子「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老頭一把抱住巴哈提,眼淚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淌:
「你個小王八羔子……都說不讓你去,你為什麼不聽,你要是有事,你讓我和你奶奶怎麼活? 你趕快給我回去,再亂跑,我打斷你的腿。」
巴哈提的嘴癟了癟,終於沒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肖曼冬聽不懂老頭說什麼,但是她知道老頭肯定是巴哈提的長輩,轉身對幾人說:
「你們先走,背我大哥回去,我馬上來。」
領頭的人招呼一聲,幾個人背著肖雨澤,轉身走了。
他們走了幾步遠後,肖曼冬從兜里掏出一把錢,塞進老頭的手裡。
老頭愣住,剛要說什麼,她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她摸摸巴哈提的頭,沖他點點頭,轉身去追前面的人。
她不想讓別人看見,錢多惹眼,萬一傳出去,這祖孫倆未必守得住,巴哈提那麼精的一個孩子,要是因為這筆錢被人盯上,反倒是害了他。
來到大哥家門口,院門沒鎖,門虛掩著,肖曼冬伸手一推就開了。
幾人把肖雨澤抬進院子,推開屋門,屋裡黑洞洞的,她點燃煤油燈,指揮著幾人將肖雨澤抬到炕上。
領頭的人還幫忙從院子裡抱了柴,把灶膛點燃。
肖曼冬從兜里掏出來四張大團結,遞給領頭的人,讓他給分一下。
領頭人這才帶著幾人離開,他還得回到山上,去通知大隊長,事情解決了。
人走後,肖曼冬回頭就看到李桂琴站在北屋的門口,臉色慘白,眼神發直:
「站著幹什麼?燒水去。」
李桂琴猛然抬腳,差點沒被門檻絆倒,她跌跌撞撞的走到灶台前,拿起水瓢舀水,手抖得厲害,水灑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