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馬金玲突然想起楊世榮,她猛然抬頭,急忙詢問:
「隊長叔……你們找到人了嗎?」
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都是抖的。
當初她是為了楊世榮才來插隊的,可他呢?也是為了自己,才被家裡逼著下鄉。
他和李桂琴在一起……也是為了能娶她。
如果楊世榮為此丟了性命,她該怎麼辦?
「找到了,活著呢。」大隊長話音剛落,楊世榮就踉蹌地沖了進來,他剛剛也聽到了馬金玲的聲音……
現在看到她閉著眼睛,雙手在空氣中摸索的樣子,什麼都顧不得了,跌跌撞撞地撲過去,一把抱住了她……
「金玲……」
馬金玲渾身一僵,聽到是楊世榮的聲音,她委屈地嗚咽出聲……
「行了,回去你們再膩味,下山……」大隊長不耐煩地說完,轉身朝小洞口走去……
栓子將手裡的木棍,啪的一聲扔在了地上,啐了一口,跟上大隊長……
楊世榮扶著馬金玲,兩個人踉踉蹌蹌,亦步亦趨往山下走……
他們回到知青點的時候,天已經擦黑,馬金玲一路上沒敢睜開眼,到了知青點,才緩緩睜開,能看到了,她真的看到了,她看到了楊世榮模糊的輪廓,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她顧不得眼睛的疼痛,立刻就去給楊世榮做飯。
楊世榮坐在灶膛旁烤火,身上都暖和過來了,可是燙傷的那隻手,連疼痛的感覺都沒有。
在山上的時候,他還以為是凍木了,緩一緩就會好,可這都這麼久了……
他噌的站起身,就準備往外走……
「世榮,你要去哪?」馬金玲叫住他,「我剛剛給你熬的粥。」
她以為楊世榮要去找李桂琴,心裡說不出的酸楚,李桂琴雖然已經三十歲了,但是保養得極好,因為不用下地幹活,皮膚比她白很多,而且她也不得不承認,李桂琴長得確實比自己好看。
「我……我的手沒知覺,得去赤腳醫生家看一下……」楊世榮聲音裡帶著恐慌……
馬金玲愣了一下:「什麼?手沒知覺?」她連忙放下手裡的碗,「我和你一起去。」
楊世榮點點頭,帽子都沒來得及戴,二人急匆匆的出了門……
赤腳醫生家的煤油燈,昏昏黃黃的亮著,趙醫生把楊世榮的手翻來覆去看了看,指尖發暗,手背腫得發亮,他用指甲掐了掐指肚:
「有感覺嗎?」
楊世榮搖搖頭。
趙醫生掐了掐食指,中指,楊世榮都搖頭,掐無名指的時候,他才皺了一下眉……他又拿針尖輕輕刺了一下,楊世榮還是沒反應。
趙醫生嘆口氣:「你們得趕緊去醫院,這手興許還能保住,再拖下去,就得截肢。」
楊世榮差點沒癱坐在地上……被馬金玲扶住。
回去的路上,楊世榮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盯著自己的手發呆。
馬金玲拉著他,先去了大隊長家,去醫院就要借牛車,得找大隊長簽字。
可是敲了好半天的門,沒人應,又敲了幾下,把隔壁的嬸子敲了出來:
「敲什麼敲,大隊長不在家。」
馬金玲還要問什麼,人家啪的一聲摔上了房門……
二人又去找了趕牛車的人,人家只給一句話:
「沒有大隊長的簽字,誰也不好使。」
馬金玲一邊哭一邊拉著楊世榮往回走,她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走到知青點門口時,她一眼就看到了肖家門口停著的那輛吉普車。
馬金玲抹掉臉上的淚,毫不猶豫的就敲響了肖家的大門……
肖曼冬剛剛收拾完碗筷,正在洗碗,聽到敲門聲,用清水沖了一下手,正準備去開門。
李桂琴從屋裡走了出來,搶在她前頭走了出去。
李桂琴擔心楊世榮回來胡說八道。
打開院門,門外站著的果然是馬金玲和楊世榮。
馬金玲的眼睛紅腫,聲音沙啞:
「嫂子,世榮的手需要上醫院,大隊長不在家,我們借不到牛車,你快讓那個當兵的出來,送他去醫院,大夫說再不去醫院就要截肢了。」
馬金玲覺得,軍人為人民服務是應該的,不可能不同意。
李桂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楊世榮的手,又飛快地移開視線,她想說,她們不會同意的,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你等著,我去問問……」李桂琴轉身往回走,其實她已經知道答案,以肖曼冬的性格,不落井下石就是給面子了,怎麼可能借車?
今天人家吃飯,一家子在屋裡吃著大米飯燉肉,她連口湯都沒撈著。
她剛邁進門,肖曼冬的聲音就從東屋傳了出來:
「不用問了,車不借。」
馬金玲走到門口的時候,正好聽到這句話,她剛要上前,被楊世榮拉住。
他鬆開馬金玲,走了兩步,聲音卑微:
「對不起,是我錯了,是我不是人,我不應該介入他們的生活,我發誓,我從此以後再也不會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不會讓他們離婚的,我的手真的要廢了,大隊長不在家,借不到牛車,求你幫幫我……」
他現在只想治好他的手,其餘的他什麼都不在乎了……
肖曼冬看了他一眼,冷笑出聲:
「你這隻手,打過子浩,遞過棍子,差點害死我大哥,現在廢了——報應!」
馬金玲在後面推了推李桂琴,想讓李桂琴說句話,可李桂琴這時候連大氣都不敢喘,因為她下午聽到肖雨澤有醒來的跡象了,她怎麼敢說話?
馬金玲看李桂琴不動,肖曼冬馬上就要關上了房門,她情急之下,連忙上前抓住了肖曼冬的手臂:
「你這女人真的是惡毒,你把他的手燙傷了,沒讓你賠償,現在讓別人幫忙送醫院,你還阻攔,聽說你們家是行醫的,是賺了多少黑心的錢,才會全家去下放,你哥腿瘸了,你嫂子現在懷著別人的孩子,現在你哥快死了,都遭了報應了,還不知道收斂,聽說你姐還懷孕了,還不知道積德,就你們這樣的人家,早晚斷……」
「啪!」話還沒說完,肖曼冬一巴掌扇了過去,馬金玲本就眼睛疼,這會被扇的頭暈眼花的摔坐在地上……
「怎麼?我說得你惱羞成怒了,我告訴你,今天,那個當兵的要是不送我們去醫院,我就去告他,當兵的就是應該為人民服務的,送我們去醫院,是他應該做的。」馬金玲歇斯底里。
翟東陽嗤笑出聲:
「大嬸,你沒事吧?為誰服務,他配嗎?你告我?你快點去,你不去告我,我還想把他送進去吃牢飯呢,你看看你能告倒我,還是我能弄倒他……」
就在這時,屋裡傳來子浩的呼喊聲:「爸爸,爸爸,小姑姑,爸爸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