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臉上的肉都在抖,手指著那個陌生的男人,嘴裡不停地說著什麼,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
男人應該是剛從外面回來,身上還有積雪,聽大隊長訓斥了一會,回了幾句嘴,一屁股坐在了炕上,低著頭,開始沉默。
大隊長越說越激動,時不時地還點著男人額頭。
庫爾班坐在旁邊,一會拍拍那個男人的肩膀,一會拉拉大隊長的袖子,嘴裡東一句西一句的勸。
大隊長訓了好一會,罵夠了,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手撐著膝蓋,喘著粗氣,庫爾班湊過去又說了幾句什麼,大隊長沒理他,站起來,指著那個男人,咬牙切齒的撂下一句話,轉身走了。
庫爾班連忙跟了出去。
達達?那個男人,看著大隊長離開,急忙站起身,衝著大隊長的身後喊了一聲。
那個男人看大隊長頭也不回,往地上啐了一口,將頭上的帽子摘了下來,扔在了地上。
「達達?」肖曼冬知道達達的意思,是爸爸,大隊長居然是這個男人的爸爸?
炕上的那個女人似乎也是剛剛看到男人的臉,嚇得瑟縮一下,捂住了嘴……
男人聽到女人的聲音,猛然回頭,煤油燈的燈光映在他的臉上,肖曼冬差點沒坐在地上,是他?
川姐身邊那個男人,和小花有說有笑的那個,她只見過一次,但這張臉她記得。
難道,收網的時候他跑了?
男人看著炕上的女人,突然站了起來,脫掉了自己的棉襖棉褲,就撲了上去,說著標準的普通話:
「媽的,憋死老子了……」
「別過來……放開我……」女人拽著身上的棉被後退……
男人把她按在炕上,她的頭髮散落開,露出了臉,肖曼冬盯著炕上那個掙扎的女人,腦子裡忽然閃過,在她去京市的火車上的畫面……
她想起那個穿著絨面鞋,把腳踩在她的座椅上的女孩,說是去京市投奔姑姑,姑姑要給她在部隊找個對象,她旁邊坐的就是這個女人。
女人說她在京市的文工團工作,夸女孩長得很溫婉,說她們話劇團有個角色,女孩很適合,讓女孩去試試。
當時女孩就同意了,那時她還覺得女孩傻,腦子不靈光,還告訴自己不管閒事,尊重他人命運……
後來她在臥鋪車廂,就看到女孩和一個男人糾纏,再後來,再次和女孩相遇,就是女孩坐在顧江寒身邊。
這才知道那個女孩叫甜甜,是人販子窩的核心人物,本以為眼前這個女人想騙女孩,沒想到反被人家給騙到了這裡,難怪那天,這個女人認出了自己……
「求求你……求你放了我吧……」屋裡女人哭泣的求饒聲拉回肖曼冬的思緒。
庫爾班開門走了回來,看到眼前的一幕,表情扭曲。
這是他買回來給自己生兒子的,這要是懷上了,萬一不是自己的怎麼辦?
他抓了抓頭髮,看了好半天,愣是沒敢上前,最後轉身出了屋門。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嚇了肖曼冬一跳,回頭對上翟東陽的眼睛,他沖她擺了一下手,肖曼冬緊忙跟上。
天快亮了,倆人快速回到家門口。
翟東陽拉開吉普車車門,坐進車裡,肖曼冬坐在了副駕駛。
翟東陽點了根煙,吸了一口,才開口:
「男人叫阿里木,應該是大隊長的兒子,聽他們話里的意思,庫爾班家的這個媳婦,是阿里木幫忙牽的線,大隊長擔心阿里木牽連到全家,讓他趕快滾出村子,永遠都不要回來,最好死在外面,看樣子也是被這個兒子傷透了心。」
「阿里木卻說,他沒地方去了,進村的時候,沒人看到,他就在庫爾班家,不出去,讓大隊長別發神經……」
肖曼冬嘆口氣,她揉揉太陽穴,徐徐開口:
「這個阿里木,我和顧江寒在人販子窩的時候見過他,他是那個川姐身邊的人,估計是追捕的時候落網了,那個女人,我也想起來了,在火車上見過一次,應該是被那個叫甜甜騙來的,怎麼辦?我們要不要報公安?」
翟東陽手指輕輕敲打著方向盤,想了想說:
「不能報公安,一會進城,我聯繫部隊,牽扯到紅姐,不是公安能解決的事情了……你以後儘量少出門,千萬別和阿里木對上,你能認出來他,他肯定也能認出來你……」
肖曼冬沒有回他的話,只是看著他敲擊著方向盤的手指發呆:
「你和顧江寒不愧是朋友,敲手指的動作都一樣。」
翟東陽笑笑:「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說完打開車門下了車,肖曼冬緊接著下了車:
「你是京市口音,顧江寒是海市人,你們怎麼可能一起長大?」
翟東陽一邊鎖上車門,一邊說:
「因為我媽是海市人,我爸是京市人,我出生在海市,後來我媽去世了,我就跟著我爸回到了京市,在那裡生活了幾年,外婆把我接回海市,顧江寒奶奶家和我外婆家是鄰居……」
「抱歉……」聽到翟東陽的媽媽去世,她不再追問,肖曼冬深深地嘆口氣,也不知道顧江寒現在在哪裡,什麼時候能回來!
一進門香味撲鼻,肖愛林已經將飯都做好了,看他們進門,就開始擺碗筷。
「紫月,吃飯了……」肖愛林衝著西屋喊了一聲。
好半天,門才打開,肖紫月低著頭走出來,腳步比平時慢了許多,她爬上炕,在子浩的身邊坐下,端起粥碗,卻不喝,只是用勺子攪著,一圈又一圈。
子浩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肖愛林把雞蛋餅往她跟前推了推:
「想什麼呢?快吃啊!」
過了好一會,她抬起頭,眼眶有些紅,看向肖雨澤,聲音小小的:
「爸爸……能不能……不要和媽媽離婚?」
說完又看向肖曼冬:
「小姑姑,我不想沒有媽媽,也不想沒有爸爸,你能不讓爸爸和媽媽離婚嗎?」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西屋的李桂琴,趴在門上,耳朵貼著門縫,大氣都不敢喘,仔細聽著東屋的動靜……
她昨夜一整晚沒合眼,翻來覆去地想,如果想讓肖雨澤原諒她,紫月是她唯一的希望。
如果讓紫月去求肖雨澤,孩子的話,他總會聽進去幾句吧,紫月那么小,哭一哭,鬧一鬧,他心一軟,或許就原諒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