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墜光身體歪倒的第一時間,蘇靜和立即朝他奔去。
她扶住人後,輕輕搖了一下。
見竟然沒回應,蘇靜和趕緊打開他的面罩。
才發現墜光眉頭緊皺,被憋的通紅的臉上,布滿細密的冷汗。
他似乎十分痛苦,仍死死咬住下唇抑制破碎的聲音。
看到這熟悉的一幕,蘇靜和一下子想起余祭。
當時自己第一次和烏鴉接觸時,他也是這樣痛苦的倒在地上。
狡猾的傢伙,那時候就知道自己的事,不僅沒有如實相告,還退而求其次,替他的精神體裝可憐賣乖。
使得後面風嘉和伏顏也有樣學樣!
但現在,已經顧不上吐槽那偷雞不成倒蝕一把米的傢伙了。
蘇靜和擔憂的看著墜光,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看著墜光泛紅的臉頰開始一點點變白失去血色,她只能幫對方擦去冷汗。
又轉頭看向夢魘獸。
它依然靜靜的站在那裡,好似沒受到一點影響。
難怪自己和精神體玩耍的時候,離罔這幾個最愛看熱鬧的哨兵都沒有出現在窗口處了。
這些傢伙!
蘇靜和不禁升起幾分惱怒。
感受到臉上輕柔的動作,墜光緩緩睜開眼。
視野中出現一張模糊的臉,漸漸清晰後,是蘇靜和蹙著眉,滿眼關切擔心的模樣。
見他睜眼,蘇靜和立馬用手比劃著名詢問情況。
不管他看不看得懂,反正能回應下自己就行。
墜光張了張嘴,聲若蚊蠅。
不僅是她,就連墜光都沒想過自己會有這般虛弱無力的時刻。
此時,他冷峻的臉上絲毫不見血色,就連嘴唇都發著白,仿佛柔軟的粉白櫻花。
總是清冷平靜的雙眸中,也好似被投下石子的湖面,正泛著一圈圈的瀲灩水光,整個人莫名透出幾分脆弱可憐感。
蘇靜和沒聽到聲音,便彎腰湊近了一些。
忽然聽到墜光倒吸一口氣。
以為自己壓著他哪了,又趕緊退開。
見他依然難受的說不出話。
蘇靜和扭頭。
想要起身去給他倒杯水來,才發現衣擺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不知何時緊緊拽住了。
蘇靜和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他。
沒了她的扶助,墜光身子軟軟的歪倒在一邊,那雙如水般柔軟的眼眸卻目不轉睛的注視著她。
蘇靜和給他做了個手勢,表示自己去倒水。
墜光嘴唇囁嚅著,似乎一直在說什麼。
看到她的動作後,他輕輕抿唇,緩緩放開了手。
蘇靜和趕緊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的去倒了杯過來。
墜光的精神狀態好了些,看起來沒有剛才那樣難受了。
只是身上依然沒什麼力氣。
蘇靜和好心的一手扶起他。
嫌那頭盔礙事,她主動幫他摘掉。
被汗水打濕的銀灰短髮霎時間如寒夜月華般傾斜散落出來。
碎發落在他額前,冷峻的氣質消減,多了些溫和無害感。
蘇靜和讓他靠著自己,將水杯放在他唇邊。
她不知道,嚮導的淨化,不單單是通過接觸精神體。
越是等級高,精神力強大的嚮導,光是簡單接觸哨兵,就能進行淨化疏導。
因此,一靠近她,那針扎般細密難忍的痛意再次密密麻麻的從腦中浮現。
墜光臉色不僅沒恢復,還又白了一個度。
虛弱的模樣讓蘇靜和感覺他下一秒都要像瓷娃娃一樣碎了。
面對蘇靜和的好意,墜光沉重的深吸幾口氣,強忍著眼前的眩暈,張嘴勉強喝了點水。
見他撇過頭,蘇靜和立馬將水杯放遠。
可墜光的狀態絲毫沒有見好。
剛擦掉的冷汗又逐漸冒了出來,將他額前的髮絲全部打濕。
不清楚自己在『幫倒忙』的蘇靜和又一次幫他擦掉汗水。
意識到他情況在逐漸加重,蘇靜和想要在星腦上叫那位和墜光有關係的醫生過來。
墜光努力抬起手制止了。
他皺著臉,微不可見的搖了搖頭。
蘇靜和退而打字:「為什麼呀?」
「不要醫生,那你需要我做什麼嗎?」
墜光緩緩開口:「...什麼、都...不用...」
蘇靜和詫異。
確定嗎?
感覺下一秒就要駕鶴西去了啊!
墜光抿唇,嗯了聲。
好吧...
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搞成這樣。
她站起來,想幫墜光平躺在這寬大的沙發上。
雖然他依然拽著自己的衣擺,可並不影響什麼。
在將他雙腿也抬到沙發上時,墜光曲腿避開了。
他目光閃爍,「...你...不用、這樣...」
蘇靜和回頭,打字道:「我看你這個樣子,感覺躺著會好些。」
在星腦播放的時候,她繼續彎腰繼續剛才的動作。
墜光看著她忙碌的身影。
腦海中浮現一句話:遠離你,身體會沒那麼難受,可心裡卻像丟了什麼似的,空落落的。
將他平放好之後,蘇靜和就隨意坐在了下方。
見臉上又浮現汗珠,抽來紙巾順手幫他擦去。
動作自然輕柔。
墜光側著臉,眼神安靜的注視著她。
蘇靜和回視,關切的歪了下頭。
...
漸漸的,她不太靈光的腦子終於咂摸出點苗頭。
「除了靠近觸碰精神體,人也行?」
墜光眼睫輕扇。
「...嗯。」
蘇靜和:「那你剛才不說?」
臉都煞白了。
該說他能忍,還是傻啊?
墜光靜默一下,啟唇:「痛的說不出話。」
蘇靜和瞪大眼睛。
「特別痛嗎?全身上下都痛?」
「我一碰就痛?除了痛還有嗎?」
...
一連好幾個問題。
有星腦代替說話,她就好奇的看著墜光。
墜光像是在等語音播放完畢,也靜靜的望著她。
兩人大眼對小眼。
隨後,房間內陷入詭異的寂靜。
見他不說話,蘇靜和揚了下眉。
恍然的用星腦問:「還要喝水嗎?」
墜光眼中有光緩緩流轉,仿佛幽潭底下的暗流。
「嗯。」
蘇靜和轉身從桌上端來剛才的水杯。
正要托起他,忽然想起自己碰他,他又要難受了。
左看右看,她拿起旁邊的抱枕墊在墜光腦後,蹲在他面前慢慢餵著水。
墜光眉眼低垂,又長又直的睫毛像排整齊的小刷子,濕漉漉的銀灰色短髮散在額前。
和他自己的精神體有著異曲同工的沉靜溫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