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連長陡然一驚,舉起望遠鏡朝死鷹嶺以北的公路看去。
「沒看到敵人靠近啊?」
除了一片黑夜和飄舞的雪花,胡連長望遠鏡視野里一片漆黑。
不過。
七連的戰士們卻習以為常,絲毫沒有異議的握緊了鋼槍,隨時等待伍千里下達命令。
「大家別出聲!」
伍千里對眾人說道,然後整個人趴在地面上,耳朵緊緊地貼著凍土。
實則是打開了俯瞰地圖,從上帝視角觀看著兩公里外,一支美軍偷偷摸摸的朝死鷹嶺方向而來。
這支美軍沒有乘坐卡車,而是在夜裡小心翼翼的輕裝出發。
夜色中。
公路上。
「sir,埃德蒙·惠特克和維克托·馬什被凍死了。」
一名美軍上尉快步走到雷德.戴維斯少校的身側低聲說道。
「damn it!」
戴維斯少校狠狠地低聲罵了一句。
美軍上尉說的是,在酷寒環境下作戰,導致兩名精神有些失常的士兵,戴維斯在撤退的時候不想放棄這兩個士兵。
於是命令手下把這兩個士兵放在擔架上用繩子捆住並把他們的嘴堵住。
沒想到才出發幾個小時就凍死在了擔架上。
上尉問道:「sir,我在無線電里聽到有人說史密斯將軍和阿爾蒙德將軍陣亡了,這就是默里上校命令我們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下碣隅里的原因嗎?」
戴維斯少校道:「史密斯將軍和阿爾蒙德將軍不會陣亡,這肯定是中國人放出來動搖軍心的消息,不可信。」
「別說話了,溫特斯上尉,你去前面偵察排盯著,別出了紕漏。」
「yes sir!」
溫特斯上尉手裡拿著一支M1卡賓槍快步地朝前邊偵察排追了上去。
與此同時。
兩公里開外。
伍千里從公路的凍土上站起身來,目光幽幽地盯著美軍過來的方向說:「敵人距離這裡大約4里地,總兵力大約600號人,沒有坦克和自行高炮車等重武器。」
從剛才俯瞰視角的觀察,他得出了這支美軍的兩個信息。
第一是就是這支美軍的兵力與火力。
第二是長津湖西線的美軍陸戰5團和陸戰7團,恐怕還不相信史密斯和阿爾蒙德已經陣亡,也不知道陸戰1團投降。
這也很好理解,就算陸戰5團和陸戰7團的團長收到消息,他們也不敢告訴底下的士兵們。
一旦底下的美軍士兵們知道這個消息,恐怕當場就得軍心渙散。
連兩個指揮官都被斬首了,這仗還打個屁啊?
胡連長、宋組長和六連的戰士們都有些疑惑:「伍營長,你是怎麼知道的?」
梅指導員微微一笑:「胡連長,我們營長的本事大著呢,這算不得什麼。」
伍千里神情一肅:「廢話少說,按照敵人的行軍速度,美軍還有大約20分鐘到達這裡,我們得立刻做好戰鬥準備,只要咱們三支部隊配合得當,吃掉這支美軍部隊也不是沒有機會。」
眾人立刻神色凝重起來,六百多名美軍哪怕沒有坦克和裝甲車等重裝備,戰鬥力也是非常強悍。
他們這裡一共四百多人,兵力和火力上都並不占優勢。
楊營長說:「千里,我們炮營隨時準備炮火支援,打光了炮彈我們就用步槍和敵人戰鬥。」
胡連長道:「伍營長,梅指導員,我們六連願意配合你們。」
「那好!」伍千里點頭,「胡連長,等會美軍進攻1519高地的時候,你們跟美軍交手不要戀戰,打幾輪槍就佯裝撤退。」
「撤退?可上級命令我們釘死在1519高地。」胡連長和宋阿毛都愣住了。
「放心吧,1519高地丟不了,你們看死鷹嶺的地形。」
伍千里撿三塊石頭,放在地上,代表這是死鷹嶺的三個山頭,他指著這三個山頭就開始作戰計劃:
「這是1520高地,這是1653高地,這是你們六連防守的1519高地。」
「這三個山頭構成了一個直角形狀的地帶,公路就從直角地帶中間穿過。」
「我判斷等會美軍肯定不會全部兵力進攻1519高地,最多只派一個連進入死鷹嶺的直角地帶。」
「但是,如果1519高地的六連擊潰後,美軍的主力肯定會進來。」
「等美軍主力進來後,咱們就開始收網!」
伍千里快速地說完自己的作戰計劃,右手掌心向上,做了一個握緊拳頭的動作。
梅生瞬間領悟到了伍千里這個戰術的精髓:「千里,你的意思是,咱們的戰士埋伏在這三個高地的反斜面,讓六連佯裝潰敗,吸引美軍主力進入死鷹嶺公路下。」
伍千里點頭:「沒錯,就是這個意思,楊營長,胡連長,你們覺得呢?」
以四營的武器裝備和戰士們的單兵素養,炮營的炮火支援,再加上幾輛坦克和自行高炮,擊退這支美軍部隊不難。
難的是如何全殲他們。
楊營長思考片刻:「我覺得沒問題。」
胡連長還在思考之中,伍千里說道:「胡連長,時間緊,任務重,你得儘快拿定主意。」
之所以讓六連擔任潰兵,吸引敵人火力,一方面是六連火力比較差。
另一方面伍千里也是看六連戰士們快要凍僵了。
現在六連戰士們吃了一些東西,穿上了棉衣,應該適當地活動一下。
而後,胡連長思考片刻,點了點頭:「好,我同意這個作戰計劃。」
如果不是四營和炮營趕來增援,他們六連恐怕要全部凍僵在陣地上,守不住死鷹嶺。
有兄弟部隊幫忙,總比六連一個連要強吧?
而且,這個計劃有機會全殲美軍大半個營。
這就讓胡連長和宋阿毛及六連戰士們怦然心動!
「好!」時間過去了大約三分鐘,伍千里迅速做出作戰部署,「梅教導員率領偵察連部署在1520高地的反斜面;楊營長率領炮營,部署在1653高地的反斜面,等會你們直接當成步兵向敵人射擊,重迫擊炮炮彈不多,咱們得節省一些炮彈,我率領七連部署在1519高地的反斜面。」
「余從戎率領3輛坦克和2輛自行高炮車封鎖住路口,阻擊敵人逃跑。」
「偵察連和七連的炮排負責發射照明彈和炮彈炮火支援。」
「咱們今晚給美軍做頓夜宵,包頓餃子!」
「都明白各自的任務了嗎?」
「明白!」
眾人低聲齊聲喝道。
「平河,給胡連長一部步話機,等會方便聯絡。」
「是!胡連長,頻道和波長是調好的,打開就能呼叫。」
「謝謝!」一部低功率步話機被交到胡連長手裡,胡連長轉手把它交給宋阿毛。
宋阿毛雙眼一亮:「好東西…」
伍千里問道:「宋組長,會用嗎?」
宋阿毛點了點頭:「會用。」
「時間緊,任務重,大家立即率領戰士們開始部署,告訴戰士們一定要注意隱蔽,別被美軍發現破綻…」
伍千里又囑咐了一句。
「明白!」
「是!」
然後伍千里率領著七連戰士們快速地登上1519高地,在1519高地的反斜面隱蔽下來,抹除痕跡,與冰雪幾乎融為一體。
同時楊營長率領炮營也在1653的反斜面趴在雪地里。
梅生則是率領偵察連在1520高地反斜面隱蔽,偵察連和七連的炮排也各自隱蔽下來。
十多分鐘後。
美軍偵察排到了。
隨著美軍偵察排靠近1519高地,胡連長對戰士們下達了開火命令。
「打!」
噠噠噠!!
一陣槍聲響起,當場就有四五個美國鬼子倒在了雪地里。
「fall back!」
「fall back!」
突如其來的攻擊,嚇了美軍偵察排的士兵一大跳,紛紛連滾帶爬地向後撤退。
兩分鐘後。
溫特斯上尉向戴維斯少校匯報導:「sir,偵察排已探查清楚,在死鷹嶺1519高地為中國軍隊一個連的兵力,他們火力很稀疏,看上去連炮火支援都沒有。」
戴維斯少校目光冷冽:「死鷹嶺另外兩個高地是否發現敵人?」
溫特斯上尉回道:「那兩個高地暫時沒有發現敵人,sir!」
「不要大意,溫特斯上尉,帶著你的A連去把該死的死鷹嶺攻下來,重武器連會給你們提供火力支援。」戴維斯冷冷地命令道。
「yes,sir!」
這一帶的地形非常險要,正面最多只能擺一個連的攻擊部隊。
「重武器連,火力準備!」
「yes,sir!」
看著準備的重武器連和A連,雖然戴維斯少校呈樂觀態度,但他心裡沒有絲毫大意。
經過三天的血戰,陸戰7團1營傷亡了三百多號人,有些傷員還在團部的野戰醫院。
他和一營士兵都領略到了中國人的戰鬥意志和戰鬥力,絕不亞於太平洋上的日軍。
「長官,重武器連準備完畢,隨時可以開火。」
「sir,A連已抵達攻擊位置。」
「good,open fire!」
「fire!」
美軍迫擊炮陣地上,4門81毫米迫擊炮,對1519高地展開了2發試射,開始了急速射擊。
10發炮彈急速射後,A連的士兵在溫特斯上尉的率領下,朝著1519高地展開了進攻。
重武器連的M2重機槍、無後坐力炮、巴祖卡火箭筒等重武器在進攻士兵後方不斷地朝1519高地開火,提供火力支援與壓制。
六連陣地上。
「連長,我的捷克式槍栓凍住了,拉不了栓。」
「連長,我的歪把子也被凍住了,怎麼辦?」
有戰士在對著胡連長大喊。
胡連長罵罵咧咧:「狗日的美國鬼子,火力真強,扔手榴彈。」
見美軍進入前沿陣地三四十米的範圍內,六連戰士們猛地扔出幾十顆木柄手榴彈,爆炸後立即響起美軍攻擊陣型中一陣美式慘叫。
「帶上傷員,撤退!」
「撤!」
「火力掩護!」
噠噠噠!!
胡連長帶著戰士們邊打邊撤,溫特斯上尉率領著A連乘勢攻占了1519的正斜面陣地。
溫特斯上尉用步話機接通了後方戴維斯少校。
「sir,我們已經攻占了1519高地,中國人被我們A連擊潰了。」溫特斯上尉興奮地向戴維斯匯報導。
戴維斯依舊很謹慎:「溫特斯,我總覺得不正常,中國人應該不會這麼容易被擊潰。」
「sir,我懂一些中文,中國人的機槍被凍住了,打不響,再加上我們A連戰鬥力強,以及重武器連的火力支援,在您的英明指揮下,他們被擊潰在我預料之中。」
溫特斯上尉小小的拍了一記馬屁,心裡卻忍不住腹誹,不信任我們A連的戰鬥力嗎?
「OK!你立即派偵察排去另外兩個高地看看,如果沒有問題,我立即率領部隊過來與A連匯合。」
「yes sir!」
掛斷通話後,溫特斯上尉立即命令偵察排的兩個班,分別去對面的1653高地和1620高地偵察情況。
兩個班的美軍立刻從1519高地上衝下,分別登上公路對面的兩座高地。
咻咻!
後方美軍迫擊炮排分別向兩個高地打了兩發照明彈,將兩個高地照得猶如白晝一般。
「向1519高地打一發照明彈。」溫特斯上尉拿著步話機呼叫迫擊炮排。
一發照明彈被美軍炮手打在1519高地上緩緩下落,溫特斯帶著兩名士兵,快步登上高地山頂偵察。
伍千里和戰士們趴在反斜面的雪地里,聽著皮靴踩在雪地里的腳步聲靠近,呼吸不由得一滯。
如果讓美軍偵察兵發現他們在這裡,不僅伍千里的伏擊計劃泡湯,他們在這裡也非常危險。
戰士們把自己緊緊地貼在雪地里,任由極寒之氣侵蝕胸口。
「為了勝利!」
即便有凍得發抖的戰士,在這一刻也緊繃了神經,腦子裡不斷地告訴自己,強忍著讓自己的身體不抖動。
「我這邊什麼也沒有發現,sir。」
溫特斯上尉帶著兩名士兵登上高地山頂,朝著反斜面看了一眼,然後抓著步話機說道。
「另外兩個高地情況如何?」戴維斯少校沉聲問道。
「偵察1班和2班還在偵察。」
很快,兩個班的班長用步話機向溫特斯上尉匯報了情況,溫特斯立刻用步話機向戴維斯少校匯報:「一切正常,sir!」
戴維斯少校命令道:「nice!讓偵察兵繼續呆在那兩座該死的高地上,等大部隊通過後再下來。」
溫特斯覺得多此一舉,但還是執行命令:「yes sir!」
在距離溫特斯二十幾米位置的伍千里聽到溫特斯和戴維斯的對話不由得心情猛地一沉。
麻煩了…
美軍的每一步他都料到了,唯獨沒有預料到美軍指揮官居然如此謹慎!
按照常規來說,美軍擊潰了1519高地上的中國部隊,就該放心大膽的通過。
而這位美軍指揮官,居然下令在每一個高地上,都派一個班在山頂站崗。
伍千里心想,你踏馬這麼謹慎,不會師承史密斯吧?
不過就算是史密斯那個老鬼子,即便再謹慎狡猾不也成了老子的炮下亡魂。
隨著照明彈熄滅,伍千里旁的何長貴微微動了一下,用眼神詢問:「現在怎麼辦?」
這情況出乎所有戰士的預料,現在美軍在山頂上站著,戰士們就不好進入正斜面和山頂伏擊公路上的敵人。
伍千里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別慌。」
然後伍千里打開俯瞰地圖,查看公路上美軍主力的動靜。
隨著一些美軍在山頂警戒,戴維斯少校率領著另外兩個步兵連和重武器連,朝著死鷹嶺的公路走過來。
伍千里在俯瞰地圖裡盯著山頂的三名美軍尋找機會。
「sir,我可以去上個廁所嗎?」
左邊的一名拿著加蘭德步槍的美國大兵詢問著溫特斯。
「大的還是小的?」
「小的,長官。」
「你不是一個小時前才撒了一泡?」
「誰知道呢,天越冷我越想撒尿。」
「帕克,肯定是你身體太虛了。」
「閉上你的臭嘴,傑克!」
「哈哈,帕克,就地解決。」
「是,長官。」
叫帕克的美軍士兵對著反斜面就尿了起來。
「Shit,這該死的天氣,你們看我剛灑出去的尿當場凍成了冰棍,這是我經歷過最冷的冬天,我發誓。」
「趕緊收起來吧,小心你的小小鳥別被凍住了。」
「傑克,fuck you!」
「帕克,fuck you too!」
「Don't make noise,別吵,注意警戒!」
因為天氣寒冷,三個美軍都在山頂上跺著腳,伍千里打手勢其他戰士不要動,示意何長貴、平河和自己一起去解決這三個敵人。
沙沙沙……
三個美軍一邊跺腳一邊轉著圈,等美軍面向正斜面的時候,伍千里他們就往前幾步。
等美軍看向反斜面的時候,伍千里三人又迅速趴在雪地里。
「傑克,把你的酒給我喝一口……」
「滾蛋,喝你自己的尿去吧,休想占我的便宜,我這可是威士忌好酒。」
「不就是威士忌嗎,你可真小氣,我用牛肉罐頭跟你換。」
「好吧,但是只能喝一小口。」
帕克從兜里掏出一盒牛肉罐頭,遞給傑克,傑克從兜里掏出一個歪嘴大小的酒瓶遞給帕克,帕克咕嚕吞下一口酒:「嘶!味道真不錯,不過我還是更懷念東京的日本姑娘們,等回到東京一定要點十個日本姑娘來伺候我。」
傑克收回小酒瓶,揶揄道:「帕克下士,就你那副小身體,十個日本姑娘能行嗎,不如分五個給我如何?」
帕克道:「當然,你們說,麥帥在日本每天晚上有多少個日本姑娘伺候他?」
傑克說道:「我猜不少於十個。」
「溫特斯上尉,部隊正在通過死鷹嶺,注意警戒。」
「yes,sir,一切正常,可以通過。」
掛斷通話後,溫特斯不屑地說:「我看兩個日本姑娘他都招架不了,那個老頭今年已經七十歲了。」
三名美軍大兵聊著黃色笑話,喝著酒,吃著罐頭和巧克力,渾然不知敵人已經來到了腳下。
當三名美軍再次面向正斜面的時候,伍千里率先起身,手裡握著一把短刀朝著最中間的溫特斯而去,何長貴和平河一左一右緊隨其後。
就當溫特斯仰頭吃最後一點巧克力的時候,刀刃猛地從他的脖頸間划過。
高端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形式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