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中心球館的歡呼聲彷佛還在耳畔迴蕩，但現實卻殘酷得多——聖誕大戰的硝煙尚未散盡，公牛隊已經登上了飛往夏洛特的包機。
機艙內的氣氛與兩天前截然不同。
林燃靠在舷窗邊，左膝上敷著冰袋，酸痛感像潮水般陣陣襲來。聖誕大戰那兩次關鍵封蓋，每一次落地都讓膝蓋承受了巨大的衝擊。他閉上眼，腦海里還在回放著雷·阿倫那記被扇飛的底角三分——如果再晚零點一秒，結果可能完全不同。
「膝蓋怎麼樣？」大姚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明顯的疲憊。
林燃睜開眼，看到大姚正用冰袋敷著右腳踝。28歲的中國巨人，在聖誕大戰中打了38分鐘，面對加內特的繞前防守和詹姆斯的衝擊，他幾乎以一己之力撐起了公牛的內線防線。此刻，他的臉上寫滿了倦意。
「還行，就是有點酸。」林燃說，「你呢？」
「老毛病了。」大姚笑了笑，但那笑容裡帶著苦澀，「腳踝有點腫，隊醫說問題不大，但明天能不能打，還得看恢復情況。」
林燃沉默了。他知道大姚的性格——只要能站起來，就絕不會缺席比賽。但背靠背的第二場，對手是夏洛特山貓——一支年輕、快速、不知疲倦的球隊。他們的跑轟打法，恰恰是公牛最頭疼的型別。
機艙後排，麥克戴斯正閉目養神。35歲的老將，在聖誕大戰中替補登場了18分鐘，貢獻了6分5籃板。資料不顯眼，但他在防守端的卡位和協防，為諾阿爭取了寶貴的休息時間。然而此刻，他的呼吸聲有些沉重，膝蓋上的冰袋已經換了三次。
「麥克戴斯，感覺怎麼樣？」林燃走過去，低聲問。
麥克戴斯睜開眼，眼神裡帶著老將特有的平靜：「老夥計，打了十幾年球，背靠背這種事，習慣了。就是恢復慢了點，年輕時候睡一覺就好了，現在得折騰半天。」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林燃知道，35歲的身體和25歲的身體，完全是兩個概念。麥克戴斯在聯盟征戰了13個賽季，輾轉過多支球隊，他的油箱裡還有油，但已經經不起高強度的連續消耗了。
飛機降落在夏洛特時，已經是當地時間晚上九點。
酒店大堂里，斯凱爾斯教練召開了簡短的戰術會議。他的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依然銳利：「明天上午的訓練取消，所有人留在酒店休息。下午四點，去球館進行簡單的投籃訓練。晚上七點，比賽準時開始。」
隊員們紛紛點頭，沒有人抱怨。在NBA，背靠背是家常便飯，但聖誕大戰後的背靠背，對任何球隊都是一次嚴峻的考驗。
林燃回到房間，沒有立刻睡覺。他開啟膝上型電腦，調出山貓隊的比賽錄影。這是一支由拉里·布朗執教的年輕球隊，核心是傑拉德·華萊士——一個身體素質勁爆、攻防俱佳的全能前鋒。他的速度、爆發力和拼搶籃板的能力，是山貓隊跑轟體系的發動機。
「華萊士喜歡在轉換進攻中衝擊籃下，他的第一步很快，但投籃不穩定。」林燃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如果他持球突破，需要協防收縮；如果他無球跑位，必須貼緊，不能給他空切的機會。」
他又看了山貓隊的外線射手群——雷蒙德·費爾頓、賈森·理察森、馬特·卡羅爾……這些人的三分球命中率都在35%以上，一旦讓他們找到節奏，公牛的外線防守將面臨巨大壓力。
「關鍵是控制節奏。」林燃自言自語，「不能讓他們跑起來，要把比賽拖入陣地戰。」
他合上電腦，躺在床上，卻久久無法入睡。聖誕大戰的勝利，讓公牛隊登上了輿論的巔峰，但也消耗了太多的體力和精力。而山貓隊，正是一支善於抓住對手疲憊期的年輕球隊。
第二天傍晚，時代華納有線球館。
更衣室里的氣氛有些凝重。隊醫正在為大姚的右腳踝做最後的檢查和包紮，麥克戴斯則在力量房裡進行賽前的啟用訓練——他的膝蓋依然有些腫脹，但老將的意志力讓他選擇了堅持。
「姚，腳踝感覺怎麼樣？」斯凱爾斯教練走到大姚身邊，低聲問。
大姚活動了一下腳踝，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表情，但很快被他掩飾過去：「還行，能打。」
斯凱爾斯教練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會控制你的上場時間，第一節打六分鐘就下來休息，第二節再看情況。如果感覺不對，立刻跟我說。」
大姚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他知道，球隊需要他，但他也知道，如果強行出戰導致傷勢加重，對球隊的傷害更大。
林燃坐在自己的儲物櫃前，默默地系著鞋帶。他能感覺到隊友們身上的疲憊——諾阿的眼圈有些發黑，辛里奇的腳步比平時沉重，鄧的投籃熱身時命中率明顯下降。這支剛剛擊敗了超級凱爾特人的衛冕冠軍，此刻正面臨著體能和心理的雙重考驗。
「林，準備好了嗎？」斯凱爾斯教練走到他面前。
林燃抬起頭：「準備好了，教練。」
「記住，山貓隊會試圖加快節奏，用跑轟拖垮我們。」斯凱爾斯教練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我們需要控制比賽節奏，減少失誤，逼迫他們打陣地戰。如果他們跑起來，我們就麻煩了。」
「明白。」
晚上七點，比賽正式開始。
跳球後，山貓隊率先獲得球權。費爾頓控球過半場，速度不快，但節奏感極強。他在弧頂停住，觀察防守陣型，然後突然加速，利用華萊士的掩護殺入禁區。
林燃換防到華萊士面前，張開雙臂，壓低重心。他能感覺到華萊士的身體像彈簧一樣緊繃，隨時準備爆發。果然，華萊士在罰球線附近接球，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起跳——
「砰！」
籃球砸在籃筐上，彈了出來。諾阿搶下籃板，將球傳給林燃。
公牛隊的進攻，林燃控球過半場，面對費爾頓的防守。他沒有急於進攻，而是先觀察防守陣型。山貓隊的防守很有層次感——費爾頓貼防，華萊士在弱側虎視眈眈，內線的奧卡福和布雷澤克隨時準備協防。
林燃示意大姚提上掩護。大姚的掩護依然紮實，但腳步明顯比平時慢了一些。林燃利用掩護向右側突破，費爾頓被擋住，華萊士換防過來。
「就是現在！」
林燃在換防形成前，手腕一抖，將球傳給順下的大姚。大姚接球後，面對奧卡福的防守，背身運球向內線推進。他的腳步有些沉重，但依然憑藉身高優勢，在靠近籃筐的位置轉身勾手——
「砰！」
籃球在籃筐上顛了兩下，彈了出來。奧卡福搶下籃板，山貓隊發動快攻。
費爾頓持球快速推進，林燃拼命回防，但山貓隊的轉換速度太快了。華萊士從側翼切入，費爾頓一個擊地傳球，華萊士接球後直接起跳，雙手暴扣！
「哐當！」
籃筐發出沉悶的響聲，全場歡呼。
2-0，山貓隊先聲奪人。
林燃撿起地上的球，用力拍了兩下。他能感覺到，山貓隊的節奏很快，快得讓公牛有些喘不過氣來。
接下來的幾個回合，公牛隊的進攻依然不順。大姚的腳踝影響了他在內線的移動和卡位，幾次低位進攻都沒有打進。麥克戴斯替補登場後，雖然防守端依然穩健，但進攻端的貢獻有限。諾阿和鄧的投籃也失去了準星，幾次中距離出手都偏出籃筐。
而山貓隊則越打越順。費爾頓的組織井井有條，華萊士的衝擊力讓公牛的防線屢屢告急，外線的射手群也找到了手感。第一節結束時，比分已經是28-18，山貓隊領先10分。
「他們的節奏太快了。」替補席上，諾阿喘著粗氣說，「我們跟不上。」
「不是跟不上，是我們的腿太沉了。」鄧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聖誕大戰消耗太大了，現在還沒恢復過來。」
斯凱爾斯教練蹲在戰術板前，用馬克筆畫著戰術：「我們需要放慢節奏，減少失誤，逼迫他們打陣地戰。林，你控球的時候，不要急著推進，先把節奏壓下來。」
林燃點了點頭，喝了一口水。他的體能消耗也很大，但作為球隊的核心，他必須站出來。
第二節，林燃加強了個人進攻。他在弧頂持球，面對費爾頓的防守，連續交叉運球，調動對方的重心。突然，他一個變向，向右側切入——費爾頓的橫移慢了半拍，被林燃甩開半個身位。
林燃殺入禁區，奧卡福補防過來。但林燃沒有絲毫減速，他迎著奧卡福的防守，起跳，身體在空中與奧卡福碰撞——
「嘟！」
裁判的哨聲響起，奧卡福防守犯規。林燃在空中穩住身體，手腕輕輕一抖，籃球打板入網。
「好球！」替補席爆發出歡呼。
林燃站上罰球線，深吸一口氣，穩穩命中加罰。
21-28，分差縮小到7分。
但山貓隊很快做出了回應。華萊士在快攻中接到費爾頓的長傳，面對諾阿的防守，他一個歐洲步上籃，不僅將球打進，還造成了諾阿的犯規。
「Andone!」
華萊士加罰命中，31-21，分差重新回到10分。
林燃咬了咬牙，他知道，這場比賽不會輕鬆。山貓隊的年輕和活力，正在一點點蠶食公牛隊的體能和意志。
半場結束時，比分是52-42，山貓隊領先10分。
更衣室里，氣氛有些壓抑。大姚坐在椅子上，隊醫正在給他的右腳踝重新包紮。麥克戴斯則躺在按摩床上，理療師正在用筋膜槍放鬆他的腿部肌肉。
「下半場，我們必須做出改變。」斯凱爾斯教練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姚，你的腳踝還能撐多久？」
「一節。」大姚說，「最多一節。」
「好。」斯凱爾斯教練點了點頭，「那你就打第三節，全力進攻。第四節，我們換小個陣容，加快節奏，和他們拼外線。」
林燃抬起頭，看向教練。他知道，這是無奈之舉。大姚的腳踝撐不住整場比賽，麥克戴斯的體能也到了極限，諾阿和鄧的狀態也在下滑。唯一的變數，就是他自己。
「林，第四節，你來接管比賽。」斯凱爾斯教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就像聖誕大戰那樣。」
林燃握緊了拳頭，點了點頭。
第三節，大姚果然爆發了。
他在內線連續強攻，利用身高和體重優勢，一次次碾壓奧卡福和布雷澤克的防守。轉身勾手、翻身跳投、籃下強打……大姚彷佛回到了巔峰狀態，單節砍下14分，帶領公牛隊打出一波15-6的攻擊波，將分差縮小到1分。
但代價也是巨大的。第三節結束時，大姚的腳踝已經腫得像個饅頭，隊醫不得不將他攙扶回更衣室進行檢查。
「姚不能打了。」隊醫的聲音很沉重，「他的腳踝需要立刻冰敷和休息，否則可能引發更嚴重的傷病。」
斯凱爾斯教練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第四節，公牛隊只能用小個陣容。諾阿打中鋒，鄧打大前鋒，林燃和辛里奇搭檔後場，理察森擔任小前鋒。
這套陣容的優勢是速度快、投射能力強，但劣勢也很明顯——內線防守薄弱，籃板保護能力不足。
山貓隊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第四節一開始，他們就加強了對內線的衝擊。華萊士一次次持球突破，衝擊公牛的籃下，要麼直接得分，要麼造成犯規。奧卡福也在內線頻頻得手，搶下了多個進攻籃板。
分差再次被拉開。
林燃咬著牙，一次又一次地衝擊山貓隊的防線。他利用掩護跳投，突破上籃，甚至迎著防守投進了一記高難度的後仰三分。但每當他把分差縮小到5分以內，山貓隊總能用一波快攻或者一個三分球，重新拉開比分。
比賽還剩最後三分鐘，比分是98-90，山貓隊領先8分。
林燃控球過半場，汗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球衣已經被浸透。他的體能也到了極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但他的眼神依然堅定。
「不能輸。」他在心裡對自己說，「絕對不能輸。」
他示意諾阿提上掩護。諾阿的掩護依然紮實，林燃利用掩護向右側突破。華萊士換防過來，張開雙臂，像一張緊繃的網。
林燃沒有猶豫，他連續交叉運球，調動華萊士的重心。突然，他一個後撤步，拉開了一絲空間，然後起跳——
後仰三分！
華萊士奮力撲上來，手指幾乎碰到了籃球。但林燃的身體在空中極度後仰，手腕輕輕一抖，籃球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
「唰！」
空心入網！
98-93，分差縮小到5分！
全場瞬間沸騰，公牛的替補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但山貓隊很快做出了回應。費爾頓控球過半場，壓住節奏，然後利用華萊士的掩護，殺入禁區。諾阿補防過來，費爾頓卻將球分給了底角的卡羅爾。
卡羅爾接球後，沒有絲毫猶豫，起跳出手——
「唰！」
三分命中！
101-93，分差重新回到8分。
林燃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知道，時間不多了。
最後兩分鐘，林燃再次挺身而出。他突破上籃得手，又助攻鄧命中一記中投，將分差縮小到4分。但山貓隊的罰球非常穩定，華萊士和費爾頓連續站上罰球線，穩穩命中。
終場哨聲響起時，比分定格在108-102，山貓隊以6分優勢獲勝。
林燃站在場上，喘著粗氣。他的資料很漂亮——38分7助攻5籃板，但這一切都無法改變比賽的結果。他抬起頭，看向記分牌上刺眼的數字，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挫敗感。
他們輸了。
輸給了一支年輕、快速、不知疲倦的球隊。
更衣室里，氣氛比輸給凱爾特人時更加沉重。沒有人說話，只有冰袋和繃帶摩擦的聲音，以及沉重的呼吸聲。
大姚坐在角落裡，右腳踝上敷著厚厚的冰袋，臉上寫滿了自責：「如果我能打完第四節……」
「別說了。」林燃打斷了他，「這不是你的錯。是我們所有人都累了。」
諾阿低著頭，一言不發。鄧靠在儲物柜上，閉著眼，臉上滿是疲憊。麥克戴斯則坐在椅子上，雙手撐著膝蓋，彷佛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斯凱爾斯教練走進更衣室，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今晚的比賽，我們盡力了。背靠背的第二場，面對一支年輕、快速的球隊，輸球並不丟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我們需要從中吸取教訓。賽季很漫長，82場比賽，不可能每場都贏。重要的是，我們如何在失利後站起來，變得更強大。」
隊員們紛紛抬起頭，看向教練。
「明天休息一天，後天恢復訓練。」斯凱爾斯教練說，「下一場，對陣魔術，我們要贏回來。」
第二天，輿論果然出現了反彈。
ESPN的《SportsCenter》節目中，主持人用略帶諷刺的語氣評論道：「聖誕大戰的英雄，在夏洛特遭遇了滑鐵盧。林燃空砍38分，卻無法阻止公牛隊輸給一支重建中的球隊。這是否證明，公牛隊的實力被高估了？」
《芝加哥論壇報》的專欄作家則寫道：「聖誕大戰的勝利，讓公牛隊登上了輿論的巔峰，但背靠背的失利，也暴露了這支球隊的隱患——體能儲備不足，老將狀態不穩，過度依賴林燃的個人能力。如果不能解決這些問題，衛冕之路將充滿荊棘。」
社交媒體上，球迷們也分成了兩派。一派認為公牛隊只是正常的疲勞性失利，不必大驚小怪；另一派則認為，公牛隊已經「被打回原形」，聖誕大戰的勝利只是僥倖。
林燃看著手機上的評論，心裡五味雜陳。他知道，這就是NBA——贏球時，你是英雄；輸球時，你就是罪人。沒有人在乎你有多累，沒有人在乎你是否帶傷作戰，他們只看結果。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邊。窗外，芝加哥的夜色在燈光中顯得格外迷人，但他的心情卻像烏雲一樣沉重。
連續的征戰，場外的風波，輿論的質疑……這一切，是否會動搖這支衛冕冠軍的心態？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下一場，對陣魔術，他們必須贏。
因為只有勝利，才能讓所有的質疑閉嘴。
他握緊了拳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下一場，我會讓你們看到，真正的公牛隊是什麼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