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中心球館的燈光在午夜時分依然亮著，但已經不再是比賽時那種刺目的競技照明，而是調成了溫暖的橙黃色調，將整座球館籠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暈中。
空氣中瀰漫著香檳的甜膩氣息，混合著汗水、雪茄菸和勝利特有的芬芳。更衣室里，塑膠杯、濕透的毛巾和散落的球衣鋪了一地，牆壁上濺滿了金色的酒漬，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三連冠！三連冠！三連冠！」
諾阿站在更衣室中央的桌子上，赤著上身，手裡舉著一瓶已經空了一半的香檳，對著天花板嘶吼著。他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不知道是被汗水還是香檳浸透的，臉上帶著醉酒般的酡紅，眼神卻亮得像兩顆星星。
「兄弟們！我們是王朝！芝加哥公牛，王朝！」
他猛地搖晃手中的酒瓶，殘餘的酒液化作一道金色的水柱，朝著圍成一圈的隊友們噴射而去。鄧笑著躲閃，卻被旁邊的理察森按住肩膀，結結實實地挨了一記「香檳浴」。
「諾阿你個瘋子！」鄧抹了一把臉上的酒液，笑著罵道，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大姚坐在自己的儲物櫃前，難得沒有第一時間去冰敷膝蓋，而是端著一杯香檳，慢慢地啜飲著。他的臉上帶著一種釋然的笑容，那是歷經千帆之後的平靜與滿足。三連冠，對於任何一個NBA球員來說，都是職業生涯的最高榮譽之一。而他和林燃，做到了。
「姚哥，再來一杯！」卡斯比端著酒瓶搖搖晃晃地走過來，以色列小伙子的臉已經紅得像番茄，顯然喝了不少。
「夠了夠了。」大姚擺了擺手，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膝蓋，「明天還得保養膝蓋，不能喝太多。」
「怕什麼！今天是我們的日子！」卡斯比不由分說地給大姚的杯子裡又倒了一些，然後自己也灌了一大口，打了個響亮的嗝。
更衣室的門被猛地推開，斯凱爾斯教練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已經被香檳浸透的白襯衫，領帶歪到了一邊，頭髮亂糟糟的，完全沒有了平日裡西裝革履的威嚴形象。
「嘿！教練來了！」諾阿從桌子上跳下來，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被旁邊的辛里奇扶了一把。
「教練，來一杯！」理察森遞過一個塑膠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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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凱爾斯教練接過杯子，卻沒有急著喝。他的目光掃過更衣室里的每一張臉——大姚的沉穩，諾阿的狂放，鄧的溫和，辛里奇的冷靜，理察森的爽朗，卡斯比的青澀，還有麥克戴斯那張布滿皺紋卻寫滿滿足的老將面孔。
他舉起杯子，聲音有些沙啞：「兄弟們，三年前，我剛接手這支球隊的時候，沒人看好我們。他們說公牛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喬丹的陰影太重了，我們不可能重建成功。」
更衣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們的教練。
「但你們，」斯凱爾斯的聲音微微顫抖，「你們證明了所有人都錯了。三連冠，不是運氣，不是偶然，是你們用汗水、血水和淚水換來的。我為你們驕傲。」
他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用力將杯子摔在地上。
「砰！」
塑膠杯彈跳了兩下，滾到了牆角。
「三連冠！」斯凱爾斯嘶吼道。
「三連冠！」所有人齊聲回應，吼聲在更衣室里炸開，震得牆壁都在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更衣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蘇晚晴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外面套著一件公牛隊的紅色紀念T恤，頭髮紮成了一個利落的馬尾。但此刻，她那件白襯衫上已經沾滿了金色的香檳酒漬，馬尾也有些鬆散，幾縷髮絲垂在臉頰邊。
剛才她被諾阿「偷襲」了——那個瘋子看到她在場邊記錄資料，二話不說就衝過來，把一整瓶香檳澆在了她頭上。
「蘇姐！對不起對不起！」諾阿看到蘇晚晴進來，立刻慫了，縮著脖子往後退了兩步，「我剛才喝多了，不是故意的……」
蘇晚晴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像冰雪初融，帶著一絲無奈和縱容：「算了，今天高興，不跟你計較。」
更衣室里響起一陣起鬨聲。諾阿如蒙大赦，連忙又開了一瓶香檳，高舉著喊道：「敬蘇姐！沒有她的資料分析，我們不可能這麼順利地擊敗湖人！」
「敬蘇姐！」眾人齊聲喊道。
蘇晚晴笑著搖了搖頭，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
林燃站在更衣室的角落裡，背靠著儲物櫃，手裡端著一杯香檳，卻沒有喝。他的目光穿過喧鬧的人群，落在蘇晚晴身上，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看著她被香檳浸濕的襯衫，看著她微微凌亂的髮絲，看著她臉上那種難得的、放鬆的笑容。
然後，他動了。
林燃穿過人群，走到蘇晚晴面前。他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下一條乾淨的毛巾，展開，然後輕輕地、溫柔地擦拭著她臉上的香檳酒漬。
他的動作很輕，很細緻，彷佛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
更衣室里的喧鬧聲，在這一刻，彷佛都遠去了。
蘇晚晴愣住了，她能感覺到毛巾柔軟的觸感，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透過毛巾傳遞過來。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漏了一拍。
「看你，被諾阿澆成什麼樣了。」林燃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頭髮都濕了。」
「沒事……」蘇晚晴的聲音有些發顫，「今天高興嘛。」
林燃擦完她的臉，卻沒有放下手。他俯下身，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絲只有她能聽懂的溫柔：「今晚別走，有東西給你。」
蘇晚晴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什麼東西？慶功宴續攤嗎？」
林燃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藏著一絲神秘，一絲期待，還有一絲……緊張？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他說。
蘇晚晴皺了皺鼻子，卻沒有追問。她和林燃在一起這麼久，知道他有時候喜歡搞一些小驚喜。也許是真的安排了什麼慶功宴的後續活動吧。
「好。」她點了點頭。
旁邊的諾阿看到兩人在說悄悄話，立刻起鬨道：「哎喲喲！林燃和蘇姐在說什麼悄悄話呢？是不是在商量什麼時候結婚啊？」
「去你的！」林燃笑罵了一句，隨手抓起一個空塑膠杯朝諾阿扔了過去。
諾阿靈活地躲開，繼續起鬨：「兄弟們，你們說，林燃和蘇姐什麼時候結婚？」
「明年！」鄧第一個喊道。
「今年！」理察森更大聲。
「明天！」卡斯比喝多了，口無遮攔地喊道。
更衣室里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蘇晚晴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她瞪了林燃一眼，低聲說：「都怪你。」
林燃無辜地聳了聳肩，但嘴角的笑意卻怎麼都藏不住。
更衣室的狂歡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當最後一批隊友搖搖晃晃地離開時，已經是凌晨一點多了。諾阿是被鄧和理察森架著走的，邊走邊喊「我還要喝」；卡斯比則直接倒在更衣室的椅子上睡著了，最後還是麥克戴斯把他拖了起來，塞進了一輛計程車。
大姚臨走前，拍了拍林燃的肩膀，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東西都準備好了？」
林燃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絲難得的緊張：「準備好了。」
「那就去吧。」大姚笑了笑，「別辜負了今晚。」
他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回頭說了一句：「對了，球場那邊的燈，我已經讓人留著了。大螢幕也除錯好了。」
「謝謝姚哥。」林燃真誠地說。
大姚擺了擺手，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更衣室里，只剩下林燃和蘇晚晴兩個人。
蘇晚晴正在整理她的膝上型電腦和資料分析報告，看到林燃走過來，她抬起頭：「走吧？去哪續攤？」
林燃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跟我來。」
他的手很溫暖，掌心帶著一層薄薄的繭，那是常年握球留下的痕跡。蘇晚晴被他牽著，心裡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他的手，好像比平時更緊了一些，彷佛怕她會跑掉一樣。
兩人穿過長長的走廊，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里迴蕩。球館的工作人員大部分已經下班了，只剩下幾個保安在巡邏。看到林燃，他們都微笑著點頭致意。
「林，今晚打得漂亮。」
「謝謝。」林燃回應道，腳步卻沒有停下。
蘇晚晴越來越疑惑了：「我們到底要去哪？停車場不是在另一邊嗎？」
「快了。」林燃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們走到了球場入口。
林燃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門。
蘇晚晴愣住了。
聯合中心球館的球場，此刻正沐浴在一片柔和的燈光中。穹頂的燈光沒有全部開啟，只留下了中央區域的幾盞，將整個球場籠罩在一片溫暖的金色光暈里。
球場的中央，一盞聚光燈靜靜地亮著，照亮了中圈的那個公牛隊徽。
大螢幕上，沒有播放任何GG或比賽集錦，只是顯示著一行簡單的字——
「ForYou.」
蘇晚晴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轉過頭，看向林燃。
林燃正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她從未見過的緊張和期待。他的手心，在出汗。
「林燃……你這是……」
林燃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他單膝跪了下去。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盒子，開啟。
裡面是一枚戒指。
戒指的設計很簡潔，鉑金的戒托上鑲嵌著一顆圓形的鑽石，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但蘇晚晴注意到，戒指的內側，刻著一行小字——
「0.7秒的奇蹟，一生的承諾。」
那是林燃第一次完成喬丹式後仰跳投的時間，是他們故事的起點。
蘇晚晴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晚晴。」林燃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堅定，「從高二那年你出現在病房裡，給我送來那份資料分析報告開始，我就知道，我這輩子，離不開你了。」
「這些年，你陪我走過了低谷，也陪我見證了巔峰。你在廢棄球場用捲尺和秒表校準我的動作，你在北岸花園為我熬夜整理對手資料，你在聯合中心的每個夜晚，都在記錄著我的每一步成長。」
「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林燃。」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但眼神卻無比堅定：「所以，我想問你——」
「蘇晚晴，你願意嫁給我嗎？」
全場寂靜。
只有燈光，靜靜地灑在他們身上。
蘇晚晴捂住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想說話，卻發現喉嚨哽咽得說不出一個字。
她只能拼命地點頭。
林燃笑了，那笑容里，有釋然，有喜悅，有滿滿的幸福。
他站起身，將那枚戒指，輕輕地、鄭重地，戴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就在這時，球館的燈光突然全部亮起！
「Surprise！」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蘇晚晴嚇了一跳，轉頭看去，只見大姚、諾阿、鄧、辛里奇、理察森、卡斯比、麥克戴斯……所有公牛隊的球員，竟然都從球員通道里涌了出來！
他們根本就沒有離開！
諾阿手裡還舉著一瓶香檳，笑得像個孩子：「蘇姐！我們早就知道了！就瞞著你一個人！」
鄧也笑著喊道：「林燃半個月前就開始準備了，我們還幫他排練了好幾次！」
大姚站在人群前面，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林燃說，他想在最特別的地方，用最特別的方式，向你求婚。所以，我們幫你布置了這一切。」
蘇晚晴看著眼前這群人——這些在球場上浴血奮戰的鐵血漢子，此刻卻像一群惡作劇得逞的孩子，笑得那麼開心，那麼真誠。
她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她轉過身，看向林燃。
林燃正看著她，眼神里滿是溫柔和愛意。
「所以，這就是你說的『有東西給我』？」蘇晚晴哽咽著問。
「嗯。」林燃點了點頭，「喜歡嗎？」
蘇晚晴沒有回答。
她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唇。
全場再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口哨聲。
諾阿猛地搖晃手中的香檳，金色的酒液噴灑向天空，在燈光下化作一片璀璨的星河。
「親一個！親一個！親一個！」隊友們起鬨著。
林燃摟著蘇晚晴的腰，在她耳邊輕聲說：「我愛你，晚晴。」
「我也愛你。」蘇晚晴輕聲回應，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那枚閃耀的戒指上。
聯合中心球館的燈光，在這一刻，彷佛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窗外，芝加哥的夜空繁星點點。
而屬於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