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的夏夜安靜得像一池深水。
林燃坐在書房的轉椅上，面前的電腦螢幕上播放著一段剪輯影片——那是2010年總決賽的集錦，大姚在低位轉身勾手命中，諾阿在籃下怒吼，鄧在底角命中關鍵三分。畫面最後定格在他和大姚擁抱的瞬間，兩人身上的紅色球衣被汗水浸透，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他按下暫停鍵，螢幕上的畫面凝固在那個擁抱上。
窗外，密西根湖的風吹進來，帶著潮濕的水汽和一絲微涼。林燃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大姚退役已經一周了，那一周里，他參加了三場商業活動，出席了兩次慈善晚宴，接受了五次採訪。所有人都問他同一個問題：「沒有姚明，公牛還能繼續贏嗎？」
他每次都給出了同樣的回答：「能。」
但他心裡清楚，那不僅僅是一個承諾——那是一份責任。大姚把火炬交到了他手裡，他必須接住，必須繼續跑下去。
手機在桌面上震動了一下。
林燃睜開眼，拿起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一個名字——易建聯。
他愣了一下。
易建聯，他的國家隊隊友，他在國際賽場上的戰友。自從大姚退役後，易建聯就成了中國男籃的新核心。他們在倫敦奧運會上並肩作戰，在北京奧運會上一起創造歷史，在無數個國際比賽日的夜晚一起研究錄影、一起吃泡麵、一起抱怨時差。
但易建聯很少在深夜給他打電話。
林燃接起電話：「聯哥？」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猶豫：「燃哥，睡了沒？」
「還沒。」林燃坐直了身體，「怎麼了？」
又是一陣沉默。林燃能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呼吸聲，還有遠處隱約的車流聲——易建聯應該在車裡。
「我這邊和奇才的合同到期了。」易建聯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有幾個隊找我——勇士、小牛、火箭。但我……」
他停頓了一下。
「我想去芝加哥。」
林燃愣住了。
那一瞬間，他的大腦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所有的思緒都停了下來。他握著手機，指節微微泛白，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種從心底深處湧上來的笑意，帶著釋然，帶著驚喜，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感動。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吊燈，燈光在眼中晃成一片柔和的光暈。
「聯哥，」他說，聲音有些沙啞，「你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嗎？」
電話那頭，易建聯也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我知道。所以我才打這個電話。」
兩人聊了一個多小時。
從戰術配合聊到倫敦奧運，從公牛隊的體系聊到易建聯在奇才這幾年的經歷。易建聯說他在華盛頓學到了很多東西——如何在高強度對抗中保持效率，如何在低位吸引包夾後找到空位的隊友，如何在防守端利用身高和臂展干擾對手的投籃。
「大姚走了，我得頂上。」易建聯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我一個人頂不住。但有你在，我覺得可以。」
林燃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聯哥，你來。我們一起頂。」
結束通話電話後，林燃坐在椅子上，久久未動。
他抬起頭，看向書房牆上掛著的那張照片——那是2008年北京奧運會上，他和姚明、易建聯在國家隊的合影。照片裡，三個人都穿著紅色的中國隊服，姚明站在中間，一隻手搭在林燃肩上，另一隻手搭在易建聯肩上。三人笑得燦爛，身後的五星紅旗在風中飄揚。
那時候，他們都還年輕。姚明二十八歲，正值巔峰；林燃二十二歲，剛剛嶄露頭角；易建聯二十一歲，帶著一身天賦和對未來的憧憬。
如今，姚明退役了。而他，即將和易建聯在芝加哥並肩作戰。
林燃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照片上易建聯的臉龐。
「聯哥，」他輕聲說，「歡迎來到芝加哥。」
三天後，公牛官方召開新聞釋出會。
福爾曼站在台上，面前擺著十幾支話筒。他的表情嚴肅，但眼神里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台下密密麻麻的記者。
「芝加哥公牛隊正式宣布——」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享受這一刻的重量。
「我們已經與華盛頓奇才隊達成交易協議。公牛送出喬金·諾阿以及2013年首輪選秀權，從奇才交易得到前鋒易建聯。」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
快門聲像暴雨一樣響起，閃光燈瘋狂閃爍，記者們爭先恐後地舉手提問。福爾曼抬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後繼續說：「合同的細節是——四年六千八百萬美元。易建聯將身穿公牛隊的11號球衣。」
訊息傳出後，整個籃球圈都震動了。
ESPN的標題是：《公牛再添中國力量——易建聯聯手林燃，王朝能否延續？》
TNT的評論員在節目中直言：「這筆交易讓公牛的內線得到了極大的補充。易建聯雖然不是姚明那樣的低位統治者，但他有中投，有移動能力，能拉開空間。他和林燃的擋拆配合，會讓所有對手頭疼。」
而在國內，訊息傳開後，微博熱搜榜的前三名全部被這條新聞占據。
第一名：#易建聯加盟公牛#
第二名：#林燃易建聯聯手#
第三名：#CBA正式變成NBA#
虎撲的伺服器差點被湧進來的流量衝垮。首頁置頂帖的標題是：《CBA正式變成NBA——ChineseBullsAssociation》，帖子裡的評論區一片歡騰。
「大姚走了，但阿聯來了。我們的青春還沒結束。」——這條評論被點讚了八萬次。
「林燃+易建聯，這不就是國家隊的後場和前場嗎？公牛這是要變成中國國家隊啊！」——點讚六萬次。
「諾阿走了有點捨不得，但換來阿聯，值了。諾阿是防守核心，但阿聯能拉開空間，能讓林的突破更有威脅。」——點讚四萬次。
但也有質疑的聲音。
「易建聯在奇才場均也就12分7籃板，他真的能頂替姚明的位置嗎？」
「四年6800萬，是不是有點貴了？」
「公牛的內線防守怎麼辦？諾阿走了，誰來護框？」
但這些質疑聲很快就被更多的歡呼聲淹沒了。
一周後，聯合中心。
釋出會的現場布置得很隆重——背景板是公牛隊的隊徽和「WELCOMEYI」的字樣，兩側擺放著易建聯在奇才時期的比賽照片。台下坐滿了記者，攝像機的紅燈閃爍不停，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期待的氛圍。
林燃穿著一件黑色T恤，坐在台下第一排的位置。他的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然後，側門開啟，易建聯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白色襯衫，系著一條紅色的領帶。他的頭髮修剪得很整齊，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抖擻。他的手裡拿著一件紅色的公牛球衣——11號。
他走到台前，把球衣舉起來，面向記者們。閃光燈瞬間亮成一片，快門聲像雨點一樣密集。
易建聯把球衣放在桌上，然後坐到話筒前。他調整了一下話筒的位置，目光掃過台下的記者們，然後開口了。
「我很高興來到芝加哥。」
他的英語比幾年前流利了很多，但仍然帶著一絲中國口音。那絲口音，反而讓他的話聽起來更加真誠。
「公牛是一支冠軍球隊，有著悠久的歷史和偉大的傳統。我很榮幸能成為這支球隊的一部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台下第一排的林燃。
「我也很高興能和林燃再次成為隊友。」
台下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林燃笑著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記者提問環節開始後，第一個問題就直奔主題：「易，為什麼選擇公牛？據我們所知，勇士和小牛也對你很有興趣。」
易建聯沉默了兩秒，然後轉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林燃。
「因為他在這裡。」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釋出廳安靜了下來。
「我想和最好的球員一起贏。」
台下再次響起快門聲。林燃坐在台下，看著台上的易建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釋出會結束後，記者們陸續散去。林燃站起身，走到台前，伸出手。
易建聯握住他的手，兩人用力一拉，撞在一起，然後分開。
「聯哥，歡迎來到芝加哥。」林燃說。
易建聯笑了笑：「謝謝，燃哥。」
釋出會結束後，兩人沒有離開球館。
林燃換上了一件訓練服，從儲物櫃裡拿出兩顆籃球。易建聯也換上了訓練服，活動著肩膀和手腕。
「來，先試試擋拆。」林燃說，把一顆球扔給易建聯。
易建聯接住球，拍了兩下，點了點頭。
兩人走到球場中央。林燃在弧頂持球，易建聯在罰球線附近站定。林燃打了個手勢，易建聯提上高位做掩護。
掩護紮實得像一堵牆。
林燃利用掩護向右側突破，易建聯順下。林燃在罰球線附近急停，吸引了兩名防守球員的注意——雖然場上沒有防守球員，但林燃的腦子裡已經模擬出了防守陣型。
他手腕一抖，將球傳給了外彈的易建聯。
易建聯接球，調整，起跳，出手——
「唰。」
空心入網。
林燃笑了：「再來。」
第二個回合。同樣的擋拆，但這一次，林燃沒有傳球，而是在掩護後直接突破，吸引了易建聯的防守人——想像中的防守人——後，突然一個背後傳球，將球送到了從弱側切入的易建聯手中。
易建聯接球，起跳，雙手暴扣。
「哐當！」
籃筐發出沉悶的響聲。
「再來。」林燃說。
第三個回合。第四個回合。第五個回合。
兩人在空蕩蕩的球館裡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擋拆配合。林燃突破分球，易建聯外彈中投；林燃吸引包夾，易建聯順下暴扣；林燃急停跳投，易建聯搶下進攻籃板補籃得手。
連續十個回合，全部命中。
第十一個回合，易建聯在三分線外接到林燃的傳球，起跳出手——籃球在籃筐上彈了兩下，滾了進去。
第十一個。
林燃喘著粗氣，雙手撐著膝蓋，看著易建聯。汗水順著他的下頜滑落，滴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聯哥，」他說，聲音有些沙啞，「你的中投比以前穩多了。」
易建聯笑了笑，擦了擦臉上的汗：「在奇才這幾年，別的沒練出來，中投倒是練了不少。」
兩人繼續練習。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從黃昏變成了黑夜。球館裡的燈光依然亮著，照在兩人身上，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不知過了多久，球館的廣播裡傳來保安的聲音：「林先生，易先生，我們要關燈了。」
林燃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
他抬起頭，看向易建聯。易建聯也看著他，兩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笑了。
「聯哥，明天繼續。」林燃說。
易建聯點了點頭：「每天都得練。我們要拿冠軍。」
兩人收拾好東西，走向球員通道。林燃走在前面，易建聯跟在後面。走到門口時，林燃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球館。
燈光一盞接一盞地熄滅，整個球館陷入黑暗。只有穹頂上的那四面總冠軍旗幟，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聯哥，」林燃說，「你覺得我們能行嗎？」
易建聯站在他身邊，也看著那四面旗幟。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大姚能做到的，我們也能做到。」
林燃沒有說話。他只是伸出手，放在易建聯的肩膀上，用力握了握。
兩人走出球館時，芝加哥的夜風迎面吹來。林燃抬起頭，望向夜空。城市的燈火在黑暗中閃爍，像是無數顆星星墜落在地面上。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掏出來一看，是易建聯發來的訊息：
「地址發我，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林燃笑了笑，回復道：「好。」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望向遠處。那裡，易建聯的車正緩緩駛出停車場，尾燈在夜色中漸漸遠去。
新的賽季，即將開始。
新的搭檔，已經就位。
而他，已經準備好迎接一切挑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