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枝蓮紋纏繞的枝葉,像極了一張笑臉。
方休心底升起一道惡寒,把骨灰盒包起來裝進包里。
骨灰盒裡陰氣翻湧,呈漩渦狀旋轉,四周發出陣陣尖銳的嘶鳴。
「出來了。」
設備室里的小鬼似乎是受到了漩渦的影響,紛紛興奮地朝著漩渦匯聚。
但是剛一靠近漩渦,這些小鬼就被吸了進去,「嘶」一聲哀嚎,就化作一部分陰氣,壯大漩渦。
方休凝神觀察小鬼被漩渦吸扯,目光不時瞥向牆壁。
夢境中,牆壁裡面還藏了一隻鬼怪,實力不詳,但是帶給方休極不安的感覺。
「那隻鬼在暗處,我在明處,要時刻提防。」
「咚,咚,咚!」
承重柱里突然傳出悶響,似乎有人從內向外敲牆。
「咚咚咚!」
敲牆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方休渾身雞皮疙瘩冒出來,汗毛豎起來。
「陳紅艷,是你嗎?」方休輕聲問道。
沒有人回答,只有「咚咚咚」的敲牆聲。
方休暫時不去管身後不斷吸收陰氣,一點點壯大的陰氣漩渦。
舉起鐵錘,再度朝著承重柱砸下去。
方休在夢境中砸了許多次這根承重柱,但是在現實中還是第一次揮錘。
「砰!」
重重一錘砸下去,牆皮脫落,灰塵飄飛。
灰塵還沒有落地,就被陰氣漩渦吸扯進去,從方休身邊刮過,擦得臉生疼。
方休直起身子,沒有理會,一下又一下地砸下去。
水泥跟著掉落,年頭太久了,方休迅猛的動作下,很快,承重柱里就現出裡面的鋼筋混凝土了。
身後陰風陣陣,並沒有扭頭去看陰氣漩渦壯大到了什麼程度。
只是憑感覺,外套被吹得獵獵作響。
前襟貼著胸腹,後背的衣擺飄飛。
咬著牙,屏著呼吸,方休努力地抬起胳膊,和陰氣漩渦的吸扯對抗。
「陳紅艷,我沒有食言,接了你的委託,我一定讓你沉冤得雪,重見天日。」
方休餘光瞥了一眼身後的陰氣漩渦,眼底閃過一道寒光。
「不管你們是誰,不管你們什麼目的,我就一句話,別來煩我。」
「砰!砰!砰!」
鐵錘被方休掄得出了殘影,錘頭砸在鋼筋混凝土上,幾乎現出火花。
一根森森的白骨,看起來應該是指關節,從鋼筋混凝土中伸了出來。
「出來了!」
方休眼中流露興奮,哪怕手臂酸疼,但還是繼續掄捶。
只是,陰氣漩渦的吸扯越來越強勁,腳下隱隱有站不住的跡象。
必須要弓著背,重心前移,一隻手抱住承重柱,才能不被陰氣漩渦扯走。
就在這時,左肩頭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火辣辣的感覺,就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按在肩頭,劇烈的灼痛讓人難忍。
方休弓著背,耳邊甚至能聽到近乎皮膚被燒灼的「滋滋」聲響。
如果放在平時,這種灼燒的痛苦幾乎能把皮膚炙烤得焦糊。
但是此刻,方休的身後陰氣漩渦已經壯大到有半個人大小。
除了強烈的吸扯之外,還有不斷鑽入皮肉的陰寒。
陰氣和怨氣交纏帶來的陰寒鑽入毛孔,在他的血液中流淌。
這股陰寒和左肩頭的炙熱竟然相抵消,大大緩和了方休的痛苦。
方休禁不住心頭一喜,「還能有這種好事?」
「左肩灼燒的疼痛竟然和陰氣的寒冷相撞,奶奶的,我也是狗運加身啊。」
雖然痛感因抵消而緩和大半,但是肩頭一直傳來跳動的感覺。
肩頭的紋身仿佛擁有了生命一樣,像是生長出了心臟,一下又一下地跳動。
紋身跳動的頻率越來越高,似乎下一秒就能跳出來。
方休一邊砸牆一邊思考,一隻手緊緊抱著承重柱,一旦鬆手,立刻就會被吸扯進陰氣漩渦里。
陰氣漩渦越來越壯大,餘光一瞥,已經有了一個成人大小。
不停的有小鬼從牆裡鑽出來,被陰氣漩渦吸扯進去,成了提供陰氣的「養分」。
除了左肩頭和紋身燒灼感相抵,感覺稍顯正常,其他部位陰寒侵擾,一陣陣哆嗦。
身上寒意加劇,手臂酸疼加上陰寒,幾乎僵硬,錘牆的動作越來越緩慢。
一個念頭鑽進腦海裡面,方休突然想到一個方法,「賭一把。」
他凝心聚神,意識沉入心神,詭力在小腹處緩緩運轉。
意識中,似乎緩緩出現一個稚童的聲音。
那稚童臉帶猙獰笑容,露出幾個標準的門牙,嘴角還有兩個好看的梨渦。
但是配上稚童猩紅的瞳孔和玩世不恭的神情,儼然一副魔童降世的模樣。
這個稚童就是魂鬼,準確來說,是和嬰靈相融之後的魂鬼。
方休也不清楚現在該如何去形容這隻鬼物,既不是嬰靈也不全是魂鬼。
陰差陽錯之下,魂鬼以嬰靈之體降生,不僅擁有魂鬼與魂魄相融的能力,還繼承了嬰靈的凶性。
而李霧借著血脈將魂鬼暫時鎮住,藏在自己體內,方休也不清楚,究竟是福還是禍。
「別蠢蠢欲動了,我放你出來。」
方休低喝:「魂鬼,現!」
一道白與黑交纏,從他體內飄出去的霧氣在身前現出人形。
霧氣消散,人形顯現,正是意識中的那個稚童的模樣。
稚童剛一出現,咧開嘴,露出兩顆形似獠牙的門牙,尖笑著撲向方休。
「反噬?」方休站著沒動,並不是被魂鬼突然的反應給嚇呆了,而是目中寒光一閃。
「你也敢反噬!」
心中默念,「李霧助我,血脈鎮壓。」
嬰靈畢竟是自李霧腹中所生,魂鬼和嬰靈相融之後,雖然實力大幅提升,但是也受到了李霧血脈的壓制。
李霧將魂鬼交給方休的時候,在魂鬼身上留下了自己的一滴心頭血。
魂鬼融入方休體內,在他的左肩留下一道紋身,那滴心頭血也一併留在了方休的血管里。
血脈之力起了作用,魂鬼的動作一頓,雖然向後退了幾步,還是惡狠狠地盯著方休嘶鳴。
「你幫我攔住陰氣漩渦。」方休盯著魂鬼,不退半步,「這裡的陰氣都歸你。」
魂鬼的嘴角流下涎液,並沒有立刻就動身。
方休看著它,冷笑,「你已經和我的魂魄相融,如果我去死,你也會被陰氣漩渦吞噬,魂消魄散,再無見天日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