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妮的腦子「嗡」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跟條被扔上岸的魚似的,半晌才擠出兩個字。
「啊......啊?」
李二狗把她往懷裡又摟緊了些,「大妮,哥不是爹媽親生的。這事兒,還是你爹告訴我的。」
大妮整個人猛地一僵。
她從李二狗懷裡掙出來,兩隻手撐著他的胸口,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直愣愣地盯著他。
「我爹?我爹告訴你的?什麼意思?我爹怎麼知道?」
於是,李二狗把李福貴跟他說的話,跟李大妮說了一遍。
大妮聽完這些話,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盛,變得激動起來。
小時候就想嫁給二狗哥。
現在跟二狗哥靈肉交流之後,她感覺自己更加愛慕這個男人。
怎麼能不想嫁給對方呢?
「那我......那我們......那我們豈不是可以......」
話說到一半,李二妮自己卡住了。
她腦子裡頭翻來覆去地轉著幾個字——可以在一起、可以在一起、可以在一起。
可她張了張嘴,到了嘴邊的話卻變了味兒。
「二狗哥,我......我有男朋友了。」
李二狗沒說話,等著她往下說。
「我又出來賣......你......你還會要我嗎?」
這話說出口的時候,李大妮自己都覺得不要臉。
她有什麼臉問這種話?
她是別人的女朋友,她出來賣,她剛才還跟二狗哥做了那種事。
她渾身上下哪一處是乾淨的?哪一處是配得上二狗哥的?
她低下頭去,不敢看李二狗的眼睛。
她怕看見嫌棄,怕看見厭惡,怕看見那種「你怎麼變成這樣了」的失望。
可李二狗沒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低下去的腦袋又託了起來,兩根手指頭捏著她的下巴,不輕不重的,逼著她抬起頭來看著他。
「大妮,你愛他嗎?」
李大妮愣了一下。
愛?
她跟魏子豪之間,談得上愛嗎?
魏子豪追她的時候,確實對她好過一陣子。
送花、請吃飯、甜言蜜語,該有的都有了。那時候她剛來城裡,什麼都不懂,有人對她好,她就覺得那是天大的恩情,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人家。
可後來呢?
後來魏子豪慢慢變了。
先是讓她去夜總會上班,說「只是陪酒,不干別的」。
她信了。後來變成「出台,但只是陪客人吃飯唱歌」,她又信了。
再後來,一步一步的,溫水煮青蛙似的,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站在天上人間的包間裡,穿著這身衣裳,化著這個妝,等著接客了。
愛?
她早就不想了。
她現在看見魏子豪,心裡頭只有害怕和噁心。
那小子看她的眼神跟看一件東西似的,一件能生錢的、用完了就扔一邊的、不值錢的東西。
「說實話,我對他沒啥感覺。」
她頓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了李二狗一眼,又飛快地移開了。
「現在......現在見到二狗哥,我對他更沒感覺了。」
這話說出口的時候,李大妮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咔嚓」一聲碎了。
不是難受的那種碎,是那種——困住她的什麼東西裂開了一條縫,光從那條縫裡頭照進來,照得她整個人都是亮的。
可她緊接著就想到了另一個人。
「可是......他不會放過我的。」
「魏子豪?」
李大妮點了點頭,嘴唇哆嗦了兩下,「二狗哥,你不知道他是什麼人。他不是普通人,他叔是魏向東,天上人間的老闆。魏子豪自己也不是善茬,他手底下養著十幾個兄弟,一個個都是不要命的主。他要是知道我跟了別人......」
她沒說下去,可那意思明擺著的。
魏子豪要是知道了,李二狗的下場只有一個。
「二狗哥,你還是走吧。」
李二狗眉毛一挑,嘴角那抹笑還掛在臉上,可眼神變了,從懶洋洋變成了認真。
「怎麼?又不想做哥的女人了?」
「不是......」李大妮咬著嘴唇,使勁搖了搖頭,「我想,我想得要命。可是二狗哥,我不能害你。」
她從他懷裡掙出來,這回是真用了力氣,蹭地一下站起來,退了兩步,站在茶几邊上。
兩條腿還在打顫,可她的脊背挺得直直的,跟一根繃緊了的弦似的。
「魏子豪那個人,你不知道他有多可怕。他手底下養著十幾個人,個個都是不要命的主。上個月有個姑娘想跑,被他抓回來,當著所有姑娘的面,把那姑娘的臉按進冰水裡頭,按了足足兩分鐘,差點沒把人淹死。」
「二狗哥,我知道你現在不一樣了。你有力氣,你能打。可你再能打,你能打得過十幾個?就算你打得過十幾個,你能打得過魏向東?魏向東是什麼人?他一句話,能讓一個人在城裡消失得乾乾淨淨。」
李二狗坐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她。
燈光從側面打過來,把她那張濃妝艷抹的臉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眼淚在粉底上衝出了兩道淺淺的白印子,睫毛膏也有點暈了,眼角那兒黑糊糊的一片,看著狼狽極了。
可李二狗覺得,這大概是大妮最好看的時候。
不是那種擺在櫥窗里的塑料模特的好看,是那種......活生生的、會哭會笑會害怕也會替別人著想的好看。
「所以你就打算這麼過下去了?」
李大妮沒說話。
「你就打算繼續在這兒待著,繼續接客,繼續讓魏子豪那個王八蛋拿你當搖錢樹?」
「我......」李大妮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我已經這樣了,我認了。可二狗哥你不一樣,你有本事,你能過好日子,你不能因為我——」
「我問你個事兒。」李二狗打斷了她。
「啥?」
「你剛才說,你對他沒啥感覺,對哥更有感覺。這話是真的假的?」
李大妮愣了一下,臉「唰」地紅了,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尖,紅得跟煮熟的蝦似的。
「當然是真的!我還能騙你?」
「那你還說讓我走?」
「我那是為你好!」
「為我好?」李二狗笑了,從沙發上站起來,一步步朝她走過去。
李大妮下意識往後退,可身後就是茶几,退不了了。
她的腰抵在茶几邊緣,整個人往後仰著,兩隻手撐著冰涼的玻璃桌面,指節捏得發白。
李二狗走到她跟前,停下來,離她不到半尺遠。
「大妮,你剛才說,要是哥願意,可以天天來,你都給免費?」
李大妮的耳朵根子燒得厲害,她沒想到自己剛才那句沒過腦子的話被他聽見了,還被他拎出來說。
「我......我就是那個意思......」
「哪個意思?你的意思是,你還打算繼續在這兒賣?」
李大妮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你要是在這兒賣,你說哥還睡得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