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沒了，就這些。」魏子豪的聲音含混不清，兩邊臉頰腫得老高，說話的時候嘴角扯著疼，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跟含著半截蘿蔔似的。
李二狗蹲下來，跟他平視，「我問你，有沒有存別的地方？網盤？雲儲存？還是U盤？」
魏子豪愣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茫然，「啥......啥網盤？」
李二狗盯著他看了兩秒，抬手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扇在魏子豪後腦勺上，聲音脆響，打得魏子豪整個人往前一栽，腦門差點磕在地上。
「少他媽給我裝糊塗。網盤，百度網盤、阿里雲盤，你存沒存？」
魏子豪捂著後腦勺，眼淚都下來了，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往臉上淌，「哥，我真不知道你說的那是什麼玩意兒，我......我平時就存手機里，連電腦都沒倒騰過，真的，哥，我騙你我是你養的......」
李二狗又一巴掌。
這一巴掌比剛才重，魏子豪半邊身子都歪了，直接趴在了地上，嘴裡含混求饒，「哥，別打了，別打了......我真沒有，我連網盤是啥都不知道，我就一土包子，我就會用手機拍，拍完就擱手機里，真沒存別的地方......」
李二狗的手舉起來，又停住了。
他看著趴在地上縮成一團的魏子豪，那雙眼睛裡頭沒有狡黠，沒有算計，只有實實在在的恐懼和委屈。
這種人，不像是說謊。
李二狗把手放下來，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行，我信你一回。」
魏子豪趴在地上，聽見這話，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似的，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也不敢擦。
李二狗從兜里掏出魏子豪的手機，在手裡掂了掂，然後轉身走到李大妮跟前。
「大妮，這手機我給你留著，還是砸了？」
李大妮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站在沙發旁邊。
看著趴在地上的魏子豪，又看了看李二狗手裡的手機，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眶又紅了。
「留著吧......砸了還得賠他。」
李二狗笑了，「你還替他省錢？」
「我不是替他省錢。」李大妮抬起頭，看了魏子豪一眼，那眼神裡頭有恨，有怨，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我是覺得，砸了手機也改變不了什麼。視頻刪了就行了，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牽扯。」
李二狗看了她兩秒，點了點頭，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
「行，聽你的。」
他轉過身，走到魏子豪跟前，用腳尖踢了踢他屁股，「起來。」
魏子豪哆嗦了一下，慢慢從地上爬起來，蹲也不是站也不是，弓著腰縮在牆角，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腫著的那隻手腕微微發顫。
李二狗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讓他看著自己。
「魏子豪，你聽好了。今天這事兒就這麼算了，視頻我刪了，你挨了幾巴掌，咱倆扯平了。但是從今天往後，大妮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你要是敢再找她，敢再拿那些視頻威脅她。」
「我不管你叔是魏向東還是魏向西，我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上。聽明白了沒有？」
魏子豪的嘴被捏得合不攏，含混點頭，「明......明白了......」
李二狗鬆開手，拍了拍魏子豪肩膀，「你最好是真知道了，要是想找到報仇也可以，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清水村李二狗，你盡可以去試試。」
魏子豪的眼睛猛地縮了一下，瞳孔里映出李二狗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清水村......李二狗......」
心裡想著，魏子豪嘴上還是扯出一個尬笑，「不敢，不敢.....」
李二狗鬆開他的下巴，往後退了一步，「記住了就行。滾吧。」
魏子豪弓著腰，從牆角慢慢挪出來，經過李二狗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走到沙發旁邊，伸手去夠自己的手機，手指頭剛碰到屏幕又縮了回來，抬頭看了李大妮一眼。
那一眼很複雜，有恨，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種被剝光了扔在大街上的羞恥感。
李大妮迎著他的目光，下巴微微抬起來，沒有躲。
這是她第一次沒有在魏子豪面前低下頭。
魏子豪咬了咬牙，抓起手機，踉踉蹌蹌地往門口走。
他拉開門的時候手還在抖，拉了兩下才把門拉開，一頭扎進走廊的黑暗裡，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梯間。
李二狗知道，魏子豪離開，說不定會糾集人手來找自己麻煩。
自己倒是不怕，就怕李大妮在旁邊有危險。
所以還是先走為妙。
想到此，李二狗對李大妮招招手，「大妮，快把你個人物品收拾一下，咱們現在就走。」
李大妮頓時明白李二狗的意思，也不敢耽擱，開始到房間收拾東西。
李二狗跟著到房間，幫著一起收拾。
「這是啥？開襠褲？大妮你玩這麼花，丟了，不要帶走！」
李二狗看見李大妮要裝一件黑色蕾絲內衣，一把奪過來扔到床上，「這玩意兒也不許帶。魏子豪給你買的吧？騷里騷氣的，穿給誰看？」
李大妮臉一紅，小聲嘟囔，「二狗哥，我是想穿給你看......」
李二狗心中一熱，但還是冷下臉，「別的男人看過的，我不看，回頭哥再給你買。」
李大妮聽了這話，臉更紅了，低著頭不敢看他，「那......那二狗哥你可得說話算話。」
「哥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了，」李二狗一邊說一邊把柜子里的衣服往外扒拉。
挑挑揀揀，看得上眼的就扔進袋子，看不上的直接甩到一邊。
「快點兒，別磨蹭，一會兒那小子帶人殺個回馬槍，咱倆想走都走不了。」
李大妮被他催得手忙腳亂，從衣櫃底下翻出一個包，拉開拉鏈就往裡頭塞東西。
身份證，充電器，幾件換洗的衣服，還有壓在枕頭底下的一百多塊錢零錢，全塞進去了。
李二狗掃了一眼她塞進去的東西，皺了下眉頭，「就這些？沒有存摺銀行卡什麼的？」
李大妮搖了搖頭，「沒有，魏子豪不讓我管錢，他說......他說女人管不住錢，容易亂花。」
「放他娘的屁，」李二狗罵了一聲，一把拽過李大妮手裡的包，把拉鏈拉好往自己肩上一甩，「行了，走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李大妮走在最後面，轉身關門的時候，手握著門把手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這間住了幾個月的小屋子。
這一切跟做夢一樣。
現在，終於能逃離這個噩夢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