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密林里,猗窩座躺在樹後。
殘缺身體上升起的星火,在黑暗的映襯下格外顯眼。
這些星火正沿著傷口邊緣一點一點向內蔓延,所過之處,皆化為灰燼。
「靠!!!」
白川羽臉都綠了。
「這傢伙真不打算活了!!!」
有一說一,三嫂的威力還是太大了。
只要她出現,不管什麼環境,什麼情況——
猗窩座都會毫不猶豫地跟著她走。
別介啊!
我可是剛給你打了藥的!
真就這麼走了,我藥錢不就虧了?!
白川羽二話沒說。
抽出真菰刀。
一刀扎在猗窩座胸口。
鮮血迸發。
杏壽郎看呆了。
「不是!你還嫌他死得不夠快?!」
「別說話!」
白川羽握著刀柄蹲下來,閉上眼睛。
「我在救他!」
......
某個特殊的空間裡。
一片潔白。
沒有上下。
沒有左右。
只有無盡的光。
猗窩座——不。
狛治。
此刻的他,已經褪去了鬼化的形態。
恢復了生前的模樣。
黑色的短髮。
年輕的臉。
還有那雙眼睛裡,無盡的淚水。
他正趴在一個粉色和服少女的懷裡。
哇哇大哭。
「戀雪~戀雪~戀雪~」
喊得撕心裂肺。
喊得像個孩子。
戀雪流著淚,輕輕撫摸著他的黑髮。
「這次,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
「你去哪裡,我就跟你去哪裡。」
這句你去哪,我去哪的話音落下。
周圍的場景瞬間變化。
從原本潔白的寧靜空間......變成煉獄般的烈焰黑夜。
火光沖天。
黑煙滾滾。
狛治似乎並未察覺,他還在哭。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眼淚里全是自責,全是依戀,全是兩百年來的思念。
突然!
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涌了出來。
帶著些許失真感,像是夢中的旁白。
「別哭了。」
「幾百歲的人了,丟不丟人。」
第三個人的聲音,讓狛治的哭聲猛地一滯。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正埋頭在戀雪懷裡。
像個孩子。
略顯稚嫩的臉猛地紅了起來。
這個聲音,是剛才和他說過話的真菰。
只是......
這個語氣,怎麼有點怪怪的?
他從戀雪懷裡抬起頭,試探性地看向四周。
「真菰小姐......?」
「我不是真菰。」
那個輕柔的女聲再次響起。
細細的,軟軟的。
但言語中那種玩世不恭,怎麼都藏不住。
「我是白川羽!」
狛治愣了一下。
「白川羽?你的聲音——」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我沒辦法跟這種形態的你溝通,只能讓真菰幫忙。」
狛治這才反應過來。
他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
旁邊的戀雪已經拉著他站了起來,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白川羽先生,感謝您對我們的幫助。」
她的聲音真摯。
「大恩大德無以為報,來世我們——」
「你們沒有來世了。」
白川羽淡淡的打斷了她的話。
「我來,就是跟你們說這件事的。」
狛治愣了,「什麼意思?」
白川羽沒好氣道,「你自己殺了多少人,心裡沒數嗎?」
「......」
狛治沉默了。
白川羽的聲音放緩了些。
「我知道你們想在一起。這我沒什麼好說的。」
「但是狛治,你想清楚。」
「你上不了天堂。」
「如果戀雪要跟著你,你們就只能一起下地獄。」
「沒關係!」
戀雪毫不猶豫地開口。
「我願意!」
「你願意,那你問問你男人。」
白川羽的聲音裡帶著點無奈。
「他願不願意讓你跟他一起受無盡折磨?」
「無盡......折磨?」
狛治呆呆地重複了一遍。
「不然呢?」白川羽嗤笑一聲。
「你以為地獄是給你養老的地方?」
「地獄是讓你贖罪的地方。幾百年的罪,慢慢還。」
「戀雪跟你一起去了,你們倒是在一起了......」
「但卻是一起受折磨!」
狛治的臉白了。
他猛地看向戀雪。
「戀雪!他說的是真的嗎?」
戀雪痴痴的看著狛治,臉上的笑容不變,顯然早就知道。
「真的假的都沒關係。」
她輕聲說,「狛治,我願意陪你。」
「不可以!!!」
狛治猛地後退一步。
「我不能讓你再遭受這些!!!」
他的聲音在顫抖。
然後他猛地抬頭。
「白川羽!」
「你說來就是為了這件事嗎?!」
「你......你有什麼辦法?!」
「你一定有什麼辦法對不對?!」
白川羽笑了。
「呦~這會兒倒是變聰明了啊~」
「......」
「行了,不逗你了。」
白川羽的聲音正經起來。
「辦法很簡單。但用不用,就你們自己商量了。」
他頓了頓。
「我就問你一句。」
「假如戀雪轉世,變了樣子......你還能不能認出她?」
狛治愣住了。
然後他看向戀雪。
看著那雙溫柔的眼睛。
看著那張刻在心底的臉。
「當然能。」
他的聲音充滿了肯定。
「不管戀雪變成什麼樣......」
「我都能在人群中,一眼認出她!」
話音剛落。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自己先愣住了。
而白川羽在輕笑一聲後。
再也沒了聲音......
接下來的事情,就要他們這對痴男怨女自己商量了。
即便真的跟自己期盼的結果不一樣。
他也不打算在過多的干預下去。
樹林裡......
杏壽郎見白川羽睜開眼睛,連忙湊上來。
「你做了什麼?!」
「猗窩座真的開始再生了?!」
「沒什麼。」
白川羽笑了笑。
「只是告訴他們......」
「與其強行的在一起,看著痛苦,難過。」
「不如短暫的別離,只為...更好的相遇。」
杏壽郎:「???」
他一臉茫然。
白川羽瞥了他一眼。
「你就別問了,單身狗聽不懂。」
杏壽郎:「......」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
但發現自己好像確實聽不懂。
只能悻悻的閉上了嘴。
白川羽微笑著,拔出刀。
就在刀身離開的瞬間。
猗窩座猛地深吸一口氣。
睜開眼。
坐了起來。
他的樣子,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
傷勢,正在逐漸修復。
身上那些代表罪惡的條紋印記,卻在逐漸消失。
皮膚恢復成正常的顏色。
就連那一頭粉色的頭髮,也重新變回了最初的黑色。
當看到圍在身邊的二人時,他本能的一個翻身,退出了一節距離。
但當他看到自己變了樣的手腳,
眼中閃過一絲恍惚。
「這是......」
「我給你打了藥,從現在起,你不用再吃人,也再也不會受到無慘的任何控制了。」
猗窩座瞬間睜大了眼,雙眸中儘是震撼。
隨後,他又第一時間閉上了眼,仔細感受著自己的身體。
直到幾秒後他才抬起頭。
重新看向一臉微笑的白川羽。
沉默片刻後。
他站直身體。
然後,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你,白川羽。」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但每一個字說的都格外認真。
白川羽看著他。
嘴角的微笑逐漸變成壞笑。
「之前叫我白川羽,我不挑你禮。」
「但現在......」
「你該叫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