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極屋,三樓,辦公室內。
墮姬眼角抽搐的看著那張皺巴巴的「賣身契」,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笑眯眯的男人。
殺意在她胸腔里翻湧,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四百年。
她活了四百年。
從來沒有人敢這樣戲弄她。
從來沒有人敢讓她簽這種東西。
「怎麼?」白川羽歪了歪頭,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不願意簽啊?」
墮姬的手指扣進掌心。
指甲刺破皮膚,滲出絲絲血跡。
她深吸一口氣。
再深吸一口氣。
任務。
無慘大人的任務。
接近他,控制他。
一張賣身契而已!
「嗖~!」
一個紙團突然從白川羽手中飛出,砸向窗戶邊的窗簾。
窗簾被砸開一道縫隙。
正午的陽光從縫隙中刺進來,像一把金色的刀,精準地劈在墮姬臉上。
「啊!!!」
墮姬慘叫一聲,猛地向後閃躲,整個人撞翻了身後的屏風。
臉上被陽光照到的地方,冒出縷縷青煙。
皮膚泛起紅斑,但沒有潰爛。
她捂著半邊臉,瞪著白川羽,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白川羽卻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依舊笑眯眯地坐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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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小鬼,」他的聲音懶洋洋的,「我願意收留你,而不是斬了你,已經是對你的恩賜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墮姬身上。
「你不會真以為,能跟我討價還價吧?」
墮姬的呼吸粗重起來。
她的頭髮,那盤得精緻整齊的黑髮,隱隱開始變色。
從髮根開始,一點點變白。
那是鬼化的前兆。
她盯著白川羽,盯著他那輕蔑的眼神......
然後,她愣住了。
小鬼?
這個白川羽,叫她「小鬼」?
墮姬的腦子飛速轉動。
她是鬼,他能看出來,這不奇怪。
但實力呢?
實力可不是用看的。
他只能看出自己是鬼,看不出自己是上弦陸!
在他眼裡,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小鬼,一個在游女店掩飾身份的懦弱鬼物!
有眼無珠的東西。
以為我是那種能供人拿捏的貨色?
墮姬的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
墮姬深吸一口氣。
白髮漸漸褪去,重新變回黑色。
她抬起頭,臉上換上一副誇張的驚恐表情。
「你......你竟然發現了我的身份?!」
她的聲音都在發抖,表情浮誇得像在演戲。
「我明明隱藏得很好......」
白川羽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寫滿「我很害怕,快相信我」的臉。
他突然有點牙酸。
這演技,也太拙劣了吧?
不過......
白川羽眯了眯眼,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墮姬能忍到現在,是絕對不正常的。
除非他傻到相信,墮姬在見到自己的第一眼,就被自己的魅力征服成了戀愛腦。
否則,只有一個可能......
她接到了無慘的什麼指示。
有任務在身。
而這個任務,基本可以確定,就是關於他的。
有意思。
白川羽決定配合她演下去。
「這就是實力的差距。」
他的聲音淡淡的,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傲慢。
「你在我面前,就像赤裸一樣,沒有任何秘密。」
墮姬的臉微微發紅。
不是因為害羞。
是因為......
這個男人說話怎麼這麼讓人想打他!
但她還是繼續演了下去。
「啊~怎麼會這樣!」
她浮誇地跌坐在地,一隻手捂著胸口,一副「我受到了驚嚇」的樣子。
「那......那你知道了我的身份,還願意收留我嗎?」
白川羽挑眉。
「你沒看見我身邊的那些鬼嗎?」
他指了指門外。
「哦對了,你這種小鬼,沒有那麼好的眼力。」
墮姬:「......」
忍。
她繼續演。
「那......那我也可以嗎?」
白川羽點頭。
「只要你別在我眼前犯事,別吃客人,我可以對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頓了頓。
「甚至,可以為你提供庇護。」
墮姬眼睛一亮。
不是演的。
是真的眼睛一亮。
庇護?
一個鬼殺隊的柱,竟然說要給鬼提供庇護?
這個男人,比無慘大人說的還要有意思。
「好!」
她立刻爬起來,撲向矮桌。
「我願意!我答應!」
她抓起筆,在賣身契上刷刷刷簽下自己的名字。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白川羽。
眼底是恰到好處的感激和崇拜。
「從今以後,奴家就是您的人了~」
她的聲音柔得像浸了蜜。
然後,她繞過了桌子。
像一條美女蛇,纏上了白川羽的身體。
手臂攀上他的肩膀,身體貼近他的懷裡,那張精緻到不真實的臉,湊到他的耳邊。
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耳廓上。
「您想怎麼對奴家,都可以哦~」
而面對如此香艷的時刻,白川羽的眉頭卻深深的皺了起來。
不是因為她的主動投懷送抱。
相反,他很樂意墮姬這般主動。
這種被美人上趕著倒貼的感覺很美妙。
更何況,還有系統在無時無刻提供解析度。
這是一種身體,心靈的雙重收穫。
但是......
那個味道,又來了。
妓夫太郎的味道。
雖然很淡,但只要一靠近......
他就能聞到那股刺鼻的男人味。
「滾一邊去。」
他的聲音冷下來。
猛地一揮手。
「砰!!!」
墮姬嬌柔的身體橫飛出去。
她撞破了推拉門,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重重摔在走廊里。
「咳咳!!!」
猝不及防挨了一下的墮姬,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
眼中滿是錯愕和呆滯。
為...為什麼?!
她抬起頭,正要發火——
然後她愣住了。
走廊里,站著幾個人。
兩個穿著侍女服的年輕姑娘,手裡還拿著抹布,正在打掃衛生。
旁邊還站著兩個游女,衣著艷麗,妝容精緻,顯然是準備來跟新老闆套近乎的。
四個人,八隻眼睛,齊刷刷地看著她。
目瞪口呆。
鴉雀無聲。
墮姬的臉,瞬間漲紅。
幾百年了!
她從來沒有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丟過這麼大的臉。
一股羞憤的怒火從心底躥起來。
這個混蛋!
他怎麼敢!!
他怎麼敢如此羞辱我!!!
什麼任務!什麼接近!!我不管了!!!
我現在就要殺了——
「我不喜歡男人碰到我!」
白川羽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來。
淡淡的,沒有任何情緒。
「哎......?」
墮姬愣住了。
男人?
哪來的男人?
她看了看自己......女的啊。
她又看了看周圍......四個女的啊。
哪來的......
然後她反應過來了。
男人。
他說的是哥哥。
是藏在她體內的哥哥。
他能察覺到自己哥哥的存在?
對了!
無慘大人說過。
他的呼吸法,叫做色之呼吸。
色!
女色!
也就是說,他的呼吸法讓他對女性的感知高到離譜。
所以才能感知自己的氣息並不純粹。
墮姬被牴觸而點燃的怒火,瞬間熄滅。
所以......他一直對自己看不上眼。
不是因為自己不夠美?
不是因為自己魅力不足?
不是因為他不喜歡!
而是因為察覺到了哥哥的存在?
自信心再一次回來了!
墮姬又一次......完成了自洽。
也就是說,如果哥哥不在,自己就完全能夠拿下他!
墮姬深吸一口氣,慢慢站起來。
拍了拍身上的土。
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服。
最後,她抬起頭,冷冷地掃了一眼那四個還在發呆的女人。
「看什麼看?」
她的聲音冷得像刀子。
那四個人渾身一抖。
「還不滾?」
四個人連滾帶爬地跑了。
走廊里恢復了安靜。
墮姬轉過身,看向房間裡的白川羽。
白川羽坐在那裡,手裡端著茶杯,看都沒看她一眼。
墮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後,她轉身,下樓。
無聲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