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
轟鳴聲炸開的時候,整個地面都在抖。
無慘的十八根骨刺同時刺進地里,石板被掀起來,碎石和泥土揚了滿天。
灰塵厚得看不清人。
而面對自己這次攻擊,無慘卻是皺著眉,抬起手臂。
那條長滿牙齒的肉鞭猛地從戰場掃過,齒列張開又合攏,喉嚨深處生出空氣旋渦。
猶如狂風過境,瞬間將煙塵散盡。
然而,如他所想,地上留著一片碎石和裂縫,但原先那幾個人,不見了。
無慘偏過頭,順著血腥味的方向看去。
月光下,一左一右兩個身影正在極速遠離。
左邊那個扛著人,右邊那個扛著人,各跑各的,方向完全相反。
「因為剛才的遲疑......趁機逃跑了嗎。」無慘喃喃了一句,陷入沉思。
按理來說,此刻的他應該不再去管這四個人。
反正她們已經中毒,活不了多久。
最優解,是他現在立刻就去後山,拖住白川羽,給黑死牟他們爭取時間。
但是......
等他到那裡的時候,半天狗還能活著嗎?
如果他一個人面對白川羽的話......
無慘眼中閃過一絲遲疑與忌憚。
「哼!這次算你運氣好!」
他冷冷的瞥了後山方向一眼。
轉身朝著蜜璃的方向追了過去。
「就算這次不殺你,我也要收點利息!」
等著蜜璃自己被毒死?
不!那太便宜他了!
他要讓白川羽看見的是。
他的女人,變成一具拼都拼不到一起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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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
蜜璃被實彌扛在肩膀上,斷臂垂著,疼得臉發白。
她看見實彌的後腦勺,頭髮里全是汗和血,分不清是誰的。
「實彌先生,放我下來吧。」
實彌鬆開手臂,腳下慢了幾分。
蜜璃咬著嘴唇,從實彌肩上翻下來,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步,但還是咬牙跟上了實彌狂奔的腳步。
「謝謝你。實彌先生。」
迎著風,蜜璃羞愧道謝。
自己剛才竟然在大敵當前的時候分了神。
要不是實彌先生趁著無慘遲疑的片刻,將自己扛走。
自己現在肯定已經死了。
實彌沒有停下來,只是回頭看了她一眼,「加速,別停下。」
蜜璃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動不了的胳膊,又看了看遠處村口的方向,聲音有點虛。
「我們這樣逃跑...真的可以嗎?」
「沒什麼可不可以的,無慘不會浪費時間去管普通村民。」
實彌把刀換到另一隻手上,手在抖,不是因為怕,是毒已經滲進去了,肌肉不受控制。
「本來以為白川羽會被那兩個離開的上弦拖住很久。我也不指望他能來救援,只想拼死拖住無慘。」
他頓了頓,往後山的方向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容。
「但剛才無慘那個反應......玉壺應該已經被白川羽宰了。」
「嘿。那小子比之前可是又強了不少。」
「也許等他殺掉半天狗趕過來,咱們五個人一起面對無慘,還有機會。」
「可是...」蜜璃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們身上的毒...」
「我知道。」
實彌打斷她,扯了一下嘴角。
那個笑容不好看,臉上好幾道傷口還在冒著黑血,猙獰得很。
「就算撐不到他過來,咱們分開跑,也能多拖無慘一會兒。」
「他追哪邊,另一邊就能多活一陣。」
實彌回頭看了蜜璃一眼。
「拖出來的時間,說不定夠白川羽再殺一個上弦。」
「這樣,至少咱們也不算白死。」
聞聽此言,蜜璃眼中閃過一絲不舍和恐懼。
但很快,她也笑了。
雖然是慘笑。
「也對。總好過白死。」
另一邊。
小芭內扛著無一郎,在另一條路上狂奔。
無一郎的斷腿垂著,血滴滴答答往下落,在屋頂上拖出一條斷斷續續的紅線。
本已經快要失去意識的無一郎被劇烈的顛簸弄醒了。
他虛弱得睜著眼,感受著自己生命的流逝,眼神和語氣卻依舊平淡。
「伊黑閣下...放我下來吧。這樣你能跑快一點。」
「放屁。」
小芭內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沙啞得不像人聲。
無一郎沒有激動,也沒有爭辯,只是輕輕嘆氣。
「我很清楚,我撐不過一分鐘了。放我下來,我還能幫你拖一會兒。能拖幾秒是幾秒。」
小芭內沒停,但腳底下慢了一拍。
「你以為我能活多久?」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偏了一下,月光正好照在他的臉上。
半邊臉已經爛了,黑色的血管堆積成肉瘤,一鼓一鼓地跳。
從耳朵根一直長到嘴角,還在往另外半邊眼窩那邊爬。
「你是身體動不了。我的腦子...已經快不轉了。」
無一郎沉默了兩秒,突然輕聲說道。
「那我們還跑什麼?」
小芭內突然一愣,腳步慢了下來。
是啊。
跑什麼?
剛才無慘那一擊,不跑當場就得死。
但現在?
兩個人,一個身體動不了,一個腦子快爛了。
還有必要跑嗎?
無一郎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清清涼涼的,「打嗎?」
「打!」
小芭內轉過身,繃帶下的嘴角帶著獰笑,
「死之前,我還想在砍他一刀。」
「那就走吧。」
沒有任何猶豫,小芭內朝著之前來時的方向,沖了回去。
期間還將無一郎翻了面,背在背上。
從腰上撕下來布料,把兩個人死死纏在一起。
「我快要看不見了。」
伴隨著風聲,小芭內的聲音悶悶的。
「我知道。」無一郎趴在他背上,聲音很輕。
「我和鏑丸...給你指路。」
「無慘...有沒有移動......現在在哪個方向?」
「左前方。他追著蜜璃去了。」
小芭內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他咬著已經潰爛的牙齦,發出一聲低吼。
「抓緊。」
腳下一蹬,整個人像一支箭,朝著來時的方向射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