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南部村莊......
這場慘烈的戰鬥持續了二十分鐘,也許是三十分鐘,他們誰也沒有餘力去記。
刀光在火光里閃,黑血在空氣里飛。
那些恐怖扭曲的身體一個接一個倒下去,消散掉。
杏壽郎不知道砍了多少只,他的手臂已經快要抬不起來了,額頭滿是汗水與鮮血,一道猙獰的口子,赫然就在頭頂炸開。
這些鬼的身體素質太強了,雖然沒有血鬼術,沒有智慧,連基本的恐懼都沒有。
但它們的皮肉像牛皮,骨頭像生鐵,一刀砍下去要用了平時兩倍的力氣才能斬透。
天元的呼吸亂了。
他的左臂被狠狠咬了一口,尖牙嵌進他的骨頭,到現在還沒有時間拔出來。
左臂,已經廢了。
小芭內身上的傷口最多。
他看不見,全靠鏑丸提前預警,但鬼太多了,預警也躲不過來。
好在他最靈活,絕大多數的攻擊都只是擦傷劃傷。
沒有傷及根本。
但是,此刻的他卻是最容易失去戰鬥力的。
沒辦法,失血過多,他的嘴唇都已經徹底白了下來。
腦子都有些昏昏沉沉的。
好在,他們把鬼殺光了。
杏壽郎拄著刀,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天元靠著一截燒焦的木樁,兩把刀插在面前的土裡,為自己包紮左臂。
小芭內乾脆坐在地上,撐著昏昏沉沉的額頭,用呼吸法儘可能的給自己止血。
「這幫鬼東西,真抗打啊!」天元啐了一口,鮮血中還混著一顆牙。
「也不知道,還有多少?」小芭內恍恍惚惚道。
說著說著,杏壽郎沉默了,另外兩人也沉默了。
是啊,他們現在是三個人一起,相互還有個照應。
這要是一個人遇見二三十隻!
怎麼打!?
柱也得死!
「這和白川羽之前說的不一樣,他有說過無慘可能會狗急跳牆製造更多惡鬼。」
天元皺著眉,「但絕沒有這麼強啊。」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杏壽郎沉默著開了口。
「他擄走了兩萬人,只轉化了其中的一少部分,剩下的人......」
「全部被當做飼料,餵給了它們。」
「......」宇髄天元掙扎著站起了身,左臂無力垂落。
「也就是說......我們這一趟白來了,那些人根本救不到?」
杏壽郎:「......」
「行了,先回去報告主公。」小芭內也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
「至少先——」
話說一半他突然頓住了。
那隻孤零零的耳朵動了動,臉色瞬間變得死寂。
「又來了......」
若有若無的嘶吼聲,緩緩靠近。
第一個黑影從村口的廢墟後面探出來。然後第二個,第三個。
緊接著,是一排,兩排......
有的站著,有的爬著,有的四肢著地,像野獸一樣弓著背,渾濁的眼睛在黑暗裡亮著,密密麻麻。
「至少......一百隻!」
天元沉默了,他單手將刀舉起來,刀尖朝上,豎直地立在臉前。
杏壽郎把刀橫在身前,火焰從刀身上燒起來,把面前一小片空地照亮了。
「死戰!」
「能殺多少,殺多少!」
沒人提出逃跑這個詞。
鬼殺隊遇見鬼!
沒有逃命這一說!
能殺一隻,就能救幾個甚至是幾十個人的性命。
哪怕是用自己的命去換,他們也必須死戰不退!
「炎之呼吸·伍之型·炎虎!殺!!!」
「音之呼吸·四之型·響斬無間!!!」
「蛇之呼吸·肆之型·頸蛇雙生。」
三人拖著重傷且無力的身軀,最後一次衝進了惡鬼群中!
頓時,殘肢漫天,鮮血橫飛。
這一次,他們沒有任何留有餘地的想法。
有的只是同歸於盡,殺死眼前一切惡鬼的決絕。
「小芭內!再說一遍,斑紋怎麼開!!!」
「加速血液流轉,強行提高體溫!保持住!!」
「收到!!!」
斑紋。
一個已經知道了開啟方式,但是目前除了小芭內,沒有一人提前開啟的能力。
他們不是怕死。
而是彼此之間默契的一種做法。
開啟斑紋便活不過二十五歲,他們怕嗎?
怕的。
雖然並不多,但他們也是怕的。
可是......
怕,並不是他們不開啟的原因。
他們只是在等。
等到了真正決戰那一天,再開啟斑紋。
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在二十五歲之前,能不能遇見無慘。
如果不能,他們現在開啟,也只是白白送掉性命。
所以他們將這一招留了下來。
即便將來超過了二十五歲之後遇見無慘。
即便二十五歲後開啟斑紋,一戰之後,必死無疑。
至少他們還能在最後的一次戰鬥中,為同伴爭取一切機會與時間。
可現如今,他們等不了了。
他們自知活不下去了。
開啟斑紋,也許還能多殺一些惡鬼。
不開,就一切休矣。
然而,就在他們一邊揮刀,一邊大口呼吸,增強血氧,打算快速提高體溫開啟斑紋的時候。
他們面前的黑影動了。
不是撲向他們。
而是猛地轉向後方,第二隻,第三隻,幾乎所有的鬼同時扭頭。
然後沒有任何猶豫的,朝著村子外面的方向狂奔而去。
杏壽郎的呼吸一滯。
天元的刀舉在半空。
小芭內側著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那些鬼像狗被踩了尾巴,跑了。
灰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匯成一條河流,朝著同一個方向涌去。
天元的嘴張著,「什麼情況......?」
話沒說完,他看見了。
不遠處的地上,突然開了一扇門。
那是一扇巨大,嵌在泥土和碎石中間,透著燭光的木門。
「砰!」的一聲,木門打開!
那些鬼沒有猶豫,沒有停頓,一個接一個地跑過去,跳進那扇門裡,消失在燭光中。
「砰!」的一聲,木門合上!
整個村落瞬間寂靜無聲,只剩下燃燒著的木材噼啪作響。
三人瞬間跌落在地,面面相覷。
「跑了......」
「活了......」
「但...為什麼?」
惡鬼們跑的太突兀,就跟他們來的時候一樣悄無聲息。
「剛才開門的時候......」
小芭內像是在回憶,也像是在確認。
「我好像聽見了門裡面有一個熟悉的聲音,你們聽到了嗎?」
「現在誰有你的耳朵好啊。」
天元把刀插在地上,有氣無力的歪頭看他。
「趕緊說吧,到底什麼華麗的聲音,救了我們一命?」
小芭內的嘴唇動了一下,帶著不確定的意味緩緩吐出三個字。
「白川羽。」
天元愣住了,杏壽郎也愣住了。
「你是說白川羽在無限城?」
「他說了什麼?」
「他......」小芭內的表情很古怪,甚至還再次認真的回憶了一次。
「他好像在問無慘,問他......」
「藏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