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殺?
殺掉白川羽!
我去?
青年小鬼看著高台上那三個人,整個人都是麻的。
左邊,是那個曾經接連兩次插爆無慘大人頭顱......
讓黑死牟大人,童磨大人聯手攻擊而毫髮無傷的不死少女。
右邊那個雖然沒見過,但根據其劍刃上刻著的『惡鬼滅殺』四個字。
也能判斷其身份是,能將小鬼當野草割的鬼殺隊,柱級強者。
光是這兩個已經讓小鬼動都不敢動了,更別提中間那個盤坐著的青年。
白色羽織被夜風鼓起又落下,頭髮從身後的大門裡拖進去,安安靜靜,閉著雙眼,活像一尊雕塑。
但就是這副樣子,楞是讓整片廢墟的空氣都沉了兩分。
這可是能將無慘大人逼著打洞,甚至是夜晚都不敢露面的最強者了啊。
讓它去殺他?拿什麼殺?用頭撞嗎?
還是跳出去,叉著腰大放厥詞,生生把人家笑死?
就在小鬼懷疑人生的時候,腦海里突然傳來一聲深呼吸。
他渾身一僵,以為自己就要死在這裡了。
不想,在這深呼吸之後傳來的,竟是一道不算溫和,但至少沒有暴怒的聲音。
「算了,回來吧。」
青年小鬼愣了一瞬。
這是無慘大人的聲音?
他讓自己回去?
語氣還這麼平靜?
雖然想不通,雖然不可思議。
但它深知一個道理,猶豫就是死亡。
青年小鬼二話不說,轉身,貼著地面,沿著草叢的暗面,瘋狂往回遊走。
山洞裡,無慘緩緩睜開了眼。
他把拳頭從岩壁上收回來,垂在身側,攥緊又鬆開,反覆了幾次。
雖然心中依舊有著憤怒,但至少情緒已經平復了很多。
剛才脫口而出那句「給我殺了他」,只是憤怒驅使下的本能反應,並不是真的認為那隻小鬼能做到。
它還有用,在己方不能露面的情況下,它的影子能力是獲取情報的唯一手段。
真讓它上去送死,等於自己挖掉自己的眼睛。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著,但最終歸於平靜。
現如今這種形勢,他似乎也沒有隨意揮霍戰力的條件了。
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了。
否則,只有死路一條!
想通了這些。
無慘轉頭,看向黑死牟等人。
「等影子回來,咱們就離開這裡。」
聞聽此言,童磨猛的抬起那張充滿笑意的臉。
「太好了~~終於可以上去呼吸新鮮空氣了呢。」
無慘的表情沒有變化,聲音也平得不帶一絲情緒。
「從地下走。上面到處都是白川羽的眼睛,他正在地毯式排查小鬼。」
「啊~~~」
童磨的臉立刻就垮了下來,哀怨地嘆了口氣。「人家還以為沒事了呢......」
要換了平時,無慘至少會因為童磨的這個態度罵他一頓。
但這次,沒有......
什麼也沒有發生。
黑死牟上前兩步,「大人,那......」
他話沒說完,便被無慘抬手打斷。
「計劃成功了一半。」無慘的聲音不緊不慢。
「雖然沒有達到我想要的效果,但方向沒有錯。」
「白川羽可以依靠無限城勉強阻止這一次擴散,不代表他能阻止下一次。」
「這一處不行,我們就換一處。」他的眼中閃爍著名為隱忍的光。
「這個國家很大,我就不相信白川羽能阻止整個國境內的所有擴散。」
沒有暴怒,沒有瘋狂,更沒有歇斯底里。
黑死牟看著無慘甚至可以稱得上冷靜的側臉,六隻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
無慘大人這是......被白川羽逼到成長了?
壓下心頭那一閃而逝的大不敬念頭,黑死牟垂首,低低應了一聲「是」。
影子小鬼回來的速度比去的時候快得多。
它幾乎是貼著地面飛回來的,從岩壁的裂隙里鑽進來,重新凝聚成人形,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
無慘看了它一眼,沒有斥責,沒有懲罰。
只是從洞壁的凹陷處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走。」
打洞小隊重新開工。
依舊保持著高強度,高效率的作業,在地下朝著整個包圍圈之外快速移動。
無慘走在最前面,骨刺無聲地鑿進土層,吞土的小鬼張著大嘴吞噬碎石和泥塊,黑死牟走在最後,通透世界一直開著。
只是這次,無慘沒有了往日的煩躁和戾氣,連挖洞的動作都越發的......淡然了。
也許就像黑死牟所想的那樣......
無慘,真的成長了。
最早的無慘,目中無人,自詡無敵,高調行事。
直到遇見那個男人,經歷了前所未有的恐懼之後。
學會了躲藏,學會了低調。
如今遇見了白川羽,經歷了有史以來最多的挫敗之後。
他似乎學會了隱忍,學會了藏在黑暗裡露出獠牙一擊即走。
果然,還是要經歷挫折,才會長大啊。
不管是人,還是鬼!
而這一切的變化,白川羽並不知道。
那一晚,他幾乎清空了整個包圍圈內所有的小鬼。
天亮的時候,高台周圍的肉色地毯已經徹底消散,數萬隻眼球一隻不剩,全部原地消散。
白川羽睜開眼,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從高台上跳下來。蜜璃和真菰也跟著鬆了口氣。
「結束了嗎?」蜜璃問。
白川羽看著遠處被晨光照亮的山林,搖了搖頭。「再讓他們最後清理一下,應該就結束了。」
他本以為能平靜幾天。
卻沒想,次日的夜晚,在相距百里的位置,再一次爆發了鬼禍。
和上一次一樣,無慘一擊即走,當白川羽收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有四五個村莊同時遇襲。
但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的白川羽沒有猶豫。
第一時間把幾名在總部待命柱,傳送到了附近的幾個村落。
因此這次鬼禍造成的傷亡少得可憐。
但是......
無慘並沒有因為這樣就放棄。
第三日......
鬼禍再起!
即便白川羽已經提前讓所有鬼殺隊駐村的成員在夜晚保持清醒。
但面對鬼王......
尤其是當這位鬼王已經摸清了規則,知道只要不驚動眼球就不會引來白川羽的時候。
那些普通劍士即便保持清醒,也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
他們拔刀的速度,伸手的速度,根本趕不上無慘偷襲的速度。
而在這種情況下,似乎也只有一種解決問題的辦法了。
那就是白川羽必須一直待在無限城內。
藉助無限城的力量,時刻保持所有眼球的開啟,而不是像之前那樣依靠被動觸發。
這樣他才能在第一時間趕到,無慘的偷襲策略才會徹底失效。
然而......白川羽並沒有這麼做。
不是因為他懶,也不是因為他做不到,而是因為,他在等......
等一個契機......
一周後。
當第六次鬼禍爆發,結束。
整個國家的國民陷入了恐慌。
無數被遷移,被救下、甚至親眼見證過這些災難的人,湧向各個城鎮,將他們的所見所聞盡數公開。
消息像野火一樣蔓延開來。
惡鬼!
這個曾經只存在於傳說和志怪故事中的東西,第一次變成了現實。
人們慌了。
他們人人自危。
夜裡不敢熄燈,不敢出門,聽見一點風吹草動就心驚肉跳。
白天也無心工作,聚在街頭巷尾,交換著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消息,越傳越離譜,越傳越恐懼。
「聽說昨天又有兩個村子被屠了。」
「不是兩個,是五個。」
「我表哥的鄰居的弟弟就在那個方向跑出來的,說那些鬼吃人的時候連骨頭都不吐。」
「軍隊呢?政府呢?他們不管嗎?」
「管?他們拿什麼管?火槍都打不死那些東西!」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比鬼變本身更快。
所有人都在向所在城鎮的官方施壓。
為什麼會這樣?
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們的應對策略是什麼?
你們要怎麼保護我們?
這些聲音,從一開始的零星抗議,變成了聚眾鬧事,最後甚至發展到了集體遊行。
街道上擠滿了人,舉著簡陋的寫滿『不作為』的牌子,喊著口號。
有人要求政府給個說法,有人要求軍隊開進村莊保護百姓,還有人在哭,在罵,在質問,為什麼之前要瞞著?
而就在這全民陷入混亂的時期。
京都某個小報突然刊登的一篇文章,一夜爆火!
這篇文章的標題是用加粗的黑體字印在第一版,占了整整一半的版面。
標題《守護百姓千年的無名英雄——鬼殺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