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夜,內閣,議會廳。
在這場臨時召開的秘密會議上。
官員們各執一詞,對於昨夜的軍營遇襲事件爭論不休。
「什麼接收到了信息?接收到了信息,我們還能死一半的人?」
「正是因為對方接收到了信息,才能活下去一半的人。」
「你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那可是軍隊,就算他們不是人類,也不至於一個人滅掉一個軍營吧。」
「我看是你太小瞧——」
「砰!」
伴隨著一聲巨響。
會議廳的大門被一股從外面灌進來的夜風撞開,猛地撞在牆上。
冷氣從門外湧進來,順著地毯往前爬,像一層看不見的水。
燈罩內燭火齊刷刷矮了半截,胡亂的搖晃著。
一瞬間,所有人都盯著門口那片黑暗。
腳步聲緩緩傳來。
緊接著,一道朦朧的身影,伴隨著那似水的霧氣隱隱顯現。
從黑暗中,一步一步的,向他們走來。
伴隨著這道身影的逐漸靠近,空氣凝結......
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廳里格外清晰。
「站住!」
有人終於喊了出來,聲音有些發劈。
「你是什麼人!內閣會議你也敢闖!」
「來人啊!守衛呢!」
黑影沒有停。
他繼續往前走,步伐不變,像是沒有聽到那人的喊話。
而議廳之外,同樣靜悄悄的。
並沒有所謂的守衛應聲出現。
就在屋內即將陷入混亂之際。
終於,黑影在會議廳門口,停下了腳步。
「不是你們,讓我來的嗎?」
眾官員瞬間炸鍋。
「鬼!」
「是他們來了!?」
「天啊,怎麼會這麼快!?」
「砰!」拍桌聲響起,緊接著,便是一聲暴喝。
「都給我閉嘴!!!」
老人的手按在桌面上,眯著眼,盯著那道黑影,緩緩站起身來。
「你...就是無慘嗎?」
「呵呵~」
黑影聞言,輕笑著跨過門檻。
燈光落在他身上,照亮了那張人畜無害的娃娃臉,以及栗白色的頭髮和七彩瞳孔。
「不是哦,各位大人。」
他歪著腦袋,手裡握著一把合攏的扇子,正用扇骨輕輕敲著自己的肩胛骨。
「我叫童磨,只是無慘大人的一個手下呢。」
說罷,便展開扇子,半遮住臉,笑了起來。
童磨。
代替無慘,應邀而來。
京都百里外,深山村莊。
鬼化的轉換正在進行。
三隻小鬼圍著近百村民,像羊圈邊的牧羊犬。
無慘走在人群中,經過一個人,骨刺就在對方脖頸上留一個極細的傷口。
那些人從開始抽搐,到眼睛血紅的站起來,不超過十五秒。
看著新轉化出來的小鬼向四周散播,黑死牟來到了無慘身邊。
「大人,派童磨單獨去和人類交涉,他那個性格,真的合適嗎?」
無慘看著遠方,「不合適又有什麼辦法?」
「你的通透世界要確認白川羽眼球的位置,影子也要充當我們的眼睛。除了他,還有誰能去?」
他回頭,微微眯起眼。
「還是說,你想讓我親自去京都?」
「把自己,送到白川羽嘴邊?」
黑死牟垂下眼眸,沒有說話。
大人某些地方變了,但有些地方依舊沒變。
無慘甩了甩指尖的血珠,轉身往外走。
「走吧,去下一處。今天晚上我們抓緊時間,在南北兩面開花。」
「至少在談判期間,不能給白川羽留下管閒事的時間。」
黑死牟跟上去,「大人,您真的覺得,他們能做些什麼嗎?」
「人類?」無慘嗤笑一聲,「一群食物而已。」
他回過頭,看著黑死牟,「你見過兔子獵殺狼嗎?」
見他沉默,無慘繼續往前走。
「但既然他們有這個想法,那不如去聽聽看。現在這個時候,咱們也沒什麼可以挑的了。」
「白川羽不像咱們,他有太多的牽絆。」
「這些兔子咬不死狼,但多少也能給他帶來一些阻礙。」
「萬一......他們真有什麼奇效呢?」
黑死牟的腳步頓了一下。「可這要只是一個陷阱的話......」
「呵。」無慘笑了一聲,很短,也很輕蔑。
「那也只是損失一個童磨而已。」
童磨......
只是......棄子嗎?
那......我呢?
看著無慘已經領著三隻小鬼向前走去,黑死牟若有似無得回眸,看了眼身後的村子。
或者說,是村子地下......埋藏的某個東西。
與此同時。
內閣會議室的溫度,已經下降到了冰點。
啃食聲在房間裡斷斷續續地響著。
所有官員,包括老人在內,皆是面色慘白的佝僂著身體。
在他們面前,或多或少都殘存著一攤又一攤的嘔吐物。
這些嘔吐物讓整個房間內的空氣格外難聞。
但是,卻並不影響某隻惡鬼的食慾。
看著童磨對面前的宮女大快朵頤的樣子,老人眼角抽搐,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所謂的惡鬼。
在確認身份後的第一句話,便是......
我餓了。
這是試探?還是......
他不知道。
但他只有等待。
等到這個惡鬼,將宮女一點不剩的吃完,等他嗦著鮮紅的手指,誇獎一聲。
「還是你們這裡的女生好吃呢。細嫩,可口。」
「不像外面那些村子裡的女人,都帶著一股難聞的泥土腥味。」
「嘔~~!」
角落裡又有人沒忍住,翻江倒海地吐了一地。
童磨見狀也不生氣,就這麼笑呵呵的站起身,「抱歉,抱歉。」
「一般情況下我的吃相沒有這麼難看的。」
「實在是好久沒有吃到好東西了,還請各位大人見諒。」
老人咬著牙,額角的青筋跳了兩下。「那我們現在可以談正事了嗎?」
童磨聳了聳肩,「當然。」
老人深吸一口氣,沒有繞彎子,「無慘現在在哪裡?」
「啊啦~~~!這麼直接嗎?」
童磨用扇子抵住下巴,「可即便諸位如此盛情款待,我也不能告訴你們無慘大人的位置啊。」
老人的手指收緊了幾分,「大致方位都不能說嗎?我們可是要合作的。」
童磨有些為難的眨了眨那雙七色的虹眸。
「不可以喲。大人交代過了,誰都不可以說呢。」
老人臉色變了變,他咬著牙,強忍屈辱。
「好,那就和你談。」
「我們——」
「行了,那就不用談了。」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打斷了老人的話語。
原本無人的會議廳角落中,一個面帶嫌棄的白色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枉我還刻意多等了點時間,指望你們能問出點什麼呢。」
「真是白費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