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魔咒,殺了十三個麻瓜和一個巫師。」
「還被稱作黑魔王手下的二號人物,我很眼饞呢。」
索恩說著,還舔了下嘴唇。
鄧布利多接過名單,低頭思索了一會兒,隨後緩緩點了點頭。
索恩眉毛一挑。
「你同意了?」
「不。」
鄧布利多抬起頭,語氣平靜,「我不想干那樣的事。」
「……」
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索恩捂臉,「那你點什麼頭?」
看著明顯有些煩躁的索恩,鄧布利多卻只是微微一笑,語氣溫和。
「我確實沒辦法給你死刑犯。」
他說道,「不過……最近倒是有一位非常偉大的巫師,正在認真地準備自己的身後事。」
索恩一怔。
「如果不涉及黑魔法的話,」
鄧布利多繼續道,「我可以試著把你的計劃跟他說一說。他大概會很願意,把自己的遺體貢獻出來。」
索恩沉默了一下,眉頭皺起。
「這……」
他遲疑道,「可我要取的是靈魂,那過程會很痛苦。」
「放心。」
鄧布利多語氣篤定,「他現在幾乎已經沒有任何感官了。」
話說到這一步,索恩乾脆攤了攤手。
「好吧。」
他嘆了口氣,「那看來我也沒什麼拒絕的理由了。」
「等那位老先生準備好,你通知我一聲就行。」
鄧布利多卻露出了一個精明的笑容。
「不過——我還沒說條件呢。」
「……」
索恩沉默了半秒,咬牙切齒。
「你個老蜜蜂。」
他認命般地說道,「行,說吧,要什麼?」
「奇洛的錢。」
鄧布利多笑眯眯地豎起兩根手指,「五五分。」
「三七。」索恩立刻還價。
「成交!」
「你他媽——」
片刻後,索恩嘴裡嚼著一顆檸檬雪寶糖,惱火地瞪著對面依舊笑眯眯的鄧布利多。
服了。
真是次次都這樣,回回都上當。
還好這老蜜蜂這次沒往自己嘴裡塞蟑螂堆,不然今天他們倆,恐怕只有一個能活著走出這間校長室。
索恩搖了搖頭,站起身來。
「行吧。」
他說道,「那你要是有消息了,就用那張卡片通知我一聲。」
「我先走了。」
「誒誒,先別急。」
鄧布利多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興致。
「其實,我還有個東西想讓你看看。」
他笑著說道,「挺有意思的。」
話音未落,他已經探身上前,一把抓住了索恩的手腕。
下一刻。
橙紅色的火焰驟然升騰,將兩人的身影完全包裹。
等火焰散去時,他們已經出現在了一間似乎廢棄已久的教室中。
桌椅被雜亂地堆放在角落,灰塵瀰漫,顯然很久沒有人來過。
但真正引人注目的,是教室正中央擺放著的那件東西。
那是一面極為氣派的鏡子。
鏡面高度幾乎直達天花板,華麗的金色鏡框在昏暗中依舊顯眼,底部由兩隻爪子形狀的支架穩穩托住。
與四周破敗的環境相比,這面鏡子顯得格格不入。
而在鏡子的頂端,還刻著一行索恩完全看不懂的古老文字。
索恩看了一眼,忍不住吐槽。
「所以……」
他側頭看向鄧布利多,「你是想讓我誇你選家具的審美很不錯?」
鄧布利多只是微微搖頭,示意他站到鏡子前。
索恩照做了。
下一秒,他的目光便被鏡中浮現的景象牢牢吸引住。
「怎麼樣?」
鄧布利多饒有興趣地問道,「你看到了什麼?」
索恩沉默了片刻,語氣認真。
「我看到了一雙襪子。」
鄧布利多:「……?」
而索恩,他其實是看到了一大批陌生的身影。
他很確定,自己從未真正見過他們,可偏偏,又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在人群之中,只有四個人是他一眼就能認出來的。
一位身披綠色長袍、神情嚴肅的老婦人。
一位身高只到他大腿、笑眯眯的男士;
一個幾乎頂到天花板的巨人,正用小巧得不成比例的織針,專心致志地織著襪子。
還有一位身上沾著些泥土、體態豐滿的女士。
毫無疑問,麥格教授、弗立維教授、海格,以及斯普勞特教授。
那麼……其他人呢?
索恩的目光繼續遊走。
長著雪白鬍子、嘴裡不停塞著糖果的,是鄧布利多;
頭髮泛著冷光、板著一張臉的,是斯內普;
騎著掃帚在房間裡來回翻飛的眼鏡男孩,是哈利;
而角落裡,正低頭默默擦拭手中骨釘的圓臉男孩,是納威。
等等。
這是……
索恩在霍格沃茨所遇見過的一切,讓他記憶深刻的人。
而且全都是人類的形象。
沒有多餘的手腳,沒有沉重的甲殼,沒有那種蟲子特有的非人輪廓。
這一瞬間,仿佛有什麼東西「啪」地一下,被重新安回了原本的位置。
那種回歸秩序世界的感覺,讓索恩幾乎覺得自己的大腦皮層都在向外舒展。
太幸福了。
這才是他該待的地方,不是嗎?
就在這時,鏡中的那些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存在。
一個接一個,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朝著索恩看了過來,然後揮手。
就連斯內普,也這麼做了。
「……」
好吧。
這一刻,索恩瞬間意識到這絕對是幻想。
聽到鄧布利多在一旁詢問,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把自己看到的畫面說了出來。
於是,他親眼看見,鄧布利多的表情,逐漸變得像是……便秘了一樣。
索恩撓了撓頭,有點尷尬。
「呃……其實吧。」
他想了想,還是老實說道,「我看到的是我的精神病被治好了。」
他說完,攤了攤手。
「所以……這是一面什麼鏡子?」
鄧布利多聽完,臉上的神色重新恢復了溫和。
他微微點頭,語氣柔和而鄭重。
「埃里克。」
他說道,「這是一面魔鏡。」
「它能夠讓我們看到,自己內心最深處、最迫切、也是最強烈的渴望。」
他看向索恩,目光中帶著理解。
「我很能理解你會看到這樣的畫面。」
鄧布利多輕聲道,「畢竟每一位病人,都會希望自己能夠痊癒。」
索恩聽完,反倒釋然了。
「好吧。」
他嘆了口氣,「看來我還是得尊重本心,找個時間,去紅螞蟻醫生那邊好好看看。」
說著,他刻意向後退了一步,不再讓自己正面對著鏡子。
他實在不太想繼續看到那麼多人類同時存在的畫面。
不然現在仿佛被蟲群包圍、卻必須假裝一切正常的生活,他很確定自己受不了。
索恩移開目光,隨口問道:
「不過,你把這東西放在這裡幹什麼?」
「讓哈利體驗一下。」
鄧布利多回答得很平靜。
「體驗什麼?」
鄧布利多看了他一眼,語氣變得像是在講課。
「你現在也是教師了,大概能夠理解。」
他說道,「人在面對人生的時候,往往會出現兩條路。」
「一條,是正確的道路。」
他說到這裡,稍稍停頓了一下。
「而另一條——」
鄧布利多伸出手,輕輕撫摸了一下鏡面。
「是簡單的、懶惰的、逃避的路。」
「我希望他在還年幼的時候,就能明白這個道理。」
索恩微微眯起眼睛。
他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才在鏡中看到的那個畫面。
戴著眼鏡、騎著掃帚,在空中無憂無慮飛行的綠眼睛男孩。
之前那些關於「蟲子」的感受暫且不提。
這是他第一次,對那個孩子,生出了一點惻隱之心。
「這……」
索恩遲疑了一下,「會不會太殘酷了?」
「他也只是個……跑得快一點的男孩而已。」
鄧布利多微微側目,看向他,輕輕一笑。
「我理解你的想法。」
他說道,「但那就是預言。」
「而且,是連黑魔王都相信的預言。」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多了一絲不容迴避的重量。
「被人硬生生拽進角斗場,去面對一場殊死搏鬥,和自己昂首走進去——」
「這兩者之間,是完全不同的。」
「我希望在可能發生這個情況之前,哈利能夠理解。那是這個世界上,全部的不同。」
索恩沉默了片刻。
最終,他還是點了點頭。
「好吧。」
他說道,「你是對的,教授。」
鄧布利多臉上的笑意明顯深了一些。
「謝謝。」
他點頭道,「相比『校長』,我確實更喜歡這個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