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格林德沃仿佛什麼都沒聽見,又或者說他根本來不及去「聽」。
他只感覺自己被一股力量猛地拽入水中。
下沉。
不斷下沉。
四周,是粘稠的黑暗,冰冷窒息。
像是無數淤泥與陰影交織在一起,將他死死束縛無法掙脫。
緊接著記憶,開始湧入。
屬於他的,不屬於他的。
破碎的、混亂的、扭曲的,無數慘痛與悲傷,在一瞬間灌進大腦。
毫無秩序,瘋狂堆疊。
他只感覺思維開始崩塌,幾乎喪失了思考能力。
僅剩的一點本能鎖定在前方。
那個,正在高聲歌唱的男人。
「阻止他……」
「必須阻止他……」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瘋狂膨脹。
傷害他。
撕碎他。
甚至殺了他。
只要能讓那歌聲停下來。
可身體,卻動不了,仿佛陷入泥沼。
越掙扎,越深陷。
如果再繼續聽下去——
——
十秒後。
「呼……」
索恩長出一口氣。
歌聲,戛然而止。
他神清氣爽地活動了一下脖子。
喉嚨位置上,那兩張如同人臉般的紋路,緩緩暗淡下去。
他微微探頭看向下方,礦山裡的工人們,一個個東倒西歪,神情恍惚地昏倒在地。
索恩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真不愧是我花了四個法術碎片升級來的能力。」
是的,在探索完國王十字車站之後,索恩把升級機會,用在了【嚎叫幽靈】上。
從而獲得了進階法術——【深淵尖嘯】。
這能力,可以說相當恐怖。
在有求必應屋中,索恩已經做過基礎測試。
當他全力施展時可以在頭頂召喚出由「靈魂」與「虛空」共同構築的魂靈,它們會發出尖銳的嘯聲。
而在「虛空」的吞噬特性加持下,那種破壞力,相當恐怖,是原版的好幾倍!
別說普通建築,就算是一座十層高樓也能在瞬間,被徹底摧毀。
當然,對索恩來說這個能力,更「常規」的用法,反而不是剛才那種毀天滅地的形態。
或者說能在魔法界「公開展示」的,是另一種版本。
源自原本的【嚎叫幽靈】的直接作用於「靈魂」的演唱魔法。
通過歌聲的內容,以及施術者本身的情緒對目標體內的靈魂進行有序干擾,從而讓對方進入施術者想要的狀態。
但【深淵尖嘯】……完全不同。
如果說【嚎叫幽靈】是精細操作。
那【深淵尖嘯】就是直接開著一輛卡車,正面撞過去,直接把「聽眾」從靈魂層面撞飛。
危險程度,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以至於索恩甚至不敢拿它給學生演示。
剛才那一波,他也是刻意拉開了近百米的距離,才敢對礦山裡的工人使用。
否則的話,那些人,恐怕當場就得「交代」在這兒。
不過嘛…...索恩倒是挺放心的。
畢竟某位剛才還自信滿滿的「金絲雀先生」,可是親口說了:
自己沒問題。
再怎麼說也是和鄧布利多一個層次的老怪物,對自身實力,應該有數吧?
想到這裡,索恩回頭開口:
「老鳥,那我們先下去——」
話還沒說完,他整個人一僵。
「……臥槽,你沒事吧?」
只見那隻「金絲雀」,此刻模樣慘不忍睹。
雙眼滲血。
口鼻、耳朵同樣有血跡緩緩流出。
整個人僵在掃帚后座,直勾勾地盯著索恩。
聽到聲音,他仿佛這才回過神來,嘴角微微抽動。
「有事?」
「你說誰有事?」
「我看起來——像是有事的樣子嗎——」
話還沒說完。
下一秒,他整個人,直接從飛天掃帚上一頭栽了下去。
——
不知過了多久。
格林德沃緩緩睜開眼。
意識,還有些恍惚,身體……到處都在痛,仿佛被什麼東西狠狠撞過。
腦海深處,那恐怖的嘯叫仍在迴蕩,揮之不去。
該死,他甚至有一瞬間,想直接對自己施一發遺忘咒把這段記憶徹底抹掉。
但最終,還是強行忍住了。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後怕。
那魔法……太恐怖了。
他還是低估了那個小鬼的能力。
就在這時,格林德沃勉強支撐著身體坐起。
一張笑呵呵的臉,闖入視線。
「你終於醒了。」
索恩一臉輕鬆。
「恭喜你,現在是個老太太了。」
格林德沃愣了一瞬。
下一秒,他猛地掀開被子,迅速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身體。
確認無誤後,才抬頭瞪向索恩。
「……小鬼。」
「很好玩嗎?」
此時,兩人正身處一間巴基斯坦的旅館。
顯然沒有做手術的條件——當然,索恩這傢伙好像也不在乎什麼條件。
索恩聳了聳肩,笑意不減。
「哎,確認一下你的狀態嘛。」
「看起來恢復得不錯。」
「果然如你所說,完全沒事。」
他說著,從一旁拿起一瓶液體,遞了過去。
「給,液體靈魂。」
「趕緊凝聚一下,恢復好。」
「我們還得坐飛機去澳大利亞呢。」
格林德沃嘴角微微抽動……剛才那句「我沒事」,確實說得有點太早了。
不過看索恩這副輕鬆的樣子。
「所以——東西拿到了?」
索恩拍了拍床頭柜上的背包,那包鼓鼓囊囊,看起來分量不輕。
「當然拿到了。」
他語氣輕快。
「兩塊。」
「九九成純度的稀罕貨。」
「我可是把整個礦洞都翻了一遍。」
說到這裡,他忽然湊近了一點,眼神真誠。
「說真的,你真的只預言到,我這個暑假只去了兩個地方嗎?」
「貓諾師傅,再教我點唄?」
格林德沃嘴角微微抽動。
老鳥、老太太、貓諾……這小子,起外號還真是一把好手。
他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沒有。」
說完,直接無視了索恩那點裝出來的失望。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背包上若有所思。
說起來,之前在巴基斯坦的時候,這小子就一直背著這個包,同樣是鼓鼓囊囊的。
現在又往裡面塞了兩塊礦石……難道是無痕延展咒?
念頭一閃而過,他一邊思考,一邊將手伸進那瓶液體靈魂中,開始嘗試凝聚恢復。
然而下一秒,他整個人僵住了,枕頭旁邊,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張「蛇臉」。
「……干!」
格林德沃猛地一驚,差點把手裡的瓶子直接甩出去。
定睛一看,那竟是個奇怪的小生物。
光頭。
蛇一樣的臉。
卻長著一對蝙蝠般的翅膀。
此刻正蜷在枕邊睡覺。
似乎是被剛才的動靜吵醒了。
它緩緩睜開眼,嫌棄地瞥了格林德沃一眼。
然後翻了個身繼續睡。
「……」
格林德沃沉默了兩秒。
「這是什麼東西?」
「神奇生物?」
他幾乎在一瞬間,把自己所有的知識儲備都翻了一遍,卻完全找不到任何與之對應的存在。
索恩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
「哦,算是吧。」
「我的寵物。」
他隨口補了一句:
「順便跟你說一下——它也不喜歡我的歌聲。」
「所以等到了澳大利亞,還得你幫我看著點『孩子』。」
格林德沃動作一頓。
「……孩、子?」
「寵物,寵物。」
索恩擺了擺手。
「口誤,本來是放在包里的,但已經塞滿了,沒位置,只能先放你床頭。」
他想了想,又補充一句:
「你可以叫它沒鼻子。」
格林德沃盯著索恩看了幾秒,眼神逐漸變得古怪。
「你的孩子?」
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懷疑。
「我聽說,你們霍格沃茨……會讓火螃蟹和八眼巨蛛雜交。」
「這玩意兒不會也是你們的『成果』吧?」
他說到這裡,表情更加複雜。
「你和一隻蝙蝠……生下了這個東西?」
索恩抬起頭,一臉死魚眼。
「你想像力還真豐富。」
「我又不是變態。」
「我是喜歡人的。」
他瞥了一眼床上的小東西。
語氣嫌棄:
「而且就算是我生的孩子,這玩意也太醜了吧。」
格林德沃沉默了一下。
腦海中回想起索恩平時看待「人類」的眼神……那種態度更像是在看蟲子。
這句話根本就沒有說服力好吧。
不過他又低頭看向那隻「沒鼻子」。
不得不承認。
確實丑得很有特色。
而且……不知是不是錯覺。
那小東西身上,似乎隱隱散發著一股陰冷的氣息,讓人有些不太舒服。
——
兩天後。
澳大利亞。
一處落差近千米的懸崖之下。
海灘上。
陽光熾烈。
格林德沃正坐在一把由魔杖變出來的沙灘椅上,頭頂是同樣用魔法支起的遮陽傘。
而在他周圍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個人,一個個口吐白沫,神志不清,衣著原始。
「早就聽說——澳大利亞的原住民不好對付。」
格林德沃微微搖頭。
「連路都不讓過。」
說著,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剛才的場面。
當時,他正準備施咒解決問題。
卻被索恩攔了下來。
「等等。」
索恩一本正經地說道:
「對他們使用咒語,太殘忍了。」
「讓我來。」
「我用歌聲讓他們入睡。」
格林德沃當時就沉默了。
……說實話。
他覺得那種方式,反而更殘忍。
不過無所謂了。
現在索恩已經獨自一人爬上懸崖,去尋找那塊礦石。
而且,在附近還布置了「夢之門」隨時可以返回。
格林德沃收回思緒,抬頭看了一眼高聳的懸崖。
「奇怪……這種礦石,為什麼會出現在懸崖峭壁上?按照風蝕的原理,那上面應該什麼都留不下來才對。」
作為一個「講科學」的巫師,他低聲嘟囔著。
隨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塊牛肉。
他轉過身將一旁小桌子上的「小傢伙」抱了起來。
那東西正蜷著身子睡覺。
沒鼻子。
格林德沃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
「嘿嘿,小傢伙。」
「索恩那傢伙,平時是不是不怎麼餵你?」
「來,爺爺心疼你。」
他把牛肉遞過去。
然而沒鼻子皺了皺臉,身體微微一動,直接把頭撇到一邊,明顯嫌棄。
格林德沃揚了揚眉。
「哦?」
「小東西,還挺挑食?」
他盯著對方,眼神逐漸變得玩味。
「說起來,我還真挺好奇你到底是個什麼生物?都兩天沒吃東西了……還能活得這麼精神?」
海風吹過,那小傢伙依舊安安靜靜地蜷著,仿佛根本沒有「進食」這個概念。
就在這時,一股陰冷,毫無徵兆地瀰漫開來,連海風,都變得遲緩而沉重。
格林德沃眉頭一皺,手腕微動,正要抽出魔杖——
忽然,一隻毛茸茸的手,輕輕落在了「沒鼻子」的額頭上。
「這孩子……吃的是這個。」
一道優雅、低緩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下一刻,那隻手上,一縷細小的火焰悄然浮現,如活物般輕輕一躍直接鑽入了「沒鼻子」的鼻孔。
小傢伙身體微微一顫。
緊接著——
「嗝。」
它打了個小小的飽嗝,在格林德沃懷裡翻了個身,然後安穩地睡了過去。
格林德沃緩緩抬頭,視線向上。
然後瞳孔微微收縮。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隻——蝙蝠。
但那絕非普通的生物。
它直立而站。
體型高大。
一雙赤紅色的眼睛,在陽光下卻顯得異常深邃。
身上,流露出一種近乎「貴族式」的優雅氣質。
與這片粗糲的海灘,格格不入。
格林德沃眯起眼。
「……格林?」
對方微微一笑。
「您知道我?」
格林德沃冷笑一聲。
「呵。」
「之前有隻總覺得你會毀滅世界的老蜜蜂,跟我提過你。」
他說著,輕輕抬了抬懷裡的「沒鼻子」。
「這是你的孩子?」
與此同時,他的另一隻手,已經悄然落在魔杖上,隨時可以出手。
格林對此,似乎毫不在意,語氣依舊平靜。
「是的。」
「這是我——和他共同養育的孩子。」
「他?」
格林德沃目光一凝。
「埃里克·索恩?」
「你們是什麼關係?」
格林像是在品味這個名字。
輕聲重複:
「埃里克·索恩……」
片刻後。
他點了點頭。
「是的。」
「我們是經歷了無數榮耀與悲劇的伴侶。」
「對我而言他更像是……母親一般的存在。」
「……」
格林德沃沉默了兩秒。
「哦……這樣啊——」
「等等。」
「母親?」
「伴侶?」
「……我好像,有點亂了。」
就在他試圖理清這詭異關係的時候,空氣,再次震動。
一道由夢境精華構成的裂縫,在他們面前撕開。
光影扭曲,空間輕微顫動。
「嘿!老鳥,我這怎麼突然多了些噩夢精華,你不會是用鑽心咒給沒鼻子做零食了吧?!」
話音未落,索恩的身影,從裂縫中一躍而出。
落地剛站定,然後他的目光便落在那隻高大的蝙蝠身上。
剎那間,海浪聲仿佛被拉遠,陽光也變得蒼白。
兩道視線,在半空中交匯,卻仿佛有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在彼此之間流動。
像是確認,又像是……重逢。
可能是因為雙方都發生了對彼此來說,巨大的變化。
片刻後,索恩微微一笑,語氣輕鬆得近乎隨意:
「格林?你長高了。」
那隻蝙蝠,也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
「嗯,你的聲音真好聽。」
一旁抱著「沒鼻子」的格林德沃沉默地坐著,忽然有種強烈的感覺自己似乎不該出現在這裡。
該死......這氛圍太奇怪了吧?
這個大蝙蝠來是要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