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個世界的感慨並未持續太久。
天幕只是黑了片刻,畫面也隨之亮起。
那是一道高大猙獰的背影。
矗立在焦土之上,猩紅的硝煙與塵埃遮蔽了整片戰場,暗紅的天光將一切都染成絕望的色調。
他身披滿是尖刺與骨飾的混沌動力甲,肩甲處垂落著破碎的黑色披風,在熱風裡獵獵作響。
一手握著帶刺的狼牙棒一樣的東西,錘刃上還凝著未乾的血光。
另一手是泛著寒光的巨型動力爪,爪刃蜷曲如惡魔的利爪。
他沉默地凝視著遠方。
幾台巨型戰爭機甲的輪廓在迷霧中若隱若現,猩紅的能量光束劃破天際。
兩方勢力正在交戰。
殘破的金屬桁架斜斜指向天空,像是在為這場早已落幕的榮耀之戰立起墓碑。
…………
「是他嗎……」
禁軍衛士們的爆彈槍在手中微微震顫,黃金甲冑下的呼吸驟然凝滯。
「是他……」
有人低聲吐出這個名字,聲音里裹著千年未散的恨意與悲愴。
「戰帥……」
泰拉之上,但凡聽過那段歷史的人,都能一眼認出那個背影。
那個曾站在帝皇身側的男人。
荷魯斯·盧佩卡爾。
大遠征中,老兵的世界。
某處偏遠的農業星
坐在田埂上的老人顫巍巍地舉起拐杖,指向天幕。
他太激動,以至於完全說不出自己要說的話。
最後憋了半天,只說出兩個字。
「叛徒——」
他的孫輩們攥著粗糙的爆彈槍模型,眼裡滿是困惑。
「爺爺,他不是叛徒嗎?教會說他是惡魔的化身。」
老人沉默了很久,最後只是嘆了口氣,把拐杖重重頓在地上。
「他是叛徒……可他也是那個帶著我們,把黑暗從銀河裡趕出去的人啊。」
風卷著麥浪掠過田野,遠處的教堂鐘聲在嗚咽,像是在為一段被詛咒的榮耀默哀。
暗黑天使的鴉翼騎士們勒住坐騎,目光在那道背影上反覆摩挲。
極限戰士的智庫館長們合上了典籍,書頁間還夾著大遠征時期的作戰簡報。
上面印著荷魯斯的簽名,字跡剛勁如刀。
太空野狼的狼主們對著天幕發出低沉的咆哮,狼嚎在群山間迴蕩。
仇恨!
懷念!
兩種情緒在每一個戰士的胸膛里撕扯。
曾經所有阿斯塔特的榜樣,人類最耀眼的將星。
戰帥……
叛亂……
人類的……叛徒!
…………
畫面亮起的同時,突然想起了一陣音樂。
【回憶~】
【不知不覺~】
【褪去了色彩】
畫面隨著音節字符轉換。
先是星球之外,數艘龐大的戰艦不斷在給地面投下補給,銀灰的色調讓人感到寒冷和望而生畏。
接著,畫面來到正面。
那個穿著動力甲的身影有了正面鏡頭。
厚重的黑色動力甲上爬滿尖刺與骨飾,肩甲處的毛皮早已被戰火與鮮血浸成焦黑。
胸甲中央的獨眼符文在猩紅天光里泛著邪異的光,腰間懸掛的骷髏頭隨著他的動作在碰撞。
右手緊握著那柄染血的狼牙戰錘。
左手的巨型動力爪微微蜷曲,爪刃上還掛著未燃盡的戰甲碎片。
他就站在焦土中央,身後是燃燒的帝國戰艦殘骸與斷裂的桁架。
猩紅的塵埃在他周身翻湧。
【可那山盟海誓~】
數台動力甲在昏暗的環境中不斷射出彈藥,互相殺伐。
【該怎麼忘懷?】
一台帝國騎士正將焚焰加農炮的烈焰傾瀉而出,金紅色的火舌如暴怒的巨龍,狠狠啃噬著前方的混沌戰士。
騎士的裝甲在火光中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單眼狀的駕駛艙透鏡燃燒著決絕的光,每一步踏在焦土上都震起碎骨與塵埃。
被火焰吞沒的,是身披漆黑重甲的混沌星際戰士。
他們的盔甲爬滿尖刺與混沌符文,肩甲上懸掛著染血的顱骨與鎖鏈。
有人高舉著動力斧與爆彈槍,在烈火中嘶吼著衝鋒,有人已經倒在血泊里,裝甲的縫隙里還在冒著黑煙。
【我好像獨自站在那三尺紅台】
現場被鋪開。
戰火的餘燼在焦土上明滅,將整片戰場染成絕望的墨色。
濃煙如厚重的黑幕,遮蔽了本就昏暗的星空,只有爆裂的火焰與能量武器的藍白色光弧,在煙塵里撕開短暫的光亮。
數台星際戰士動力甲的輪廓在火光中若隱若現,他們或半跪於泥濘的焦土,或倚著殘破的機甲掩體。
爆彈槍與等離子炮的轟鳴仍在撕裂空氣。
藍白色的等離子束與橙紅色的火焰交織成網,將每一寸土地都啃噬成焦黑的廢墟。
地面上散落著斷裂的武器、破碎的裝甲碎片,還有早已冷卻的戰友軀體,渾濁的煙塵混著硝煙味。
遠處的巨型火炮炮管斜指向天,卻再無炮彈射出,只剩沉默的殘骸,見證著一場早已透支了所有榮耀與希望的廝殺。
「你們,將死在這裡!」
「竟敢,如此,褻瀆!」
怒吼聲在戰場上空迴蕩,戰爭仍在繼續,沒有盡頭。
【誰來為我~】
【喝一聲倒彩——】
帝皇之子軍團的終結者,正站在燃燒的宮殿迴廊里,甲冑在戰火中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他身披灰白與暗金交織的終結者動力甲,肩甲垂落著褶皺的白色飾布。
他們胸甲中央的骷髏徽記在硝煙里格外刺眼,甲冑的鉚釘與刻紋間還凝著未乾的硝煙與血痕。
頭盔的眼縫裡燃著猩紅的光,像一頭被激怒的獵鷹,正死死盯著前方的叛徒。
他一手緊握著動力劍,劍刃在火光中泛著致命的寒芒,劍穗隨著呼吸微微晃動。
另一手搭在重型武器的握柄上,炮管還殘留著剛射擊過的餘溫。
身後的宮殿窗欞在炮火中碎裂,火焰與煙塵從缺口湧入,將他的身影襯得如同從史詩里走出的戰神。
【賜我一場相愛】
【怎麼你又匆匆的離開……】
叛徒與禁軍的白刃戰仍在繼續,甲冑碰撞的脆響與能量武器的尖嘯交織,雙方難分難解。
就在旋律推向高潮的瞬間,畫面戛然而止,天幕重歸黑暗。
可下一秒,天幕就傳出了另一個聲音。
【大遠征,那是一個連叛徒想起來都驕傲的時代】
…………
天幕上的硝煙與戰火緩緩散去,猩紅的塵埃落定。
畫面不再定格於那場慘烈的廝殺,而是向更深處回溯。
回溯到那個人類帝國尚未分裂、帝皇的意志仍如烈日般照耀銀河的年代。
【大遠征——人類帝國最恢宏的史詩,也是混沌諸神最不願提起的噩夢】
天幕星空開始旋轉。
銀河全景緩緩鋪開,無數光點在黑暗中閃爍,每一個光點都是一顆被征服的星球,每一片星雲都記錄著一場被終結的戰爭。
【第30千年前後,人類帝國從泰拉的廢墟中崛起】
【帝皇親手點燃了收復失地的火炬。】
畫面切過。
一艘艘銀灰色的戰艦從火星船塢中駛出,艦身龐大到能遮蔽恆星的光芒。
舷窗里站著身披金色動力甲的禁軍,胸甲上的雙頭鷹徽記在星光下灼亮如燈。
艦隊多到星圖都無法完全承載,艦橋如山脈連綿,護航艇、運輸艦、登陸艙組成數十萬支編隊。
每一條航線都熠熠生輝,直指銀河最深處。
【大遠征的目的簡單而純粹】
【收復人類在黑暗時代失去的家園,統一銀河,建立永久的人類秩序,讓凡人之軀再度站在文明之巔】
天幕飛速閃過遠征的畫卷。
一艘艘遠征艦隊劈開亞空間航道,降臨被異形占領的世界。
登陸艙艙門大開,星際戰士像銀色的洪流傾瀉而出。
爆彈槍的轟鳴撕裂空氣,動力劍劃出凌厲的光刃。
星球在燃燒,異形在潰敗,人類的旗幟在廢墟上重新豎起。
每踏足一顆星球,便重建秩序。
每消滅一股敵對勢力,便為人類奪回一寸生存空間。
【每收復一顆星球,帝國的疆域便擴張一寸】
【每消滅一個異形種族,人類的希望便多一分】
【這就是大遠征——沒有妥協,沒有憐憫,只有征服與淨化】
畫面中,數十萬計的凡人軍團緊隨其後。
工兵部隊在廢墟上重建堡壘,殖民者踏荒開墾,工匠們修復古老的科技遺蹟,牧師們在新生城市中央樹立帝皇的聖像。
原本割裂千年的人類世界重新被航路連接。
工業世界恢復生產,農業世界糧食豐收,鑄造世界的熔爐日夜不息。
銀河系的人類版圖,以跨越星海的速度重新拼接、統一、秩序化。
【在那個時代,「星際戰士」是最榮耀的稱號】
【阿斯塔特軍團是帝皇手中的利劍,是所有人類心中的守護神】
畫面切過一支支軍團的戰旗。
暗黑天使的羽翼徽記在黑暗中燃燒?
極限戰士的倒置Ω莊嚴如鍾。
死亡守衛的骷髏頭盔沉默如鐵。
太空野狼的狼甲在雪原上反光,鋼鐵勇士的工事甲紋絲不動,帝皇之子的戰刃塗裝優雅奪目。
每一支軍團都有自己的戰法與驕傲,他們是不同的鋒刃,卻指向同一個方向——人類的未來。
【無數的戰鬥兄弟,彼此之間還沒有多大意見】
【他們是真正的並肩作戰,稱兄道弟。戰鬥時能互相依靠,放鬆時能一起暢飲美酒】
【大遠征的傳奇數不勝數,但最耀眼的那一位,永遠是荷魯斯·盧佩卡爾。】
天幕上,荷魯斯的身影再次出現。
這一次不是廢墟上的猙獰背影,而是立於遠征艦隊旗艦指揮室之中,身披簡潔而厚重的戰帥甲冑,面朝星圖,目光銳利如鷹。
他的身旁,艦隊指揮官們肅立,空氣中流淌著敬畏與信任,每一個人都視他為勝利的代名詞。
【他是帝皇最信任的兒子,影月蒼狼的基因原體,大遠征中戰功最為卓著的統帥】
【他的艦隊所到之處,異形聞風喪膽,人類夾道相迎】
畫面閃過荷魯斯指揮的數場戰役。
他親率衝鋒隊攻入獸人王庭,重拳擊碎巨型獸人督軍的顱骨。
他站在光復的首都城牆上,接受萬民歡呼,太陽從他身後緩緩升起,將他的身影鍍成一尊金色的豐碑。
【帝皇視他為驕傲,讓他成為「戰帥」,將大遠征的指揮權盡數交予他】
【那一刻,荷魯斯是凡人中最接近神明的存在】
天幕中,帝皇的手按在荷魯斯的肩甲上。
銀色的披風隨風翻飛,荷魯斯單膝跪地,頭低垂,眼神專注而堅定,只以行動回應信任。
那是權力的交接,也是意志的傳承。
【然而,榮耀的頂峰,也是墮落的起點】
【沒有人知道,命運的齒輪,從那一日便已開始轉動】
畫面驟然暗下。
亞空間的陰影在星圖深處蔓延,猩紅的裂隙如傷口般撕裂虛空。
混沌的低語穿過艦橋,滲進戰士的夢境,在原體的腦海中盤旋。
【戰帥是帝國的盾牌,亦是四神最想擊碎的圖騰】
【他們等了數萬年,終於在銀河中找到了這個最完美的獵物】
【艾瑞巴斯,遺臭萬年的玩意兒】
【讓戰帥進入神廟,設計坑了戰帥】
【混沌喚醒了他心中早已存在的裂痕】
【從神廟出來後,戰帥已經不是原來的戰帥了】
天幕上,荷魯斯的眼神開始變化。
曾經清澈如星辰的雙眸,漸漸被陰霾籠罩。
沉穩的嘴角,也微微下沉,顯出一種難以言說的重壓。
野心與怨恨在心底交織。
他已經變了。
【大遠征在這一刻,已經失敗】
【榮耀的基石開始崩塌】
【信任的紐帶悄然斷裂】
【曾經的兄弟,如今成了彼此最忌憚的影子】
【這場遠征不再是征服星海的火炬,而是變成了孕育叛亂的溫床】
【當荷魯斯站在泰拉皇宮的城下,舉起那柄早已被混沌污染的戰錘時】
【大遠征的火炬,終於熄滅】
【銀河的黎明,在第一聲背叛的槍響中,墜入了長達萬年的黑暗】
【但是人們不會忘記大遠征,不會忘記那個時代】
【即便後來成為叛徒,即便背負萬世罵名……那些親身經歷過的人,在回望那段歲月時,相同的話都會從其口中說出】
【那是一個真正值得驕傲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