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盡頭,李尋的手撐在那扇深藍色殿門上。
他皺眉感知著。
在這扇大門上,李尋似乎感知到了多個禁制組合在一起的感覺。
既有在內部的防禦性封鎖,也有從外部強加上的,類似於封印的強效禁制。
這是什麼情況?
正當李尋苦苦思索著背後的邏輯,也尋找著可能的破解之法時。
一股似曾相識的,如同洪鐘炸響一般的嗡鳴聲,突然在腦中炸響!
不是來自門內。
是身後。
那種被某種未知的存在給盯上的窒息感,他太熟悉了。
就在不久前,在離這洞府不算很遠的那片海域。
李尋就曾經被這個存在給盯上過。
現在,危機再一次襲來,且距離遠比那次要近的多。
李尋猛地轉身。
只見就在遠處一個偏殿附近,一扇緊閉的大門被忽地「砰」的撞的粉碎。
緊接著,李尋最先看見的,是一個帶著幾分可笑的臃腫的腦袋。
那仿佛鼓起的氣球一樣的大頭下方,一對金色的雙眼,露出兩道冰冷的視線,正遠遠的直直的盯著李尋。
它嘴巴張著,似乎是在嘶吼,露出交錯如匕首的森白利齒。
是它!
是之前曾追逐李尋的那個東西!
原來它與這座洞府有關係!
沒有任何遲疑,李尋體內那點可憐的靈力轟然炸開,全部湧向雙腿。
點子扎手!
快撤!
之前還沒有修為的時候,李尋就能感知到這個妖物的恐怖實力。
現在有了修為之後,李尋非但沒覺得自己有了一戰之力。
反倒是更加清晰的感知到了彼此之間的實力差距。
這妖物,最起碼是鍊氣後期的恐怖存在!
甚至有可能是接近鍊氣大圓滿的修為!
逃!
李尋飛快的交替雙腿。
什麼主殿,什麼機緣,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都是笑話。
如果正面遭遇,那李尋絕對沒有應對的能力,只有迅速撤離是最理智的選擇。
李尋近乎本能地朝著主殿側面那片陰影最濃、殘骸最亂的區域猛撲過去。
別的區域都過於空曠。
李尋並不認為自己的速度,能快過對方。
所以尋找障礙物,繞圈躲避才是王道。
李尋飛快的翻越了前方一個略有倒塌的圍牆,同時抽空回頭又掃了一眼。
比起之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未知狀態。
此刻這驚鴻一瞥帶給李尋的震撼更加強烈。
在洞府內瑩瑩白光的照耀下,此時李尋看得很清。
在其本就膨起的額頂,還鼓著兩個明顯的角質凸起,似角非角。
那大大的頭顱之後,是修長盤曲、覆滿透明鱗片的脖頸與身軀。
粗如巨樹,且隱約可見腹下有兩處明顯的肉瘤凸起,似是未成形的爪。
這哪裡還是尋常海獸,分明是朝著蛟龍形態蛻變的可怕存在!
李尋的心臟猛地一跳,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揪起。
不,不止是妖物。
「蛟……蛟螭?」
一個從老漁民傳說故事裡聽來的詞蹦入腦海。
海中有螭,百年化蛟。
而在蛟之上,便是廣為人知的龍!
此時,這蛟螭正漂浮在空氣中,就仿佛在海水裡漂浮著一樣。
那一對的暗金色雙眼緊緊鎖定了石階上的李尋。
它似乎認出了這個從它嘴邊溜走過,還闖進了它棲息地打擾它的小蝦米。
也可能是此地陌生的生人氣息徹底激怒了它。
總之,它帶著明顯的憤怒情緒,正朝著李尋飛速的追來。
一聲低沉如悶雷、卻又夾雜著高頻刺耳鳴音的咆哮從它喉間滾出,震得空氣都在顫抖,殘垣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它尾巴一擺,瞬間就飛躍了無數距離,來到了李尋身後。
不用回頭,只憑感應李尋就已經察覺到,它已來到了身後。
並且已經朝著它發動了攻勢。
李尋大驚,趕緊用出全部的力氣,滾滾靈力迅速湧向雙腿,奮力一跳。
幾乎在他蹬離原地的同時,蛟螭的攻擊也到了。
看似龐大的身軀卻有著驚人的爆發力,修長的頸項一伸,布滿利齒的巨口帶著腥風,狠狠噬咬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咔吧!
堅硬的青石台階被崩碎一大片,石屑紛飛。
隱約有一陣氣浪從身後傳來。
李尋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快!再快!
近了近了!
李尋想要到達的地方已經近在咫尺。
他頭也不回,直接躍入了那片目標里的廢墟。
同時迅速將【蜃息】天賦催動到極致,不只是收斂氣息,連體溫、呼吸和心跳的微弱動靜都被他強行壓抑下去。
他仿佛不再是個生命,而是變成了一塊會移動的石頭。
且專門挑揀著倒塌的廊柱、半堵的矮牆、乾涸假山的縫隙鑽行。
並未發出任何響動。
那魚的攻勢頓時為之一滯。
李尋心中頓時一喜。
成了?
但下一刻,更為猛烈的進攻再度襲來。
蛟螭長尾如鋼鞭橫掃,堪堪擦過他的腳後,將那塊地面都掃出了一個大坑。
要不是李尋反應快,躲的快,估計已經倒在了地上。
李尋的天賦並未失效,他隱藏的很好。
然而,蛟螭的追擊更加恐怖。
完全是力大磚飛。
大力出奇蹟。
雖然它不知道李尋具體在哪裡。
但它可以用攻擊覆蓋整個範圍,並不需要精確到具體的目標。
它龐大的身軀蠻橫地撞開一切阻礙,所過之處,本就殘破的亭台樓閣更是如同被巨犁耕過,徹底化為殘渣。
李尋腦中的蟬覺在瘋狂預警。
每次尖銳的嗡鳴傳來,他都必須立刻變向,哪怕動作扭曲到幾乎拉傷筋骨。
有兩次,森冷的腥風幾乎就貼著他的頭皮掠過。
也幸虧是有蟬覺天賦的存在,才得以讓他能毫髮無損直到現在。
但李尋也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快到極限了。
就算蟬覺可以一直預警。
他也需要能及時的做出反應。
否則,一樣會因為躲避不及時,而身死道消。
李尋咬了咬牙。
不能一直跑!
靈力消耗太快,這樣下去遲早被追上碾碎!
他眼神急切的掃視周圍。
忽然,他看向了右前方。
主殿側後方有一片格外高大的假山廢墟,亂石嶙峋,中間似乎有道狹窄的縫隙。
更關鍵的是,他心中的【尋珍】天賦在這一刻忽地響應了一下。
就在李尋視線掠過那片區域時,他眉心忽地一跳。
心中的那種悸動似乎動了一下。
如果不是之前在藥園時的多次響應,這段時間對這種感覺足夠熟悉,李尋都差點都以為是錯覺。
賭一把!
沒有什麼更好的選擇,李尋只能是順應著直覺。
同時,翻手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柄挖藥所用的青銅小鏟,飛快的揮動,斬斷前方攔路的藤蔓。
石縫比想像中更窄,僅容一人側身。
但現在已經來不及去管這些。
李尋不管不顧的擠了進去。
粗糙的岩壁颳得衣衫破裂,皮開肉綻。
但他依舊用出了吃奶的力氣,盡全力往裡擠。
身後,蛟螭已經追到。
它憤怒的咆哮震得石縫都仿佛在震顫搖擺。
它巨大的頭顱嘗試探入,但縫隙對它來說實在太小,只伸的進嘴,便卡住了。
眼見無法進入,它瘋狂地撞擊、撕咬著岩壁。
只幾下,那脆弱的假山便在它的攻擊下蕩然無存了。
碎石崩落,整個假山瞬間坍塌。
但這樣,卻是剛好更加助力了李尋。
那蛟螭仿佛是有點癲狂了一樣,即使假山已經變成了無數的碎石,但它依舊在不斷的朝著原地撞擊。
力道之大,仿佛就像是一場小型的地震一般。
沒幾下,縫隙便徹底被填埋。
原本的假山在這時就已經徹底變成了平地。
只留下那蛟螭在外,徹底斷絕了追進來的可能。
暫時安全了。
雖說如此,但李尋絲毫不敢停留。
忍著疼痛和窒息感,在黑暗和狹窄中拼命向前挪動。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一絲微弱的光亮,並且有隱隱的水聲傳來。
李尋奮力擠過最後一段,眼前豁然開朗。
這竟是一個不大的天然石窟。
石窟一側有個小小的水潭,潭水幽深,不知通向何處,水汽氤氳。
李尋氣息稍定,同時開始打量所處的環境。
這裡像是一條天然形成的岩縫通道,並非人工開鑿,空氣潮濕,帶著泥土和苔蘚的氣味。
李尋暫時也不知該繼續往哪裡走了。
索性便原地盤坐,一邊運轉靈力,調養緩解傷勢和恢復體力。
一邊隨意的打量著周圍。
李尋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周圍的岩壁。
起初他並未在意,但很快,他發現在靠近洞口內側的岩壁上,似乎有一些並非天然形成的刻痕。
他湊近了些,仔細辨認。
刻痕看起來有些年頭了,覆蓋著薄薄的一層灰塵,但依稀能看出是文字。
而且是一種比現在通用的文字更加古拙的字體。
幸而李尋能夠勉強辨認出來。
他伸出手指,輕輕拂去一些浮灰,艱難地辨認著:
「……碧波……辟此幽府……以參水元大道……」
「……歲,入築基期……七十載……潮汐……不輟……」
「得伴……於東海之淵……通靈……相伴……甲子……」
「惜……大道……終有盡時……」
字跡到這裡變得模糊難辨,後面似乎還有,但被大片的岩層自然剝落掩蓋了。
李尋的心跳微微加快。
碧波?幽府?築基期?七十載?
這些零散的信息,與他之前的猜測和所見瞬間聯繫起來!
首先是這個洞府,應該是喚做碧海幽府。
洞府的原主人,道號很可能就是「碧波」,一位活了至少七十年的築基期大修士!
知道他入築基期七十年,只是不知道是多大歲數築基的。
他開闢此府,是為了參悟「水元大道」。
而外面那個蛟螭,顯然就是他馴養或相伴的靈獸。
來自什麼東海之淵,通靈性,陪伴了他至少一個甲子,也就是六十年以上。
這等人物,在如今的修仙界中。
準確的說是在李尋所在的修仙界等級來看。
已是近乎神仙般的存在。
原來這種大修的洞府,難怪有如此氣派。
也難怪那蛟螭如此恐怖!
只憑肉身強度,就可以輕易的撞碎數棟樓閣。
它竟是那位碧波真君的靈寵?
可那碧波真君呢?
「大道終有盡時……」
顯然是坐化了。
那他的靈寵為何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充滿暴戾地在這洞府中徘徊攻擊?
李尋能感覺出來,那種感覺絕不是驅趕入侵者,而更多的像是在發泄。
李尋思索良久,依舊是沒有頭緒。
信息仍然殘缺,但他至少對這座洞府和外面那頭可怕妖獸的來歷,有了一層基本的認知。
那蛟螭守著這裡,是在守護主人的遺澤,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變得瘋狂?
一位築基後期大修遺留的洞府……其核心傳承又該是何等珍貴?
想到這,李尋不再思索,專心開始吸納靈氣調養狀態。
他必須儘快恢復一些體力,然後決定下一步。
是冒險順著這條天然通道繼續探索,尋找其他出路。
還是多等待一段時間,然後嘗試從原路悄悄返回,另尋他法?
李尋暫時還無法做出選擇。
當下能做的,也只有儘快調息。
洞內寂靜,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和遠處極細微的水流聲,以及時不時滴答作響的地下水滲滴的聲音。
而關於「碧波真君」的那些殘缺的文字,卻在李尋腦海中反覆迴蕩。
這些東西,為這片死寂的遺蹟,平添了幾分未解的迷霧。
也讓前路,變得更加的撲朔迷離。
……
而就在李尋正在調養狀態的同時。
在洞府之上,大海海面之上的天空中。
一座飛舟忽地滑破天際,落在了海岸處。
一個身材有些微微發福,下頜蓄著鬍鬚的中年男子,從飛舟上走了下來。
他回頭掃了一眼岸上。
只見在沙灘上,正立著另外一男一女兩個修士。
中年男子清了清嗓子。
先是斜著看了一眼那一男一女,然後慢悠悠的開口道:
「顧霜音師妹,林華師弟,你二人的任務完成的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