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墟的出現是骨淵夢寐以求的契機。
但它的開啟方式，卻並非他所想像的那麼完美。
不過當務之急，並不是深究此事的時候。
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排在前面，那就是進入聖墟！
可怎麼進，誰先進，又成了新的問題。
並且誰也說不準這聖墟裡面會有什麼。
雖然傳說都很精彩，但那畢竟只是傳說。
五部巫師的旗幟在水面上獵獵作響。
但旗幟下的人，各懷心思。
阿公站在水巫的位置，手裡握著卷從祖輩傳下來的獸皮。
皮上的字已經模糊了，但還能看出大概。
他已翻了好幾遍，把水巫祖輩留下的所有關於聖墟的古話都翻了出來。
那些古話刻在骨片上、寫在皮紙上，零零散散，互相矛盾。
但他拼出了一個輪廓——聖墟每次出現，都與「山魂甦醒」有關。
而山魂甦醒，從不是因為戰爭，從不是因為排斥外人。
古話里沒有「驅逐」這個詞，也沒有「東來之人」這幾個字。
山魂召喚的不是某一個人，而是所有能感應到它的人。
試煉的不是忠誠，而是勇氣。
阿公把獸皮卷好，塞進懷裡。
土巫的老婦人站在石台東北角，身邊圍著幾個年輕土巫。
她手裡拿著一塊黑乎乎的石頭，石頭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
這不是法器，是監測儀，是土巫世代用來觀測地脈震盪的工具。
她把石頭貼在額頭上，閉了一會兒眼。
睜開眼的時候，她的臉色很難看。
「地脈在動。」她對身邊的人說，「比以前更頻繁了。」
她看著石台上那團綠光，「根子很可能就在聖墟裡面，如果不去找到原因，整個黑山的地脈都會出問題。」
她頓了頓，道：「所以我要進去，不是為了寶物，不是為了傳承，是為了找到地脈震盪的源頭，把它治理好。」
木巫的長老坐在一棵大榕樹底下，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
他看起來不急，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轉。
木巫的地盤離石台最遠，消息也最晚到。
但他們來得很快。
倒不是因為他們關心聖墟，是因為他們不想錯過任何可能的好處。
聖墟里有什麼？
沒有人知道。
但傳說里，聖墟里有遠古巫師的遺骨、失傳的咒術、能讓人與自然溝通無礙的靈物。
每一樣都值得跑一趟。
「祖靈召喚我們進去看看，」木巫長老對身邊的人說，「那我們就進去看看，至於能拿到什麼，看各人的緣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瞟了一眼遠處的風巫。
風巫來得最快，但來了之後，反而不急了。
風鈴帶著四個族人，坐在石台最高的那個角上，五個人背對著背，面朝五個方向。
她們不說話，也不跟其他部族的人來往。
有人湊過去想搭話，她們就當沒聽見。
風巫長期閉鎖，蹤跡難尋，似乎是有意不跟外人來往，這在黑山是出了名的。
但這次她們來得比誰都快。
或許還有隱情。
骨淵在石台中央站了很久。
他看著那團綠光，又看著周圍的巫師。
他心裡很清楚，他必須第一個進去。
他需要搶先進去，也需要保持強硬。
否則那些本來就不服他的年輕火巫，會轉向別人。
如果他不能搶在前面進入聖墟，不能從聖墟裡帶出重要的傳承或是寶物之類的，他的大巫地位就會動搖。
他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他必須進去。
骨淵轉過身，走到石台中央，抬高聲音，道：
「各部的人都在。我有幾句話要說。」
石台上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他。
「聖墟重現，是祖靈對我們的召喚。」
「但聖墟里有什麼，誰都不知道，也許會得到傳承，也許會死在裡面。」
「我不怕死，我是火巫的大巫，黑山部的血在我身上流，我有責任第一個進去。」
他頓了頓，又道：「但是，我不能讓一個外人進去。」
「聖墟是黑山部的聖墟，不是中土人的聖墟，那個人——」
他指向李尋：「他沒有資格。」
阿公看著骨淵，嘆了口氣。
「骨淵，你說他沒有資格，但聖墟是在他的試煉中出現的，山魂借他的手開了門，你說他沒有資格，那山魂為什麼要選他？」
骨淵面不改色：「山魂沒有選他，他只是恰好在那個時候試煉，換了任何人，結果都一樣。」
「你確定？」阿公問。
骨淵咬了咬牙：「我確定。」
「好了，不要再爭論這種小事了。」土巫的老婦人忽地開口了。
「骨淵，你想第一個進去，我們不攔你，但你不能攔別人。」
「祖靈召喚的是所有能感應到山魂的人，不是你一個人。」
她看著其他長老，鄭重道：「我贊成進入聖墟，但不是為了爭什麼傳承，土巫觀測到地脈異常已經很多年了，根子或許就在聖墟里。」
「如果不找到原因，整個黑山的地脈都會出問題，所以我們土巫要進去，找到源頭，解決它。」
「至於誰能跟來，各憑本事。」
木巫長老從榕樹底下站起來，拍了拍袍子。
「祖靈召喚我們進去看看，我們就進去看看，木巫不會爭第一個，也不會攔任何人，誰有本事，誰就拿。」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風巫領頭的女人也突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到了：「風巫，會進去。」
只有這幾個字。
她說完就閉上了眼睛。
阿公站了出來：「既然大家都想進去，那就定個規矩。」
他伸出手，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任何人不能阻攔別人進入聖墟，山魂召喚誰，誰就能進，外人也不例外。」
他看了一眼骨淵，骨淵的臉黑了。
「第二，進入聖墟後，各安天命，裡面的東西，誰拿到就是誰的。」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如果聖墟里真有什麼不對勁，或是有人從聖墟裡帶出了威脅整個黑山的東西，各部聯合，共同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