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匹諾康尼的故事徹底迎來了落幕。
知更鳥以新任夢主的身份穩住了家族的陣腳,公司的談判代表帶著29%的股份滿意而歸。
老奧帝在和米沙長談一夜之後,第二天便默默撤回了所有暗中布局的手腳。
米沙留在了匹諾康尼,以鐘錶匠的身份重新守護著這片他傾注了一生的土地。
而景天在暉長石號的甲板上牽過知更鳥的手,在漫天煙火中許下了一個不算承諾的承諾。
一切都很圓滿。一切都塵埃落定。
可擺在景天面前的難題,從來就沒有少過。
翁法羅斯。
這個名字是他從出發之前就牢牢刻在心裡的目的地。
那是他必須要去的地方,而要去翁法羅斯,首先要解決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誰帶路?
這時候,就要請出長夜月那兩位「俘虜」了。
黑天鵝和大麗花,這對原本應該在匹諾康尼大放異彩的苦命鴛鴦,碰上了憶者最嚴厲的「母親大人」——長夜月。
結果可想而知:兩人被當成了路邊一條,毫無還手之力地踹飛,直到景天找長夜月要人的時候,長夜月才慢悠悠地把她們從小黑屋裡放了出來。
放走大麗花之後,黑天鵝主動請纓,願意成為星穹列車的嚮導,帶著列車前往翁法羅斯。
她當時說得誠懇又得體,表示自己願意為星穹列車貢獻一份力量,以彌補在匹諾康尼未能盡到的職責。
景天當時看著她那張故作鎮定的臉,心裡想的卻是——這傢伙大概是被長夜月關怕了,生怕自己走晚了又被抓回去。
於是,在一個平平無奇的早晨,派對車廂的餐廳里,景天一邊用叉子戳著盤子裡焦黃的煎蛋,一邊漫不經心地對坐在對面的黑天鵝開了口。
「牢鵝啊……要我說,你帶完路之後就乾脆留在列車上得了。到時候混個列車戶口,不僅容易出SP,以後戲份也多。」
黑天鵝端著一杯清水,聞言手微微一僵,面上那副優雅從容的笑容出現了一絲肉眼可見的裂痕:「景天先生……我會考慮的。」
牢鵝是什麼稱呼?她堂堂一位優秀憶者,怎麼就「牢」了?她哪裡牢了?
「沒……我只是覺得比起在憶庭,還是列車更有前途一些,沒準未來的憶庭正統在列車也說不定呢?」
景天笑了笑說道,說實話,你別看星期日現在和一個愚蠢的大學生一樣。
但人家在這方面可比牢鵝要精多了,畢竟人家確實是混上了列車的戶口,反觀牢鵝,明明也是大功臣,結果卻跑路了。
「如果景天先生指的是那位無漏淨子的話……」黑天鵝不禁想起了長夜月,有些後怕。
黑天鵝嘴角的笑容徹底僵住了,她張了張嘴,想委婉地拒絕,可話還沒出口,腦海里便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長夜月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那位「無漏淨子」簡直是所有憶者的天敵,黑天鵝只要一想起長夜月,就感到一種被血脈壓制般的本能在警告她——別招惹這個人。
而景天和長夜月的關係……黑天鵝咽了咽口水,她不敢細想。
「我——」她剛要開口,打算硬著頭皮答應下來,至少先保住小命再說。
「景天——你又在欺負黑天鵝女士了嗎?」
姬子的聲音從一旁傳來,溫和中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紅色長髮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姬子……我這那是欺負啊,我這真是為她好!」景天苦口婆心地說道。
「對了……待會不久後就是開拓會議了,記得參加。」
雖然下一站的目的地早就在景天的提議下確定為翁法羅斯,但開拓會議這個傳統還是不能隨便廢掉的。
哪怕只是大家聚在一起聊聊天、說說閒話,也算是躍遷前的一場儀式,是對每一次出發的鄭重。
「嗯嗯——我去喊三月去了。」景天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語氣輕快得有些過分。
他連剛剛吃完的餐盤都沒收,腳下生風,朝著居住車廂的方向快步走去,那速度之快,仿佛身後有猛獸在追趕。
黑天鵝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
明明他說的是去喊人,可這架勢怎麼更像是——逃跑?
她還沒想明白,姬子溫柔的聲音便從身側飄了過來:「黑天鵝女士,你想喝咖啡嗎?」
黑天鵝本來想說不用的。
她畢竟是憶者,身體也是由模因構成,根本不需要咖啡來提神醒腦。
可她又轉念一想——姬子剛剛替她解了圍,又主動遞來善意,自己如果直接拒絕,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於是她露出了一個禮貌的笑容,點了點頭:「好啊,我很期待姬子女士的咖啡。」
姬子的笑容加深了幾分,那笑意裡帶著一種微妙到幾乎不可察覺的期待。她轉身走向吧檯,動作優雅地取出一隻精緻的咖啡杯,然後……
黑天鵝開始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了。
姬子背對著她,雙手在吧檯上忙碌著,傳來各種瓶瓶罐罐碰撞的聲響。
空氣中漸漸瀰漫開一股……說不上來的氣味。
那氣味像是咖啡,可又夾雜著某種更加濃烈、更加深邃、更加難以描述的厚重感。
當姬子轉身,將那一杯不可名狀的、近似固態的、隱約在杯中蠕動了一下的咖啡端到黑天鵝面前的時候,黑天鵝終於明白了。
景天為什麼像見到貓的老鼠一樣溜走了。
姬子溫和地笑著,將咖啡杯往黑天鵝面前推了推:「請慢用。」
黑天鵝盯著那杯咖啡,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她的本能正在瘋狂地發出警報,可理智告訴她,這個時候放下杯子站起來逃跑,大概比不喝還要失禮。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捧起那隻咖啡杯,視死如歸地將杯沿湊到了嘴邊。
第一口下去,她的大腦皮層掠過一道電流般的刺痛。
那種味道濃郁到幾乎有了實體,像一團濃縮的、燃燒的星雲在她的味蕾上炸開。
她的身體反應先於意識——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痙攣了一下,瞳孔放大又收縮。
她硬撐著咽了下去。
然後,那股力量順著食道一路奔涌而下,像一列星穹列車碾過她的胸腔。
她的模因身體開始出現一種前所未有的紊亂——原本穩定的結構仿佛被某種不可名狀的能量衝擊得搖搖欲墜。
「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能毒翻模因身的事物……」
這是黑天鵝在意識徹底斷片之前,腦海里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
她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褪色、扭曲,姬子的笑容在視野里變得模糊而遙遠,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她的身體慢慢向一側傾斜,最終「咚」的一聲,趴在了桌面上。
派對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姬子看著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黑天鵝,微微歪了歪頭。
「這……真的有這麼難喝嗎?」姬子默默地喝了一口自己泡的咖啡,感覺什麼問題都沒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