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這下好了。好了好了,這下完了。
景天站在雅努薩波利斯殘破的石階上,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掃過周圍每一寸空間。
坍塌的廊柱、斷裂的浮雕、堆積的碎石、被列車墜落的衝擊力掀翻的地板。
風在他的感知中像無數根無形的觸手,延伸向每一個角落、每一道裂隙、每一片陰影,可無論他怎麼搜索,都找不到那個本該出現的身影。
景天現在的心情可以說是跌落了谷底,沒有德謬歌,誰來對付鐵墓啊?
景天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的干預導致蝴蝶效應,原本應該在這時出現在雅努薩波利斯、被星核氣息吸引而掙脫牢籠的粉色小狗,居然憑空消失了。
不管他怎麼找,都找不到任何她存在過的痕跡。
空氣中沒有殘留的模因波動,周圍也沒有她留下的任何一絲氣息。
乾乾淨淨,空空蕩蕩,仿佛她從一開始就不曾被安排在這個節點出現。
「呼……冷靜……冷靜……」景天閉上眼,強迫自己把那股快要湧上來的焦慮壓回去。
他告訴自己,或許只是她還沒出來呢?
或許德謬歌還在樹庭下面的無名泰坦大墓里坐牢呢,只是劇情發生了變化,她沒能從那裡離開呢?
等自己和長夜月會和之後,在長夜月那「神秘」的權能遮掩下,偷偷溜進樹庭地下去找她,不就解決了嗎?
景天暫時沒有,也不敢往最壞的地方想,畢竟如果作為對抗鐵墓的德謬歌要是消失的話。
那可真就沒人能攔得下鐵墓了啊!除非自己放黑墓和他爆了。
景天深吸一口氣,轉身沿著來路走回了列車殘骸所在的神殿內。
星還趴在地上,保持著那個經典的「團長倒地」姿勢。
左手向前伸得筆直,指尖指向遠處,整個人癱軟在地。
丹恆站在她旁邊,雙臂抱在胸前,表情淡然地望著她,顯然已經放棄了把她拉起來的念頭。
景天走過去,蹲下身,不死心地問道:「星——你剛剛有沒有那種『有人在看著你』的感覺?就是那種讓你忍不住想回頭看一眼的衝動?」
他還是不甘心,如果德謬歌真的出現過,哪怕只是短暫的一瞬,星作為被星核精,或多或少應該能感覺到一些異樣才對。
丹恆看了景天一眼,替他回答了這個問題:「他剛剛一直都這樣——趴著沒動過,表情很安詳。」
景天的嘴角抽了一下,看著星那副雙眼放空、嘴角微張的安詳模樣,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碎成了渣。
「嘶……」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了嗎?」丹恆注意到他的神色不對,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關切,「你剛剛出去發現了什麼?」
景天沉默了一瞬,然後搖了搖頭,扯出一個不那麼明顯的苦笑:「沒什麼……只是有些心累。」
景天不禁想著,看來只能等到時候再看看了,這個時候還是不要把一些不好的事情給他們兩個說。
「好了——星,你起來吧,我們要走了。」景天伸手在星面前揮了揮。
星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嘴裡嘟囔著:「剛才那個倒地姿勢可標準了,可惜三月不在,沒人給我拍照。」
「接下來往哪裡走啊?」星撓了撓頭說道。
「我知道路,而且有人來接我們了。」景天還是將感知放到了最大,現在,白厄,遐蝶還有緹寶已經距離三人不遠了。
景天帶著兩人穿過長廊,走上那條橫跨在深淵之上的命運重淵斷裂大橋,最終停在了命運三神殿的大門前。
巨大的石門兩側雕滿了古老的紋飾,那些線條在幾千年的風蝕中依然保持著清晰的輪廓,像是一雙雙注視著來者的眼睛。
「這裡的建築……好恢宏。」丹恆仰頭望著那座巨大的神殿,目光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感慨。
「不過怎麼什麼人都沒有啊?」星扛著球棍,左顧右盼,語氣裡帶著一絲失落,「好歹來幾個怪讓我熱熱身啊?」
景天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真要打架,在這裡可不缺架打。放心吧,早晚有你打爽的時候。」
星的眼睛亮了一下。景天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接我們的人來了。」
而就在景天看到白厄三人的時候,白厄三人毫無疑問地也看到了景天三人。
白厄和緹寶在看到景天三人的時候,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下來。
白厄的目光在景天、丹恆和星之間來回掃過,那雙有著十二個刻度的藍色眼瞳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好奇、期待、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忐忑。
「這就是……天外來的,能給翁法羅斯帶來黎明的救世主?」白厄低聲自語,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身旁的緹寶。
可他的問題還沒有得到回答,一道身影便已經從他身邊掠過,披風翻飛,速度之快甚至帶起了一陣風。
遐蝶沒有減速,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在衝出去之前做任何停頓,直直地穿過兩人之間那幾十步的距離,朝著景天衝去。
然後她撞進了他的懷裡,那一下撞得不輕,可遐蝶卻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反衝力一般,雙臂緊緊地環住了景天的腰,臉頰埋進他的肩窩,整個人像一隻終於找到巢穴的小獸一樣蜷縮在他懷裡。
她上一次見到景天已經是幾百章之前的事情了,可她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他。
「景天閣下!」她的聲音悶在景天的胸口,有些模糊,卻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歡喜和依戀。
她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去擁抱一個人了。
不用害怕觸碰會帶來死亡,不用在伸出手之前猶豫再三,不用每一次靠近都保持著距離。
這個人的體溫實實在在地貼著她的皮膚,溫暖的、活著的、不會消失的溫度。
景天被她抱得微微後退了半步才穩住身形,第一反應卻不是尷尬或緊張——而是腦海里有什麼東西在瘋狂地彈窗。
怎麼有個東西一直在傳我坐標啊?
不過作為巡獵令使的景天,不至於被遐蝶的機制影響。
「景天閣下的體溫……」遐蝶的聲音從懷裡輕輕傳來,帶著一種幾乎要融化的柔軟,「好溫暖。」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真正體會過別人的體溫了。
久到她幾乎忘記與人相擁是什麼感覺,可這一刻,她終於記起來了。
而在她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白厄和緹寶雙雙停住了腳步,表情精彩紛呈。
白厄的嘴張著,半天合不攏;緹寶的小翅膀僵在半空,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這是對活物觸之即死的遐蝶,從來不敢靠著別人太近的遐蝶嗎?
而她懷裡那個人——被這樣抱著的景天——看起來完好無損,連臉色都沒有變一下。
星站在景天身後,扛著球棍,歪著頭看著這一幕,終於忍不住出聲:「我去——剛下車就有老相好?」
丹恆雖然什麼都沒說,但他默默收回了原本搭在擊雲上的手,目光裡帶著一種微妙的神色。
另一邊,白厄和緹寶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快步朝景天他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