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敵爭取來的時間,景天一分一毫都沒有浪費。
幾乎是在萬敵轉身迎向尼卡多利的同時,景天便已經用風場裹住了白厄、星和丹恆,以遠超常理的速度衝出了懸鋒城。
那道青色的旋風在荒原上拖曳出一道長長的軌跡,像一條橫貫大地的綠色長痕,所過之處草木俯首、碎石騰空。
抵達奧赫瑪之後,景天甚至沒有去和阿格萊雅打招呼,也沒有和緹寶多說一句話,他直奔生命花園,在緹寧和緹安的目送中一把「抓」走了遐蝶。
遐蝶還沒來得及問清楚緣由,就已經被裹進了那道熟悉的青風之中,整個人像一片被風捲起的落葉般輕飄飄地懸在半空。
她抬頭看了一眼景天的側臉,沒有多問,只是安靜地攥緊了他伸過來的手。
下一站——雅努薩波利斯。
命運的巨輪在一片沉默中飛速轉動。當幾人的腳踏上雅努薩波利斯那片被歲月侵蝕的石板地面時,景天才終於開口向身後的眾人解釋了一句。
「等會我們大概會和泰坦交涉,所以需要懂得泰坦語的遐蝶幫忙。」
他說完便沒有再多做停留,邁步朝著命運三泰坦的神殿深處走去。
雅努薩波利斯的神殿建築恢宏而沉默,高大的廊柱上刻滿了晦澀的銘文,那些古老的線條在昏光中像是正在呼吸。
在翁法羅斯的神話體系中,命運三泰坦分別是萬徑之門雅努斯、公正之秤塔蘭頓,以及永夜之帷歐洛尼斯。
雅努斯和塔蘭頓早在千年前就已經死去,如今只剩下三位中最年幼的歐洛尼斯獨自守著這片殘破的神域。
而或許正是因為兩位姐姐的相繼逝去,歐洛尼斯對人類的態度早已從最初的溫和變成了徹底的憎惡。
在原本的劇情里,星核精一行人就在祂面前吃了不少閉門羹,若不是因為三月七的相機和粉色小狗的關係,恐怕連最基本的交涉都無法達成。
景天現在的處境,比原劇情更加微妙。
可他依然有信心,因為歐洛尼斯同時掌握著記憶與神秘的力量,而從匹諾康尼一路跟來的長夜月,恰好是這兩個領域都有涉獵的存在。
如果長夜月不在歐洛尼斯這裡,那他才要覺得奇怪。
一路上,景天幾乎沒有任何停頓,他直接用力量硬生生地破開了那些原本需要解密的機關。
那些在遊戲裡需要反覆嘗試、細讀碑文、對照符號才能打開的路徑,在他面前就像紙糊的屏障一樣被一層層撕裂。
身後的白厄、星、丹恆和遐蝶幾乎沒有動手的機會,只能一路小跑著跟上他的腳步。
直到他們終於踏入了歐洛尼斯所在的那片深不可測的帷幕之前。
永夜之帷像一面從穹頂垂落的天幕,厚重、漆黑、密不透風,那些翻湧的暗色布幔像是活的,在無風的空氣中緩緩蠕動。
而帷幔深處,一道巨大的、模糊的身影正沉沉地懸浮著——那就是歐洛尼斯。
祂沒有具體的形體,更像是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黑暗與星光交織而成的存在,散發著一種讓人本能想要後退的壓迫感。
祂看到一群人闖進來,那團黑暗猛地翻湧起來,泰坦語的低沉音節像悶雷般從帷幔深處滾滾而出。
那聲音里滿是怒意——被闖入領地的憤怒,被冒犯的憤怒,還有某種深植於漫長歲月中的悲哀與怨懟交織而成的更為複雜的情緒。
遐蝶側耳聆聽了一會兒,然後輕聲對著身旁的眾人翻譯道:「歐洛尼斯祂說——『你們這群貪婪的人類,就這麼想要拿走我的火種嗎?』」
白厄的眉頭猛地擰緊。
他的手已經按上了劍柄,往前邁了半步,目光裡帶著一種在漫長的旅途中磨練出來的果決和銳利。
「如果拿走火種可以幫助我們解決尼卡多利,那麼我的劍也不是不能刺向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可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沒有半分猶豫。
他向來如此——對朋友熱情,對目標果決,在關鍵時刻從不拖泥帶水。
比如劇情裡面在黃金池邊阿格萊雅的手鍊墜入池底時,他雖然比誰都難過,卻只是錘了一下地面就站起來繼續讓大家前進。
「慢著。」景天伸出手攔住了蠢蠢欲動的白厄。
「我這次來……還真不是抱著殺死你的想法來的。」
他轉回頭:「歐洛尼斯——借一步說話。」
「那我就在這裡,當景天閣下和歐洛尼斯的翻譯吧。」
遐蝶往前站了半步,站在景天和那片黑色帷幕之間。
白厄看了看景天,又看了看那片深不可測的帷幔,沉默了一瞬,然後鬆開了握劍的手。
他伸手拍了拍景天的肩膀:「好。搭檔,一定要想出辦法。」
星和丹恆自然也沒有異議。
兩人對視一眼,便和白厄一同退出了神殿內殿的範圍,留給了景天足夠的空間。
待那三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長廊盡頭之後,景天才抬起目光,直視著那片厚重得仿佛連光線都能吞沒的帷幕。
他的嘴角微微彎起,用一種仿佛在跟老朋友打招呼般的輕鬆語氣開口道:「出來吧,長夜月。別躲了。」
帷幔深處安靜了兩秒。
然後,那些深不可測的黑暗之中,忽然浮現出了點點紅色的光芒。
那是一群水母狀的憶靈——每一隻都拖著細長的觸鬚,通體流轉著暗紅色的微光,輕盈地漂浮在帷幔之間,像是深海中的螢火蟲。
它們是長夜月的憶靈,名為「長夜」。
可它們的主人卻沒有立刻現身。
景天能感覺到,長夜月本人還藏在更深處,藏在某層他看不透的隱秘之中。
她不出來的理由很簡單——怕被來古士察覺到她的存在。
「你怎麼發現我在這裡?」長夜月的聲音從帷幔深處傳來,帶著一絲好奇,像是真的在問他。
「翁法羅斯的泰坦們雖然個個身懷絕技,」景天聳了聳肩。
「可我可不相信歐洛尼斯的帷幕能攔住一位巡獵令使的目光。」
一開始他其實並不確定長夜月就在歐洛尼斯這裡,只是推測而已。
可當他真正站在那片帷幔面前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視線竟然被某種力量阻擋了。
以他如今的感知力,能擋住他視線的存在可不多。
而在翁法羅斯這片土地上,能做到這件事的,除了長夜月的「神秘」權能,他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嗯——」長夜月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被揭穿後坦然的承認。
「的確,我暫時還不能出去。如果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你再叫我吧。」
她說完這句話,便打算讓那些紅色的水母憶靈重新沉入帷幕深處。
「等等。」景天叫住了她,「不久後,我會回來找你。到時候幫我隱蔽行蹤——我要去一個地方。」
「去哪裡?還要我隱蔽身形讓你去?」長夜月的聲音里浮起一絲好奇。
「一個不能說的地方。」景天搖了搖頭,沒有多做解釋。
長夜月沉默了一瞬,像是隔著那片帷幕看了看他,然後輕聲答應了:「好。到時候需要的時候,叫我就行。」
那些紅色的水母緩緩沉入了黑暗,像是被潮水重新吞沒的魚群。
而隨著長夜月的離去,原本還帶著怒意與敵意的歐洛尼斯,態度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祂那翻湧的帷幔變得平靜了許多,散發出的壓迫感也收斂了大半,像是在對景天表達某種無聲的敬意。
景天沒有浪費時間,趁著這個氣氛尚好的窗口期,開口問道:「你知道迷迷嗎?」
在原劇情里,迷迷剛剛出現的時候,歐洛尼斯就叫出了這個名字。
這說明歲月泰坦至少隱隱知道一些關於那隻粉色小狗的秘密。
歐洛尼斯沉默了片刻,帷幔深處傳來低沉的泰坦語回應。
遐蝶側耳聽完,對著景天說道:「歐洛尼斯祂說——『迷迷,我不認識叫做迷迷的生物。但我認識一些會飄在天上飛行的小妖精,它們生活在遠離翁法羅斯這片大陸的地方。』」
「那個地方……是不是叫哀麗秘榭?」
歐洛尼斯的帷幔輕輕顫動了一下,像是回想起了什麼遙遠的往事。
這次祂回復得更快,遐蝶緊接著翻譯道:「歐洛尼斯祂說——沒錯。祂記得那裡面的祭司說他們生存的地方叫做哀麗秘榭。那裡本來是歐洛尼斯專門用永夜之帷包裹起來、保護自己眷屬們的地方……只不過自從黑潮出現以後,祂就對那個地方失去了感應。」
景天點了點頭,看來在歐洛尼斯這裡是得不到關於迷迷的答案了。
那就只剩下唯一一個地方——哀麗秘榭。
無論粉色小狗在哪裡,無論昔漣去了哪裡,哀麗秘榭都應該是最後一塊拼圖。
「我知道了。」景天轉過身,對遐蝶說,「我們走吧。」
在離開神殿之前,他回頭看了那片深沉的帷幕一眼,又開口補了一句。
「歐洛尼斯——如果未來有一個穿著漆黑衣服的傢伙要來殺你,你就告訴他,你已經找到了天外之人,讓他不要著急。」
帷幔深處安靜了片刻,然後傳來一聲低沉的泰坦語回應。
遐蝶輕聲翻譯道:「歐洛尼斯祂說——謝謝。」
兩人並肩走出了神殿內殿,穿過那條幽長的迴廊,重新回到白厄、星和丹恆焦急等待的庭院裡。
白厄幾乎是立刻迎了上來:「怎麼樣,搭檔?有線索了嗎?」
景天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已經做出決定後的平靜。
他伸手指了指白厄:「你——陪我去一趟哀麗秘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