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1月7日,清晨。
洛杉磯縣監獄側門。
清晨的霧氣還沒有散去,這個季節的洛杉磯,就是容易起霧。
監獄沉重的鐵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不知道為什麼不擦點黃油?
桑切斯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囚服,手裡提著一小袋私人物品,茫然地走了出來。
他以為他會收到移民局的驅逐令,或者某個早上被拉去打靶,或者隨著某次意外『越獄』。
唯獨沒想到的是,早上起床被趕了出來。
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開到了他的旁邊,車窗降下,露出了陳路的帥臉。
他嘴裡叼著半根古巴雪茄,向桑切斯偏了偏頭。
「上車!」
桑切斯愣了一下,他認得這張臉,雖然他看亞裔的臉都差不多。
但是他還是認得這張帥臉,那個把自己送進監獄的臉。
他很抗拒上車,可周圍幾個巡警正用不懷好意的眼神盯著他!
他確實沒有什麼選擇,只能硬著頭皮上了車。
車子啟動,平穩駛向市區。
「我哥哥呢?」桑切斯盯著陳路,「既然你把我撈出來,他在哪裡?你想用我換什麼?」
陳路沒有說話,只是從腳邊提起一個紙袋,扔給桑切斯。
那是羅德里格斯生前穿的那件皮夾克,上面還有幾個彈孔,以及暗紅色。
很顯然,桑切斯認識這件衣服,他的手抖得厲害,抱著那件夾克,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你殺了他?」
陳路抽了一大口雪茄,煙霧讓桑切斯看不清他的臉。
「奧哈拉!你被奧哈拉抓緊去了,你哥哥打了奧哈拉黑槍,然後逃到了『小蒂華納』。」
「昨晚在老排水渠那裡,奧哈拉為了報那一槍的仇,清空了彈夾。」
「啊!!!」
桑切斯痛苦地嚎叫著,淚水決堤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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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哥哥從小對他的庇護,想起了每次惹事之後,都是哥哥善後。
想起了哥哥為了照顧他受的苦,想起了從墨西哥一路到加州的艱辛。
「為什麼?你為什麼救我?你能救我,你為什麼不救他?」桑切斯紅著眼睛沖陳路喊道。
「小子,注意你的禮貌。」陳路撇了他一眼。
「因為這是交易!」
陳路轉過頭,用夾著雪茄的手按在桑切斯的頭上,讓他能看清自己的眼睛。
一字一句說道:
「你有一個好哥哥!他用自己的命,還有一條隱秘商道,換了你一條命。」
「他在臨死的最後一刻,嘴巴里發不出聲音,但是他的眼神我能看懂,求我照顧你。」
桑切斯看著陳路的眼睛,愣住了。
交易嗎?
哥哥用命換了自己的...命?
巨大的悲傷和自責瞬間擊垮了這個曾經囂張跋扈的匪徒。
他蜷縮在福特車的座位上,抱著那件帶血的皮夾克,輕聲嗚咽著,像個孩子。
陳路沒有打擾他,只是靜靜地抽著雪茄。
阿力也是一言不發地開著車,因為他聽不懂墨西哥語。
良久,哭聲漸漸停止。
桑切斯抬起頭,那雙曾經桀驁充滿戾氣的眼睛,如今多了一些東西。
陳路讀懂了,那是仇恨,或者也可以叫做成長吧。
「我要復仇!」桑切斯聲音沙啞,「我要殺了奧哈拉。」
陳路毫不留情打擊道:「現在的你,連警局的大門都進不去。」
「你拿什麼報仇?你的勇氣?別傻了,你死了,羅德里格斯就白死了。」
「那我該怎麼辦?」桑切斯看向陳路,像是溺水者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陳路彈了彈菸灰:「簡單,變強!」
「我是個信守承諾的人,我答應你哥哥,所以我給你兩條路!」
「第一條,我給你2000美元,送你回墨西哥,未來的路,你自己走。」
「第二條,跟著我,只要你足夠有價值,有一天,我會讓你親手把子彈送進奧哈拉的胸口。」
桑切斯死死盯著陳路,最後,他低下頭,親吻了一下那件皮夾克,然後重重點了一下頭。
「好,我的命,給你了,乞求你讓我幹掉奧哈拉!」
車子駛入了第12街區。
陳路看火候差不多了,看似隨意說了一句:
「你哥哥臨走前,跟我說了一個地方『墨西哥小姐』麵包店。」
桑切斯一震,猛地抬起頭:「他說的商道是這個嗎?」
陳路點點頭:「是的,他說那是留給我的『商道』,只要報他的名字,就能聯繫上貨源。」
這裡陳路留了個心眼,沒有提桑多瓦爾的名字,就是想看看桑切斯是不是真心歸附。
桑切斯深吸一口氣,擦了擦臉,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他知道,這是他現在唯一的價值,也是他能不能在陳路這個集團立足的根本。
「老闆,那不是普通的麵包店。那是...桑多瓦爾先生在洛杉磯的聯絡點。」
「桑多瓦爾?」陳路故作疑惑。
「是的,桑多瓦爾。」桑切斯眼中不自覺流出一絲畏懼,「外人不知道他的真名字,但是只要說出他的外號.....」
「沒有墨西哥人不認識他,他就是S先生。」
「他是墨西哥北部最大的龍舌蘭酒莊主,手裡有一支私人軍隊,我哥哥以前和他是戰友,後來成為了他的保鏢。」
「現在墨裔黑幫,基本都是他的手下,有著特殊的俚語和手勢。」
「穿著寬鬆褲子,白色襯衫或者格子襯衫,外套一般是大西裝外套,對外自稱巴秋哥(pachuco)」
桑切斯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老闆,外人很難接近他們,但是桑多瓦爾先生是個念舊的人。」
「我是羅德里格斯的親弟弟,我帶你去見聯絡人,這條線才能算真正的接上。」
陳路笑了,桑切斯暫時是可以信任的。
而他能說出來主動去接頭,更是他想要的,因為他知道,墨西哥人對外人都不信任。
「很好,很有精神!」陳路拍了拍桑切斯的肩膀,「桑切斯,歡迎你加入『藍色獵鯨人』。」
「從今天開始,城西『小蒂華納』那邊的墨西哥兄弟,都歸你管。」
「我希望你能夠約束自己的脾氣,像個男人一樣,跟你哥哥一樣,讓人敬佩!」
「別讓你哥哥失望!」
桑切斯緊緊攥著拳頭,重重點頭,但眼神始終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他怕陳路看到自己的眼淚,他暗暗對自己說,這輩子都不會再流眼淚了。
『哥哥,您看著吧,我會奪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陳路看著桑切斯的側臉,心中盤算的卻是更遠的事。
『桑多瓦爾,墨西哥軍閥背景的私酒商嗎?』
『看來,以後的生意,要做到國境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