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路轉過身,重新走回吧檯前面。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派屈克,此刻像一灘爛泥一樣軟在椅子上,渾身被冷汗浸透。
派屈克現在有些不敢正眼看陳路。
因為剛才這幾個華人太嚇人了,是真正見過血的人,不是像他們最多打打架。
見過血的人,眼神是不一樣的,他見過幾個,這樣的眼神是對生命的漠視。
他也突然明白,打打架的混混和真正見血的黑幫是不一樣的。
在真正的暴力和金錢面前,連個屁都算不上。
如果不是這個華人,他現在可能已經是個廢人了。
有些人就是這樣,看不清局勢,拎不清狀況。
當機會出現在眼前的時候,往往視而不見。
等錯過了,又追悔莫及,但是從不吸取教訓,下次機會來臨,依然錯過。
陳路將一份擬定好的注資協議和一支鋼筆,放在了派屈克的面前。
「派屈克先生。」陳路的聲音依然溫和,但聽在派屈克的耳朵里,卻如同魔鬼的低語。
「我剛剛花了10輛福特車的錢,救了你的三根手指。現在,請讓我看到它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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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路怕他腦子不好使,理解不了這個意思,就用手指點了點協議。
「簽了它,然後我再給你一筆錢,你可以找個陽光海灘和小妞們玩排球。」
「否則...我會把剛才的那幾個波蘭人叫回來,再出10輛福特的價錢,買你剩下的所有...『零件』。」
「如何選擇,是和小妞打排球,還是當個'零件'選擇權在你!」
隨後陳路不再說話,慢慢等著派屈克的選擇。
派屈克不是不想簽,是不想當著這麼多人,以這種屈辱的方式簽。
羞刀難入鞘,他有些後悔,剛剛的姿態太高了,導致他現在下不來台了。
如果就這麼簽了,以後他在工會裡也沒有任何威信了。
但是...如果不簽,別的不說,今晚只怕都過不去了。
他不敢賭,一個隨手可以拿出2萬美元的人,會不會再出幾千美元只為出個氣。
就在他左右為難的時候,阿力已經走到了門口,作勢要打開門。
「我簽,我簽,先生。」派屈克顫抖著拿起了鋼筆。
他根本不看協議內容,只是在該簽字的地方簽了一個自己的名字。
然後顫顫巍巍把鋼筆插回筆帽,雙手自然垂下,像極了幼稚園的乖寶寶。
陳路滿意地收起了協議,隨後看了一眼乖巧如他的派屈克。
『賤皮子,不收拾不老實。』
但是他還是將那箱剩下的一萬七千美元推了過去。
「合作愉快,主席先生。明天一早,我會讓500名華工去正式註冊。」
「你這面準備好迎接你的新會員吧。」
說完,不再理會這個酒鬼,陳路帶著阿力等人,頭也不回走出了酒館。
只留下一箱錢和還在發懵的派屈克。
第二天清晨,薄霧籠罩洛杉磯城南。
洛杉磯聯合馬車夫與搬運工兄弟會總部(以後簡稱:馬車夫工會。)
這是一棟搖搖欲墜的二層木質小樓,今天小樓前異常熱鬧。
李書文今早被叫到茶樓和陳路飲早茶。
老闆給了自己一個艱巨的任務,帶著500名互助社的社員來這個工會註冊入會。
時間急,任務重,李書文自己也有些忐忑。
但想在老闆起勢的時候搭上順風車,必須要展現自己的價值。
李書文無比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稍作準備,就馬不停蹄趕來城南。
一套整潔的深藍色西裝,腋下夾著最流行的真皮公文包。
在他身後是整整五百名穿著統一工裝,袖口挽起的華人青年。
排成了整齊的隊伍,站在工會小樓門前,氣勢雄壯。
「砰!」
工會一樓大廳的門被推開,出來的並不是想像中的歡迎隊伍。
反而是三十多名手持棍棒、鐵扳手的白人壯漢。
他們大都是愛爾蘭裔和東歐裔斯拉夫人。
身上散發著常年不洗澡的汗臭味。
領頭的是工會的副主席,一個叫麥克的白人。
「你們這些華人來這裡幹什麼?滾回你們的唐人街去。」
「這裡是白人的地盤,是我們的家,不歡迎你們!」
麥克揮舞著一根馬鞭,指著李書文咆哮道:
「派屈克這個懦夫,老子可不是軟骨頭。」
「想靠幾張紙就霸占我們的工會?做夢。」
隨著他的動員,他身後的白人們也紛紛舉起武器,呱噪起來。
「我們不能丟了飯碗!」
「誰也別想讓我們失去工作。」
「跟他們拼了!」
這並不是簡單的排外,而是由於技術升級疊代。
汽車已經逐漸取代了馬車,不管是從維護成本還是從效率來講。
汽車都有無可比擬的優勢,馬車現在只能接一些偏遠的活計了。
這幫底層白人,本來就已經面臨失業的恐慌。
華人的這次到來,在他們有限的認知里,就是來搶奪他們為數不多的殘羹剩飯。
當生計面臨威脅的時候,不管什麼膚色,都會選擇放手一搏的。
面對來勢洶洶的白人工人,李書文身後的五百名華工齊齊上前一步。
經過上一次唐人街的事件以後,互助社的社員們都仿佛經過了一次洗禮。
都知道了只有團結才是力量,只有面對恐懼,才會真的無懼恐懼。
齊齊上前一步,但是沒有李書文的命令,沒有一個人胡亂出手。
李書文深吸了一口氣,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鏡。
想起了早上在酒樓的時候,陳路對他說的話:
「書文啊,對付窮人,不要用暴力,適得其反。」
「對付窮人,就一點,用他們最渴望的東西擊潰他們。」
「就一個字,錢。」
李書文從旁邊隨從的手中,接過一個鐵皮大喇叭,放到嘴邊。
「麥克先生。」李書文的聲音通過大喇叭,在街道上迴蕩。
清楚地傳入每一個白人工人的耳朵里。
「你們工會帳上還有幾美分?你們上周欠老比爾的工傷撫恤金髮了嗎?」
「你們這些人的馬車,還有幾家工廠願意雇用?」
麥克的臉色變了變,但依舊嘴硬地強硬回道:「那也不關你們華人的事。」
「不,這當然跟我們有關係,很有關係。」
李書文揮了一下手。
幾個華工抬著三個沉重的木箱,大步走到小樓門前。
「砰。」
三個木箱重重落地,揚起一陣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