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道青色靈氣波接連打在藍色長矛的同一處位置。
那處位置的血色紋路靈光劇烈閃爍,只支撐了片刻,便被硬生生震斷。
藍色長矛的氣息,頓時下降大半。
披髮男子臉色驟變。
「不可能!」
他這一擊以天魔解體催動,又融入本命寒焰與精血本源。縱然是元嬰中期修士,也不該如此輕易撼動鋒芒。
楚無忌隨即眼中精光一閃。
「合。」
四象鎖靈陣的十二桿陣旗同時一震。
陣法青色光幕驟然向內收縮。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道虛影齊齊撲下,將那柄已經偏斜的藍色長矛死死摁在半空之中。
不遠處,姜姓老者看準時機,木劍之上銀光大盛。
一道道銀色光絲射出,瞬間纏上那柄被陣法暫時困住的藍色長矛。
咔嚓!
藍色長矛表面的血紋寸寸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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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在無數人震駭的目光中,這柄足以破開陣法的寒焰長矛,竟被四象陣光與木劍銀絲硬生生碾碎在半空。
寒焰餘波轟然散開。
楚無忌身前青羅傘瘋狂旋轉,將大半寒氣卷向兩側。
餘下寒流掃過他的衣袍,將青袍下擺凍成一片冰晶,卻終究未能越過他身後三尺。
場中一靜。
披髮男子臉上的獰笑僵住。
嫵媚女子也猛地張大嘴巴,眸中第一次露出真正驚色。
金魁、趙長老、萬天明、清虛子等人,神色皆是一變。
便是換成他們立在楚無忌的位置上,也未必能在不棄陣而退的情況下接住這一擊。
可楚無忌接住了。
蠻鬍子先是一怔,隨即仰天大笑。
「好!好!好!」
「藍氏雙魔,今日便是你們的死期!」
「三百年前的讓柱之恥,蠻某今日就要用你們的血來洗刷!」
楚無忌緩緩吐出一口寒氣,笑道:
「藍道友,兩擊已過。」
「你還不束手就擒麼?」
披髮男子瞳孔一縮。
他身上的氣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跌落。
天魔解體的反噬來了。
合擊秘術的時限,也到了。
嫵媚女子同樣臉色驟然一白,眉心藍色花紋忽明忽暗,嘴角鮮血終於壓制不住,順著下巴滴落。
楚無忌抬眼看向陣中二魔,笑道:
「現在,是時候請兩位道友上路了。」
話音落下。
四象鎖靈陣再度收緊。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道虛影同時昂首。
金魁強壓傷勢,重新催動銀色古鏡。
趙長老咬牙一點胸前焦黑符籙,殘缺火鳳再次發出一聲嘶啞鳳鳴,拖著半邊火翼飛入陣中。
萬天明的金印升空。
清虛子的拂塵化為一道白光。
姜姓老者木劍銀絲鋪滿地面。
蠻鬍子抹去嘴角血跡,身後金色巨影重新浮現。
藍氏雙魔再強,也終究被困在陣中,任人宰割。
披髮男子死死盯著楚無忌,眼中的怨毒幾乎化為實質。
「楚無忌。」
「你很好……」
楚無忌神色淡漠。
披髮男子聲音低啞,殺意森然:
「今日若不死,本座他日必取你性命。」
楚無忌淡然道:
「他日?」
「可惜了,道友你不會有機會見到明天的朝陽升起了......」
話音未落,巨塔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沉重轟鳴。
轟隆隆!
所有人心神都是一震。
只見巨塔外層禁制光幕開始退散,厚重石門緩緩震動。
內殿禁制,開了。
披髮男子眼中先是露出一絲悲色,隨即又浮現出一抹瘋狂喜意。
他當即翻手取出一顆血色丹藥。
丹藥剛一出現,濃重血腥氣便瀰漫開來,甚至連寒焰都壓不住那股腥甜氣息。
他沒有半分遲疑,直接吞入口中。
下一刻,他已經跌落的氣息,竟又詭異地往上一提。
楚無忌眉頭微皺。
就算服用虎狼之藥,不過只是垂死掙扎而已。
披髮男子再次抬手,雙手再度結印。
又一道藍色長矛在他身前凝聚而出。
只是這一柄長矛,比方才黯淡許多,血色紋路也不再完整。
可它的速度,卻快得驚人。
幾乎一閃,便撞上東南陣角。
青色光幕猛然一亮。
隨後,光幕向內深深凹陷。
十二桿陣旗同時劇震,其中兩桿旗面之上,竟直接出現數道細密裂痕。楚無忌手中的陣盤也隨之發出刺耳嗡鳴。
下一刻,四象鎖靈陣東南一角的青色光幕終於承受不住,裂開一道狹長口子。
嫵媚女子第一時間看見那道裂隙。
她眼中狠色一閃,竟硬生生受了萬天明金印一擊,借勢化作一道藍光,直撲陣法缺口而去。
與此同時,她右手一掐法訣,那條藍綾法寶上靈光暴漲,死死纏住了金印與清虛子的拂塵。
披髮男子同樣沒有半分遲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藍光,便往那道裂口方向遁出。
金魁臉色難看。
趙長老的火鳳殘缺,已經難以再用。
蠻鬍子想衝過去,可法力剛一運轉,剛邁出一步,胸口之前受傷之處便隱隱作痛,臉色一陣發青。
萬天明與清虛子被嫵媚女子特意留下的那藍綾法寶牽制,也來不及進行攔阻。
這一刻,披髮男子距離裂口只剩數十丈。
楚無忌並指如刀,抬手一划,發出了蓄勢已久的攻擊。
洞虛氣元斬。
披髮男子汗毛倒豎。
他畢竟是元嬰中期巔峰的老魔,生死之間反應極快。半月形風刃浮現的一瞬,他強行扭身,同時將藍黑短戟橫在身前。
半月形風刃斬在短戟上。
「咔。」
一聲輕響。
短戟表面浮現一道細長裂痕。
下一息,風刃穿過短戟,斬在披髮男子肩頭。
護體寒焰被無聲切開。
血光一現。
披髮男子原本即將衝出裂口的身影,竟被這一斬硬生生打回陣中。
他落地後連退數步,肩頭鮮血直流。
「楚無忌!」
披髮男子死死盯著楚無忌,眼中第一次露出驚怒。
楚無忌臉色略白,神情卻仍然平靜。
「道友,既然進了陣法,就別急著走。」
說完,他左手重新按住陣盤,全力恢復那道缺口。
陣法裂口還未完全閉合。
披髮男子這一擊確實破開了四象鎖靈陣。楚無忌能擊退他,卻無法在一瞬間修補破口。
嫵媚女子已經衝到裂口附近。
她看見披髮男子被斬回陣中,臉色劇變,身形也隨之一頓。
這一頓極短。
可楚無忌看清了她眼中的掙扎。
回身救披髮男子,兩人可能都走不了。
獨自進入內殿,披髮男子必然被困陣中,十死無生。
披髮男子也看出了她的遲疑。
他肩頭鮮血不斷滴落,卻猛然厲喝:
「走!」
嫵媚女子眼中閃過痛色,隨即化為狠意。
她周身靈光猛然爆發,整個人化作一道暗淡藍光,沖向陣法裂口。
「攔住她!」
金魁怒喝。
趙長老強壓傷勢,抬手又祭出一道連珠火球術。
數顆赤紅火球接連呼嘯而出,拖著熾烈尾焰,直追嫵媚女子後心。
嫵媚女子卻沒有半分減速之意。
她咬牙硬受這一擊,任由火球接二連三砸在護體靈光之上。數聲悶響過後,她身外靈光終於支撐不住,當場碎裂。
嫵媚女子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遁光卻借著這股衝擊,反而又快了幾分。
清虛子的白光緊隨而至。
其中一束白光洞穿殘餘寒焰,刺入她左肩,帶出一串殷紅血珠。
她反手打出寒焰,將拂塵擊退,身形沒有絲毫停頓。
姜姓老者木劍一震,地面銀絲暴起,想要纏住她。
嫵媚女子低喝一聲,遁速略降,體外寒焰一涌,強行燒斷銀絲。
楚無忌也打出一道洞虛指,直取她後心。
嫵媚女子似乎早有防備,反手甩出一面漆黑的小盾。
漆黑小盾被洞虛指洞穿,靈光大損,卻替她擋下了致命一擊。
金魁服下一枚丹藥後,催動古鏡射出一道黑光。
趙長老也強行催動殘符,灑下一片黯淡赤金火羽。
兩道攻擊同時落在嫵媚女子身上。
她身外寒焰徹底炸開,半邊身子都被鮮血染紅,飛出陣法裂口,重重撞在巨塔前石階上。
石階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可下一瞬,她咬牙化作一道暗淡藍光,鑽進了內殿石門後的通道中。
藍光消失在門內。
場上一片死寂。
趙長老臉色鐵青,想去追上那妖女,卻硬生生停住。
因為披髮男子還在陣中。
四象鎖靈陣雖破了一角,但楚無忌和姜姓老者正在強行補救。裂口開始慢慢縮小。
若此刻大家去追嫵媚女子,披髮男子必定趁亂脫身。
披髮男子站在陣中。
他披頭散髮,肩頭血流不止。
合擊秘術、天魔解體、虎狼丹藥的反噬同時爆發,使他的氣息迅速跌落。
可即便如此,他仍是元嬰中期巔峰老魔。
沒有人敢小看他。
蠻鬍子重新站起,胸口藍色冰痕尚未散盡。他看了楚無忌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若不是剛剛楚無忌出手,披髮男子已經逃入內殿。
金魁和趙長老的臉色也頗為複雜。
他們先前一直將楚無忌看作陣法造詣不弱的元嬰初期修士。
可這一戰打到現在,楚無忌不但穩住陣眼,數次救陣,最後更以一道神通硬生生斬斷披髮男子的生路。
這等手段,絕不是尋常元嬰初期能有的。
萬天明和清虛子同樣看向楚無忌。
姜姓老者倒是沒有多問,只是繼續催動木劍銀絲,幫楚無忌修補陣法。
楚無忌神色如常。
他知道,剛才那一擊必定會引人注意。
但那一擊的法力波動,仍在元嬰初期能夠解釋的範圍內,只是法力稍微渾厚了億點點。
披髮男子抬起短戟,看著戟身上那道細長裂痕,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那是他的本命法寶。
方才那一斬不但傷了他的肉身,更因短戟本就重攻不重守,強行硬擋之下,連法寶根基也受了損。
若非楚無忌的風刃,他已經和嫵媚女子一同沖入內殿。
蠻鬍子見狀,忍不住大笑。
笑聲牽動傷勢,他又咳出一口帶冰血沫。
「藍老魔,你妹妹跑了,可你還在。」
「放心,你先走一步,很快就會送你妹妹下去和你團圓的!」
金魁抹去嘴角血跡,重新催動古鏡。
古鏡雖有裂痕,但還能使用。
趙長老看著漸漸消散的火鳳符籙,臉上滿是肉痛。
萬天明金印懸空。
清虛子拂塵環繞。
姜姓老者木劍橫在身前。
楚無忌站在東南陣眼處,天風梭懸在身側。
巨塔石門已經完全打開。
內殿深處,一股古老又厚重的氣息不斷湧出。
可此刻,沒有人先進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陣中的披髮男子身上。
因為眾人都清楚,若不先解決此人,按約定誰也無法入內殿取寶。
披髮男子緩緩抬頭。
他身上的寒焰再次燃起。
這一次,寒焰透著一股衰敗的暗藍色,遠不如先前犀利。
楚無忌眼神微凝。
披髮男子已經到了絕路。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大意。
一個被逼到死地的元嬰中期巔峰老魔,仍有拖人陪葬的能力。
四象鎖靈陣的裂口終於緩緩合上。
青色陣光重新連接,四象虛影再次浮現。
披髮男子站在陣中央,披髮垂落,寒焰繞身。
他忽然笑了起來。
「想殺本座?」
「看看你們還想要再死幾位。」
「是你?」
他抬手一指金魁,隨後又迅速指向姜姓老者。
「還是你?」
眾修心頭一凜。
金魁、趙長老、萬天明、清虛子幾人幾乎同時催動法寶。
蠻鬍子也強提一口氣,身後金色巨影重新浮現。
披髮男子的氣勢看似凶厲。
但在楚無忌的明清靈目之下,那暗藍寒焰外強中乾,根本沒有先前那種磅礴氣勢。
楚無忌目光微動。
虛張聲勢。
他沒有急著拆穿,只是側首看了陣外一眼。
方覺正握著護身玉牌,臉色發白。
下一息,方覺耳邊響起楚無忌的傳音。
「你用我先前賜你的玉牌攻擊他看一下。」
方覺一怔。
他看向陣中披髮男子,喉嚨滾動了一下。
讓自己一個結丹修士去試一位元嬰中期巔峰老魔?
哪怕對方已經重傷,也足夠讓他頭皮發麻。
方覺深吸一口氣,猛然催動掌中玉牌。
玉牌之上青光一閃。
數十道不算耀眼的青色靈光波,從陣外飛入陣中,直奔披髮男子而去。
金魁眉頭一皺。
可披髮男子站在原地,竟沒有躲。
他臉上的冷笑還在。
身上的暗藍寒焰也還在燃燒。
可那些青色靈氣波,不過數道就擊破了他的護體靈光。
餘下青色靈氣波穿過寒焰,打在他胸口。
可下一刻,披髮男子身上的暗藍寒焰忽然一顫。
然後,寸寸熄滅。
緊接著,他胸口那一點青光迅速擴散。
咔嚓。
披髮男子的肉身表面浮現出一道道細密裂紋。
在所有人震愕的目光中,這位惡名遠揚的藍氏雙魔之一,竟如一尊被凍裂的冰雕般,轟然崩散。
寒氣散盡。
血霧未起。
只有一隻暗淡的藍色元嬰從碎裂肉身中倉皇遁出。
可楚無忌早已等著這一刻。
天風梭青芒一閃,封住上方。
四象虛影齊齊下壓,鎖住四周。
姜姓老者木劍銀絲暴起,纏住元嬰退路。
蠻鬍子怒吼一聲,金色巨掌狠狠拍下。
金魁古鏡射出銀光。
趙長老殘符催出最後一縷火鳳真焰。
萬天明金印鎮落。
一瞬間,所有殺機盡數落下。
披髮男子的元嬰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悽厲慘叫,便被青色陣光、金印、火鳳殘焰徹底淹沒。
轟!
寒焰炸散。
披髮男子的肉身化作冰晶碎屑,元嬰也在陣光之中寸寸崩滅。
那柄藍黑短戟哀鳴一聲,靈光徹底熄滅,從半空墜落。
陣內寒氣一空。
藍氏雙魔之一,披髮男子,隕落。
眾人看著這一幕,一時竟無人開口。
方覺站在石門旁,臉色發白,握著玉牌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外人看去,仿佛是他的一道攻擊,擊穿了披髮男子最後的防線。
可在場元嬰修士哪一個不是老怪?稍一回味,便明白了其中關竅。
披髮男子早已是強弩之末。
合擊秘術抽空了他的法力,天魔解體傷了他的本源,虎狼血丹榨乾了最後一口精氣。方才那所謂拼命之勢,不過是老魔最後的虛張聲勢。
真正殺他的,是先前連番大戰留下的傷勢。
金魁深深看了楚無忌一眼。
趙長老臉上的笑意也有些僵硬。
萬天明目光閃動,不知在想些什麼。
清虛子輕撫長須,沉默不語。
姜姓老者則收回木劍,輕嘆一聲:
「英雄出少年啊。」
蠻鬍子怔了片刻,隨即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痛快!」
「藍老魔一世凶名,最後竟死在一個結丹小輩之手。」
「這要是傳出去,怕是亂星海都要笑上三年!」
楚無忌沒有接話。
楚無忌抬手一招,將披髮男子遺落的儲物袋攝入掌中。
他看了方覺一眼,淡淡道:「此物暫由楚某保管。若論最後一擊,方師侄倒也有一份功勞。」
金魁眼角微跳,卻終究沒有開口。內殿已開,此刻為一個儲物袋翻臉,顯然不智。
隨後,楚無忌看向巨塔方向。
內殿石門洞開。
女魔已先一步重傷遁入其中。
楚無忌輕輕吐出一口氣,眼中神色恢復平靜。
接下來,待殺了藍氏雙魔中剩下的那人後,就是時候去取虛天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