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又商議了大半個時辰。
掩月宗與靈獸山始終不願一次交出太多利益。
楚無忌暗道一聲,不到黃河心不死啊,於是沒有繼續以言語施壓。
等到各種方案說得差不多以後,他話鋒一轉。
「諸位道友難得齊聚青玄山。」
「我等不妨先擱置爭議,趁此機會,彼此切磋幾招如何?」
殿中眾人神色各異。
令狐老怪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他早就知道,今天的事情不會只靠幾句話便結束。
修仙界終究以實力為尊。
青玄門想要占據多大地盤,七派又願意作出多少讓步,最終還是要看楚無忌究竟有多少本事。
白雲關一戰的消息雖然已經傳遍天南,可傳聞終究只是傳聞。 楚無忌究竟是在陣法與一次性秘寶幫助之下,僥倖毀去仲神師肉身,還是已經真正擁有大修士層次的戰力,直接關係到七派願意讓出多少利益。
楚無忌自然明白眾人的心思。
「諸位放心。」
「只是切磋,不分生死。」
說到這裡,他目光從眾人身上一一掃過。
「一個一個來,未免太耽誤時間。」
「諸位若想知道楚某憑什麼劃下這條邊界,不妨聯手出戰。」
南宮闕臉色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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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幾名元嬰修士同樣露出幾分不滿。
蠻鬍子坐在一旁,咧嘴笑道:
「楚兄這話雖然不太好聽,卻也是實話。」
「若是單打獨鬥,你們之中恐怕沒有幾人能夠逼他使出真正手段。」 「三五人聯手,或許還能讓蠻某看場熱鬧。」
數息以後。
楚無忌抬手一揮。
懸浮在石桌上方的靈光地圖迅速消散。
十餘丈長的石桌也在一陣機括聲中緩緩沉入地面。
議事殿中央,很快空出一片方圓百餘丈的區域。
大殿四周禁制全部開啟。
厚重石門隨之閉合。
守在殿外的青玄門弟子只能看見,數層靈光從殿頂升起。
最初一刻鐘。
大殿內還算安靜。
很快,一聲低沉轟鳴從內部傳出。 整座主峰都輕輕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
青色劍光、白色霞光、灰色霧氣與數道法寶靈壓,在隔絕禁制內部接連出現。
幸好議事殿本身便是元嬰修士商議大事之處。
四周陣法又由楚無忌親自加固。
無論內部鬥法多麼激烈,靈光始終沒有衝出大殿。
一個時辰後。
緊閉的石門終於重新開啟。
楚無忌率先從殿中走出。
他身上的青袍依舊整齊。
只有袖口位置,多出了一道被巨劍劍氣擦過的淺白痕跡。
蠻鬍子跟在後面,臉上的笑意毫不掩飾。 越國七派的八名元嬰修士則先後走出大殿。
令狐老怪氣息稍顯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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菡姓老者臉色發白,右手隱隱發抖。
南宮闕的衣袖被劍氣削去一角,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南宮清玄雖然沒有受傷,看向楚無忌的目光,卻比進入大殿以前凝重了許多。
這一場切磋具體發生了什麼,殿外弟子無人知曉。
幾名元嬰修士同樣沒有對外提起。
眾人只知道。
略作調息,重新返回議事殿以後,先前爭論許久的利益劃分,很快便有了結果。
掩月宗同意在十年以內,分批將兩處靈石礦、三座靈山與一部分坊市收益交給青玄門。
青玄門則會補償掩月宗一筆靈石,並允許原本駐守礦脈的弟子繼續留用。 靈獸山同樣接受了三座妖獸山谷的收益劃分。
距離青玄山最近的山谷,青玄門占據八成收益。
另外兩座山谷,青玄門占六成,靈獸山保留四成。
三座山谷仍由靈獸山弟子負責飼養靈獸。
青玄門則承擔外圍安全與大型陣法維護。
其他五派雖然沒有直接讓出大型產業,卻都正式承認青玄門對藺州及周邊大片區域的控制權。
並且劃分了幾座由多宗共同經營的靈礦到青玄門名下。
作為交換。
楚無忌同樣承諾,五百年以內,青玄門不會向七派原有地盤擴張。
八派各自內務,也由各宗自行處置。
任何一派都不得無故干涉其他宗門傳承。
若有慕蘭法士、魔道宗門或者其他外部勢力大舉入侵越國,八派則按照約定派出修士,共同抵禦外敵。 所有條件談妥以後。
燕炎取來數枚空白玉簡。
重新劃定的邊界、各處產業的收益份額、交接期限與共同禦敵之約,被一一刻入其中。
隨後。
楚無忌率先在玉簡中留下神識印記。
令狐老怪、南宮清玄與菡姓老者等人彼此對視一眼,也先後留下神識印記。
楚無忌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
「從今日開始。」
「越國八派,同氣連枝,共同進退。」
令狐老怪率先拱手。
「理當如此。」
其他幾名元嬰修士也先後點頭。 他們雖然依舊忌憚青玄門繼續壯大,卻不得不承認。
有楚無忌與蠻鬍子坐鎮,越國修仙界若真能整合力量,在整個天南都能占據一席之地。
......
青玄山客峰。
掩月宗臨時洞府內。
南宮闕剛剛走入石室,便再也壓不住心中怒火。
她抬手一掃。
桌上的茶盞當即飛了出去。
啪!
茶盞撞在石壁上,當場四分五裂。
幾塊碎瓷落在地面,滾出數尺才停下。
「欺人太甚!」 「藺州原本便是掩月宗的勢力範圍。」
「那兩處靈石礦,更是本宗經營了數百年的產業。」
「如今只因為楚無忌贏了幾場切磋,我們便要將這些東西全部交出去?」
南宮闕的聲音愈發冰冷。
她並非真的捨不得幾處礦脈。
真正讓她無法接受的,是掩月宗在越國經營多年,一直占據七派之首。
可今日在青玄門議事殿內,包括黃楓谷在內的其他六派,竟然沒有一人站在掩月宗一邊。
所有人都已經默認。
如今越國霸主,已經不再是掩月宗,而是青玄門!
南宮清玄坐在一旁,神色沒有多少變化。
直到南宮闕的氣息逐漸平穩下來,她才緩緩開口。
「發完脾氣了?」 南宮闕轉過身。
「師尊。」
「難道連你也覺得,我們應該將那些產業交出去?」
「不是應該。」
南宮清玄說道:
「是不得不交。」
「楚無忌今日還願意拿出一批靈石作為補償,又給了我們十年時間逐步交接,已經給掩月宗留下了顏面。」
「若換作其他有此等實力的霸道之人,恐怕連這點補償都不會有。」
南宮闕依舊有些不甘。
「可楚無忌終究只是元嬰中期。」
「只是元嬰中期?」
南宮清玄看向她。 「你方才與他交手,難道還沒有看清差距?」
「即使如此,我等數人聯手,也沒能逼出此人真實實力。」
「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啊。」
「此人遁速、神識與法寶,每一樣都已經遠遠超過普通元嬰中期修士。」
南宮清玄停頓片刻。
「以青玄門如今的實力,只拿走藺州周邊的幾處產業,已經算是有所克制。」
「若楚無忌真有吞併七派之意,今日恐怕要血濺青玄山了。」
南宮闕沉默下來。
她心中雖然不願承認,卻知道南宮清玄說的是事實。
楚無忌若只是尋常元嬰中期修士,掩月宗自然不必作出如此讓步。
可今日切磋之時,她與菡姓老者聯手,竟然敗得那樣慘......
南宮清玄見她依舊沉著臉,忽然說道: 「你若實在捨不得那兩處靈石礦,為師倒還有一個辦法。」
南宮闕抬起頭。
「什麼辦法?」
「將你許配給楚無忌。」
南宮清玄一本正經地說道:
「等掩月宗與青玄門結為姻親,那兩處礦脈即使交出去,也只能算從一家人手中,轉到了另一家人手中。」
「以楚無忌如今的修為與名望,倒也不算辱沒了你。」
南宮闕神色一僵,臉上頓時浮現出幾分不自然。
「師尊!」
「弟子正在與你商議宗門大事。」
「你何必拿弟子取笑?」
「你莫非還準備將整個掩月宗,都給弟子當作嫁妝送過去?」 南宮清玄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笑意。
「你想得倒美。」
「掩月宗傳承上千年,豈能拿來給你做嫁妝?」
「你是為師選定的宗門繼承人,日後還要坐鎮掩月宗,守住歷代祖師留下的基業。」
「即使真要與人結成道侶,也只能讓對方入贅掩月宗。」
南宮闕臉上的神色越發古怪。
「楚無忌已經是一派老祖。」
「他怎麼可能入贅掩月宗?」
南宮清玄回答得十分乾脆。
「那便不要嫁。」
南宮闕一時無言,心中原本有些因為師尊調侃升起的念頭瞬間熄滅。
片刻以後,她才有些無奈地說道: 「弟子從未說過要嫁給楚無忌。」
南宮清玄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為師自然知道。不過方才可不是開玩笑。」
「闕兒,為師接下來的話,你要記清楚。」
「你既然享受了宗門數百年的供奉,修煉了掩月宗的傳承功法,又被為師選為傳承之人,便要承擔守護宗門的責任。」
「掩月宗可以暫時失去幾座靈山、幾處礦脈。」
「卻不能失去能夠鎮守宗門的人。」
南宮清玄直視著她。
「你若願意承擔這份責任,日後無論是否尋找道侶,都必須以掩月宗為重。」
「誰想與你結成道侶,便只能來到掩月宗。」
「你不能為了任何人離開宗門,更不能讓掩月宗成為其他勢力的附庸。」
「若你做不到這一點,也沒有把握在為師坐化以後守住掩月宗……」 南宮清玄略微停頓了一下。
「那為師便趁著還有百餘年壽元,改立吳師侄為繼承人。」
「等為師坐化以後,將掌門令、禁地密庫與宗門大陣全部交給他。」
南宮闕神色一變,怒道:
「師尊。」
「弟子何時說過不願守護掩月宗?」
南宮清玄平靜說道:
「為師不是說你現在不願意。」
「只是今日你為了幾處礦脈便控制不住怒火,說明你還沒有真正明白,一宗興衰究竟取決於什麼。」
「吳師侄的資質或許不如你。」
「但他這些年為宗門盡心盡力,遇事也足夠沉穩。」
「至少在為師看來,你還需要向他學習......」 南宮闕沉默下來。
南宮清玄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掩月宗失去幾處靈礦,並不會立刻傷到根基。」
「可若因為這些外物與楚無忌翻臉,等我坐化以後,誰來抵擋青玄門?」
南宮闕猛然轉頭。
「師尊……」
「我的壽元,我自己最清楚。」
南宮清玄神色平靜。
「若不能突破元嬰後期,至多再過百餘年,我便會壽盡坐化。」
「到了那時,你與吳師侄之中,必須有一人站出來,撐住掩月宗。」
「為師自然更看重你。」
「可你若想接下這份基業,便不能只憑一時意氣行事。」 「日後如何與越國各派周旋。」
「如何在青玄門的壓力下守住宗門傳承。」
「又如何讓掩月宗再次偉大,恢復越國第一大宗的聲望。」
「這些事情,都要由你自己承擔。」
南宮闕眼中的怒意逐漸消失。
「可楚無忌還如此年輕就有如此威勢,我怕......」
南宮清玄說道:
「剛過易折,何況我都有所耳聞,楚無忌此人如此貪婪,不肯送還慕蘭人的傳承之寶。」
「可謂大大得罪了慕蘭聖殿,又與合歡老魔、至陽上人關係不睦。」
「他未來或許能夠順利進入元嬰後期。」
「也有可能在某一次爭鬥中隕落。」
「掩月宗要做的,不是現在與他拼個你死我活。」 「不妨讓風多吹一會兒......」
「未來若越國局勢發生重大變化,掩月宗便有資格重新商議邊界。」
「今日交出去的東西,未必沒有拿回來的機會。」
石室內重新安靜下來。
過了許久。
南宮闕才抬起頭,認真說道:
「弟子明白了。」
「弟子一定好好修身養性,無論將來局勢如何,弟子都會盡力守住宗門傳承。」
南宮清玄凝視她片刻,緩緩點頭。
「記住你今日說過的話。」
「返回宗門以後,立即閉關。」
「不到元嬰中期,不要再輕易插手宗門之間的鬥爭。」 「修仙界,還是以實力論英雄啊。」
……
第二日清晨。
越國七派的修士先後離開青玄山。
菡姓老者帶著靈獸山的兩名結丹長老,重新登上青色巨禽。
巨禽雙翼一展,很快飛出青玄門護山大陣。
離開青玄山千餘里以後。
菡姓老者忽然抬手,在巨禽背上輕輕一拍。
青色巨禽發出一聲低鳴,隨即改變方向,向東南方的一片荒山飛去。
一名結丹長老疑惑問道:
「老祖。」
「這裡並非返回山門的方向。」 「老夫還有一件舊事需要處理。」
菡姓老者說道:
「你們先返回宗門。」
「將昨日重新劃定的邊界,告知門中長老。」
「等老夫回去以後,再商議各處產業的交接安排。」
兩名結丹修士不敢多問。
他們從青色巨禽背上飛起,分別駕馭法寶,繼續返回靈獸山。
菡姓老者則駕馭巨禽,落入一片人跡罕至的山谷。
山谷中靈氣稀薄。
裡面只有一座廢棄多年的獸窟。
菡姓老者收起青色巨禽,獨自走入獸窟。
來到洞窟最深處以後,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訣。 石壁表面的灰塵簌簌落下。
幾道幾乎已經無法辨認的妖獸圖案,隨之亮起淡淡靈光。
這些圖案乃是魔道六宗御靈宗的御獸印記。
靈獸山的真正來歷,越國普通修士並不知曉。即使在七派內部,也只有少數高層有所了解。
千餘年前。
御靈宗內部一支修士因為功法與利益之爭,離開天羅國,遷入越國。
這一支修士後來另立門戶,經過多年發展,才有了如今的靈獸山。
雙方雖然早已分成兩個宗門,明面上也極少往來,但部分高層之間卻依舊保留著一些隱秘聯繫。
菡姓老者手中法訣一變。
石壁上的數隻妖獸圖案同時張開嘴巴。
一道灰色光幕從石壁中央向兩側分開,露出後面的一間隱秘石室。
石室中。 一名灰袍老者早已等候多時。
看見菡姓老者走入石室,他緩緩睜開雙眼。
「菡師弟。」
「你來得比約定時間晚了一些。」
菡姓老者收起身後的禁制,拱手說道:
「谷師兄。」
「青玄山的議事會耽擱了一些時間。」
灰袍老者乃是御靈宗元嬰修士谷雙蒲。
若按照兩宗千餘年前留下的輩分計算,谷雙蒲所在一脈的確比菡姓老者高出半輩。
因此,即使兩人如今並非同宗,菡姓老者依舊稱其一聲師兄。
谷雙蒲上下打量他幾眼,忽然笑了起來。
「看菡師弟的臉色,靈獸山此次在青玄山,恐怕吃了不小的虧。」 菡姓老者目光微沉。
「不過是重新劃定邊界,彼此作出了一些讓步。」
「具體關係到靈獸山內部之事,頗為繁雜,暫時不方便告訴谷師兄。」
谷雙蒲打破砂鍋問到底,道:
「看來師弟的靈獸山,這次讓出了不少利益給青玄門吧?」
菡姓老者冷哼一聲。
「谷師兄特意約老夫前來,應該不只是為了嘲笑靈獸山吧?」
「自然不是。」
谷雙蒲說道:
「靈獸山與御靈宗本出一脈。」
「當年雖然因為一些事情分開,傳承卻同出一源。」
「如今青玄門步步緊逼,靈獸山若繼續獨自支撐,早晚會被青玄門徹底壓制。」 「御靈宗願意重新承認靈獸山為同源別脈。雙方可以共享一部分御獸秘術與珍稀靈獸血脈。」
「日後無論越國還是天羅國出現變故,兩宗都可以互相照應。」
菡姓老者眼中沒有多少喜色。
「谷師兄有什麼條件,便直說吧。」
他活了數百年,自然不會相信世上有白來的好處。御靈宗若真在意這份同源情誼,過去千餘年便不會始終對靈獸山不聞不問。
如今突然提出重新聯絡,必然另有目的。
谷雙蒲也沒有繼續繞彎子。
「楚無忌。」
菡姓老者雙眼微眯。
「谷師兄想對付楚無忌?」
谷雙蒲糾正道:
「不是御靈宗想對付他。」 「是你我兩宗聯手,除掉一個未來的大敵。」
「此人進入元嬰中期不過多少年,便已經能夠毀去大修士肉身。」
「若再給他數十年,讓他進入元嬰後期,莫說靈獸山。」
「即使御靈宗,也未必能夠承受他的威脅。」
「更何況,青玄門就立足越國,臥榻之側,就是靈獸山。」
「天南的大修士已經夠多了,不需要再出現第四位大修士!」
菡姓老者沒有立刻反駁。
谷雙蒲所說,並非毫無道理。
靈獸山與青玄門距離太近。
一旦楚無忌真的生出吞併之心,靈獸山必然首當其衝。
只是經過昨日議事以後,菡姓老者已經親眼見識過楚無忌的神通。
想要除掉這樣一名修士,談何容易。 「谷師兄準備如何動手?」
「御靈宗可以出動數名元嬰修士。」
谷雙蒲說道:
「再加上菡師弟與靈獸山的力量。」
「只要提前布置一座封鎖空間的陣法,斷去楚無忌的退路,未必不能將他留住。」
菡姓老者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御靈宗願意為了靈獸山,出動數名元嬰修士?」
「自然不是只為了靈獸山。」
谷雙蒲說道:
「楚無忌手中的古寶、靈藥與功法,可以由你我兩宗平分。」
「青玄門失去楚無忌以後,剩下的勢力不足為懼。」
「到了那時,靈獸山不但能夠收回此次失去的利益,還能從青玄門手中得到更多地盤。」 菡姓老者沒有說話。
谷雙蒲開出的條件聽起來十分豐厚,兩宗平分。
可正因為太過豐厚,反而令人難以相信。
御靈宗與楚無忌沒有直接仇怨。
僅僅為了幾件尚未到手的寶物,便願意出動數名元嬰修士,承擔圍殺一名頂尖強者的風險。
這種事情,怎麼看都有些不合常理。
谷雙蒲繼續說道:
「菡師弟需要做的事情並不多。」
「此次議事以後,青玄門與靈獸山之間,多半會有一些產業需要重新交接。」
「無論是靈礦還是坊市,都少不了派人清點交接。」
「師弟只需在其中一處產業內,布置一些上古禁制,隨後請楚無忌親自前去交接。」
「等他離開青玄山,進入提前布置好的陣法。」 「剩下的事情,自然由我等處理。」
菡姓老者搖了搖頭。
「楚無忌不會因為一處普通產業交接,便親自離開青玄山。」
「那便將事情說得更誘惑一些。」
谷雙蒲說道:
「可以說那處產業關係到上古遺蹟,或者其中藏有能夠幫助修士突破元嬰後期的靈物。」
「只要利益足夠大,老夫不信他不會動心。」
菡姓老者搖了搖頭,沉聲說道:
「谷師兄將楚無忌想得太簡單了。」
「此人或許看重機緣,卻並非利慾薰心之輩。」
「靈獸山剛剛與青玄門重新劃定邊界。」
「轉眼便在交接產業中發現一處上古遺蹟,還特意邀請他親自前往。」 「換作谷師兄,難道不會懷疑其中有詐?」
谷雙蒲眉頭微皺。
「些許破綻並無影響,還是那句話,只要誘惑足夠大,不信此人不動心。」
菡姓老者反問道:
「即使能夠將人引來,又如何將其留下?」
「此人實力驚人。」
「想要圍殺他,至少要有一名元嬰後期大修士正面壓制。」
「還要提前不知鎖空禁制,斷去其遁法優勢。」
「即使如此,也未必能夠確保成功。」
谷雙蒲沉聲說道:
「御靈宗既然敢提出此事,自然有所準備。」
「菡師弟只需要負責將人引出來。」 「其餘事情,不必多問。」
這一句話,反而讓菡姓老者更加警惕。
御靈宗究竟準備了什麼手段,連他這名參與者都不能提前知道?
一旦圍殺失敗,谷雙蒲等人可以返回天羅國。
靈獸山卻無法搬走山門。
到了那時,楚無忌第一個報復的便是靈獸山。
即使成功殺死楚無忌,青玄門還有蠻鬍子坐鎮。
越國其餘六派,同樣未必願意看見御靈宗將手伸入越國。
靈獸山尚未看見任何好處,便要先承擔滅宗之險。
這筆交易,實在算不上划算。
菡姓老者沉默許久,才緩緩說道:
「楚無忌神通驚人。」 「此事牽涉本宗存亡,恕老夫無法立刻答應。」
「谷師兄容我返回宗門,再考慮一段時間。」
谷雙蒲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機會難得。」
「等楚無忌徹底消化此次所得,實力再進一步,再想動手便晚了。」
「菡師弟莫非真準備一直受青玄門壓制?」
「此次不過損失了一些利益,還傷不到靈獸山根基。」
菡姓老者說道:
「谷師兄不必再勸。」
「老夫考慮清楚以後,自會給師兄答覆。」
說完以後。
菡姓老者站起身,拱了拱手。 「宗門之中還有不少事情需要處理。」
「老夫先行告辭。」
谷雙蒲沒有起身相送。
灰色光幕緩緩分開。
菡姓老者走出石室,重新放出青色巨禽,很快消失在山谷上空。
等菡姓老者的氣息徹底遠去。
谷雙蒲臉上的笑意,終於一點點消失。
「前怕狼,後怕虎。」
「豎子不足與謀!」
他冷哼一聲。
菡姓老者嘴上說要考慮,實際上已經拒絕了這次合作。
谷雙蒲活了數百年,自然聽得出來。 可惜靈獸山距離青玄門最近,又與青玄門存在直接利益衝突。
由菡姓老者出面,將楚無忌引到兩宗交界處,本是最不容易引起懷疑的辦法。
只要楚無忌離開青玄山,進入事先布置好的封鎖大陣,多名慕蘭大上師再同時現身,便有機會將其圍殺。
如今靈獸山不願配合,這條路自然行不通了。
沒有一個合適的誘餌,即使將多名大上師調入越國,也很難讓楚無忌主動踏入埋伏。
更何況,四名元嬰中期修士同時越過九國盟防線,絕非小事。
一旦行蹤泄露,不但無法圍殺楚無忌,反而可能引來魏無涯與九國盟修士的圍剿。
想到這裡。
谷雙蒲抬手接連打出十餘道法訣。
石室四周的御獸圖案依次亮起,形成數層隔絕神識與靈力波動的灰色光幕。
確認外界無法窺探以後,谷雙蒲才在儲物袋上一拍。
一隻巴掌大小的黑色玉匣,隨之落入手中。 玉匣表面沒有御靈宗的標記。
只有幾道形似火焰的暗金色紋路,在匣蓋上若隱若現。
谷雙蒲咬破指尖,將一滴精血滴在玉匣中央。
暗金色紋路同時亮起。
咔嚓!
伴隨著一聲輕響,玉匣緩緩開啟。
一張只有半尺長的土黃色符籙,靜靜躺在其中。
符籙表面繪製了一行行極為細小的慕蘭古文。
正是慕蘭聖殿專門煉製的絕密傳音符。
這種傳音符即使中途被人截獲,外人也無法讀取其中內容。若有人試圖強行破解,符籙便會立即自毀,不留下任何痕跡。
谷雙蒲將傳音符夾在兩指之間。
隨後閉上雙眼,以神識在符中留下幾句話。 「啟稟畢神師。」
「靈獸山菡老怪畏懼楚無忌神通,不願參與此次行動。」
「原定由靈獸山出面,以交接產業為由,將楚無忌引入埋伏的計劃已經無法施行。」
「楚無忌遁速驚人,警惕心極強。」
「在沒有內應配合,也沒有確定其行蹤以前,倉促設伏只會打草驚蛇。」
「待谷某另尋誘餌,選定合適的設伏地點以後,再請四位大上師動身。」
留下這些話以後。
谷雙蒲又念出一段晦澀咒語。
土黃色符籙輕輕一顫。
符籙表面的慕蘭古文接連亮起,最後凝聚成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色光點。
谷雙蒲屈指一彈。
金色光點穿過石室頂部,悄無聲息地沒入虛空。 ……
數百萬里外。
慕蘭黃沙大陣。
一座被土黃色光幕籠罩的石殿內。
身穿黃袍的畢神師正在閉目打坐。
忽然間。
懸掛在腰間的一塊獸骨令牌輕輕震動起來。
畢神師睜開雙眼。
一道金色光點從石殿頂部穿過,徑直沒入獸骨令牌。
令牌表面隨之浮現出一行行細小文字。
畢神師將神識探入其中,很快便看完了谷雙蒲傳回的消息。
「靈獸山果然靠不住。」 「四名大上師暫緩動身。」
畢神師神色沒有多少變化。
谷雙蒲原本的計劃雖然簡單,卻的確最容易讓楚無忌放鬆警惕。
靈獸山與青玄門剛剛劃定邊界。
雙方在交接產業時發現一處上古禁制,再邀請楚無忌親自前去查看,一切都顯得順理成章。
有菡姓老者這個靈獸山太上長老出面,楚無忌即使心存懷疑,也未必會想到慕蘭聖殿已經在暗中布下殺局。
可如今菡姓老者不肯配合,原定計劃便失去了最關鍵的一環。
四名慕蘭大上師即使提前潛入越國,也只能長期藏匿。
時間一長,反而更容易暴露行蹤。
畢神師沉吟片刻,抬手取出一枚傳音玉符。
「告訴谷雙蒲。」
「繼續留在御靈宗潛伏,暗中查清楚無忌接下來的行蹤。」 「沒有十足把握以前,不得擅自驚動此人。」
傳音結束以後。
玉符化作一道黃光,飛出石殿。
畢神師重新閉上雙眼。
楚無忌毀去仲神師肉身,身上又有天風梭這種頂尖遁寶。
普通元嬰修士即使能夠擊敗他,也未必能將他留下。
想要圍殺此人,必須先斷去所有退路。
一旦第一次伏殺失敗,楚無忌有了防備,再想取回元明燈,只會變得更加困難。
因此。
他們必須繼續等。
等一個能夠讓楚無忌明知可能存在危險,也不得不親自現身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