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深僅一個側身，長臂一揮，就將那個快要竄到門口的人撈了回來。
陸兮冉只覺得腰間一緊，整個人被帶著轉了個圈，然後後背撞進一個溫熱的懷抱。
「想跑？」
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一點低低的笑意。呼吸就在她耳邊，燙燙的，痒痒的。
「沒那麼容易。」
陸兮冉僵住了。
他的手臂還圈在她腰間，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太近了。
近到她能聞見那股熟悉的雪松香，近到她只要稍微偏頭，就能貼上他的下巴。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她惡狠狠地回頭，瞪著他。
「我就要這套房子！」
那語氣兇巴巴的，卻因為離得太近，反而像是在撒嬌。
顧言深低頭看她。
看著她瞪圓的眼睛，微微嘟起的嘴唇，還有那副明明心虛卻強撐著的表情。
他鬆開手。
「這套不行。」
他的聲音淡下來，卻還是看著她。
「這套是婚前財產。」
陸兮冉頓時泄了氣。
那他所有的房產都是婚前財產。
她垂下眼，從他懷裡退出來，走到沙發邊。
目光落在沙發上那條毯子上。
「這個我買的，」她抬頭看他，「為什麼不換掉？」
「好用。」
陸兮冉愣了一下。
「那當然，」她低頭看著那條毯子，聲音輕下去，「你容易過敏，我選了好久的。」
三年前。
她剛搬進來的時候，發現他對某些材質過敏。後來家裡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她精挑細選的。床單、被套、毛巾、毯子——每一件都要摸過、查過、確認過，才敢買回來。
也難怪他捨不得丟掉。
或許，只是自己想多了。
陸兮冉的手指在毯子上停了停。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留著我的東西，」她的目光裡帶著一點試探，「宋梔禾不介意？」
顧言深的表情頓了一瞬。
「她……」他移開目光，聲音更淡了，「她不來這。」
陸兮冉的心往下沉了一點。
不來這。
那是什麼意思？
是她不想來她住過的地方？
還是他們……在別的地方約會？
陸兮冉想起那棟別墅。
宋梔禾說是送給她的婚房。
陸兮冉忽然覺得有點委屈。
說不上來的委屈。
算了。
金琪琪還在等她。
陸兮冉垂下眼，轉身往門口走。
「兮冉。」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她停下腳步。
沒回頭。
「怎麼了？」
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聽見他說：
「我……晚點會換密碼。」
陸兮冉愣住了。
換密碼？
她猛地轉身，看著他。
顧言深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看不清。
陸兮冉忽然覺得很生氣。
莫名其妙的生氣。
特別生氣！
「你早該換了！」
她扔下這句話，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陸兮冉啟動車子，駛出車庫。
車窗外，夜色沉沉。
她握著方向盤，越想越委屈。
他到底什麼意思？
換密碼？
是怕她再到房子裡去？
她想起剛才那一幕——他擋在臥室門前，死活不讓她進。那個反鎖的門，裡面到底有什麼不能看的？
他現在還說要換密碼……
陸兮冉咬了咬嘴唇。
她剛剛在車上，竟然冒出一個邪惡的念頭：等明天他去上班，偷偷回去看一眼。
就一眼。
雖然那是他的房子。
但她就是想去看看。
就是沒道理地、理直氣壯地——想去看看。
可他現在要換密碼！
明顯就是防著她！
雖然他應該防的……
畢竟他們已經離婚了。
畢竟她已經算是未經許可進入他人住宅了。
要怪也要怪他自己不換密碼呀！
所以……
他換密碼好像也沒錯？
陸兮冉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
不！
他就是過分了！
他就是防著她！
雖然……他有權利防著她。
但她就是生氣！
陸兮冉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
前面的紅燈亮了，她踩下剎車。
車停住。
她盯著那盞紅燈，腦海里還在繞。
——他臥室里到底有什麼？
——為什麼要擋著不讓她看？
——還有那條毯子，他說「好用」的時候，語氣那麼淡，是真的只是因為好用嗎？
——他說宋梔禾不來那，是什麼意思？
綠燈亮了。
後面的車按了喇叭。
陸兮冉回過神，踩下油門。
算了。
不想了。
想多了費神。
反正——
反正顧言深就是個混蛋。
大混蛋。
渣男！
陸兮冉把車停進金家庭院裡的車位，熄了火。
她坐在車裡，對著前擋風玻璃，又罵了一句：
「顧言深，你混蛋。」
罵完，她推開車門，下車。
往金家走的時候，腳步卻越來越慢。
——可他剛才抱她那一下……
——那句「沒那麼容易」……
——還有他看著她的眼神……
陸兮冉搖搖頭，把這些念頭甩出去。
不想了。
真的不想了。
金琪琪一看見她就眼睛發亮：
「冉冉！首飾呢首飾呢！」
陸兮冉舉起手裡的珠寶盒。
金琪琪歡呼一聲，拉著她往裡跑。
陸兮冉被她拽著，臉上終於有了點笑。
金琪琪對著鏡子轉來轉去，鑽石項鍊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冉冉，」她邊照邊問，「離婚協議上，這些首飾都約定給你了嗎？」
陸兮冉靠在沙發上，搖搖頭。
「他說沒寫。」
「沒寫？」金琪琪停下來，轉頭看她，「那剛才他直接就給你了？」
陸兮冉點點頭。
金琪琪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冉冉，」她猶豫了一下，聲音放輕了，「其實……我和言旭私下說過。」
「大伯對宋梔禾，和對你……完全不一樣。」
陸兮冉的心跳頓了一拍。
「之前我不敢說，」金琪琪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怕你傷心。但他就是……什麼都答應你。」
什麼都答應。
陸兮冉想起剛才，他說「你想要哪幾套」時的語氣。
「言旭說，」金琪琪繼續說，「奶奶的東西，大伯一個都不讓動。」
她頓了頓。
「但這套首飾，他說給你就給你。」
陸兮冉垂下眼。
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沙發墊。
「冉冉，」金琪琪的聲音更輕了，「你們在一起的時候，他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黏在你身邊。」
「但現在……」
她停頓了一下。
「他們兩個，沒住在一起。」
「每次同框，都是頭版頭條。」
金琪琪的話，一句一句落下來。
像火星。
落在陸兮冉心裡那堆她拼命壓著的灰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