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碼錯誤。」
陸兮冉怔了一下。
是不是按錯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那個數字面板。她閉著眼都能輸入的密碼，怎麼可能錯？
她又輸了一遍。
「密碼錯誤。」
那四個字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
他真的換了。
迫不及待地換了。
陸兮冉站在那裡，盯著那扇門。
門還是那扇門，走廊還是那條走廊，可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說會換密碼。
她以為至少……至少不會這麼快。
她以為還能有一次機會。
陸兮冉有點不甘心。
她拿出手機，撥出那個號碼。
書房裡。
顧言深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是門口的監控畫面。
她站在那裡，小小的一團，盯著那扇門。
他看見她輸密碼。
第一次，錯誤。
第二次，錯誤。
他看見她的肩膀垮下去。
手機震了。
屏幕上跳動著她的名字。
顧言深看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接起來。
「餵。」
「嗯。」
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的聲音傳來，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能開一下門嗎？」
顧言深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監控里，她站在門口，仰著頭看著攝像頭的位置。他知道她看不見他，可那雙眼睛就像是直直地看著他。
他移開目光。
「什麼事？」
語氣冷淡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監控里，她的表情頓了頓。剛才那股小心翼翼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我……」她的聲音也低下去，「我有東西落在房子裡了。」
「什麼東西？」
沉默。
她不會說謊。
從來都不會。
尤其在面對他的時候。
顧言深盯著監控屏幕，看著她的睫毛垂下去，嘴唇抿了抿。
那個表情他太熟悉了——她在拼命想藉口，卻什麼都想不出來。
「如果……」
他想掛斷電話。
不掛斷，他怕自己會心軟。
「等等。」
「嗯？」
顧言深頓了頓。
他看著監控里那張臉，看著那雙他想了三年、夢了三年的眼睛。
然後她開口，聲音低下去：
「我把我的過去，我的愛，我的快樂……都落在房子裡了。」
那句話從手機里傳過來，重重砸在他心上。
顧言深的喉結劇烈地滾動。
監控里，她低著頭，看不見表情。
三年了。
她以為時間足夠讓她淡忘。
可一見到他，一聽到他的聲音，一想到他——
曾經為他跳動的心，還在為他跳動。
顧言深閉上眼。
「陸兮冉。」
他開口。
聲音澀得像砂紙磨過喉嚨。
「我們已經離婚了。」
監控里，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三年了。」
他繼續說。
每說一個字，都像在剜自己的心。
「可是……」
「沒有可是。」
他打斷她。
不能再讓她說下去了。
再說下去，他怕自己會忍不住衝出去開門，會忍不住把她拉進來。
「你有什麼東西要拿嗎？」他的聲音硬起來，「不然我掛了。」
那頭沉默了。
他看著監控，看見她抬起頭，看著攝像頭。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那你回答我？」
「別……」
他說不出話。
他知道她想問什麼。
可他不能答。
「梔禾打電話過來，」他聽見自己說，「我先掛了。」
掛斷電話的那一刻，他看見監控里的她，眼淚落了下來。
一滴。
兩滴。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站在那裡，對著那扇不會再開的門，默默地流眼淚。
顧言深抬起手，覆在屏幕上。
指尖正好落在她的臉上。
溫熱的水滴打在手背上。
——是他自己的眼淚。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流的。
他只知道，監控里的她對著門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轉身，走向電梯。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像踩在刀尖上。
顧言深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電梯門後。
書房裡只剩他一個人。
和那句她剛才說過的話。
——我把我的過去，我的愛，我的快樂，都落在房子裡了。
顧言深捂住臉。
肩膀劇烈地顫抖。
沒有聲音。
電梯裡。
陸兮冉靠在壁上，閉著眼。
眼淚還在流。
她不想哭的。
可就是止不住。
——他把密碼換了。
——他問她有什麼事。
——他說「沒有可是」。
——他說「梔禾打電話過來」。
陸兮冉睜開眼。
電梯門開了。
她走出去。
那扇門，她再也進不去了。
或許是習慣了，或許是早有準備。
第二天早上，陸兮冉照常起床，照常出門，照常走進辦公室。
她不是三年前那個需要躲起來慢慢舔傷口的女孩了。
成年人嘛，就是學會把所有的難過藏起來。
藏到沒人看得見的地方。
然後繼續生活。
——
項目進展得很順利。
設計院的人能力都不錯，配合起來也默契。方案敲定之後，細節推進得很快。陸兮冉埋頭畫圖的時候，有時候一抬頭，半天就過去了。
挺好的。
忙起來就不用想別的。
只是宋可欣時不時冒出來，給她找點不痛快。
「Emma——」
方蕊趁著接水的空檔湊過來，壓低聲音，眼睛裡閃著八卦的光。
「宋可欣現在到處跟人說，你項目能通過，是因為你是顧總的前妻。」
陸兮冉手裡的筆沒停。
「她不是還諷刺我，只是前妻嗎？」
「對啊！」方蕊憋著笑，「之前她可囂張了，逢人就說是宋梔禾的堂妹。結果呢？她做的方案被斃了五次。整整五次！」
陸兮冉終於抬起頭，看她一眼。
方蕊笑得幸災樂禍：「所以啊，關係再硬，方案不行照樣沒用。」
陸兮冉被她逗笑了。
「所以還是得看方案質量。」
她低下頭繼續畫圖，語氣淡淡的。
「我是他前妻我不否認。但他對工作一絲不苟，從不開後門的。」
方蕊湊得更近了一點，眼睛亮得嚇人。
「Emma——」
她拖長了尾音，神神秘秘的。
「我能偷偷問你一個問題嗎？」
陸兮冉看她一眼：「什麼？」
「和顧言深做夫妻，是什麼感覺啊！」
方蕊激動得差點把水杯打翻。
「他簡直是霸道總裁天花板！又高又帥！能力又強！那種小說里走出來的人！」
陸兮冉的筆尖頓了一下。
極輕的一下。
然後她繼續畫。
「他……」她頓了頓，聲音很輕，「的確很完美。」
方蕊倒吸一口涼氣。
「哇塞！」
她一把抓住陸兮冉的手臂，激動得臉都紅了。
「Emma！作為曾經睡過顧言深的女人，就算你是前妻，也是我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