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琳的臉由紅轉白，由白轉青。
陸兮冉看著她，輕輕笑了一聲。
「您與其操心我，不如操心操心——您自己的兒子，還能不能消停點。」
「陸兮冉！你——」
「我怎麼？」陸兮冉看著她，「我說錯了嗎？」
旁邊那幾個女眷面面相覷。
劉琳氣得發抖，手指著陸兮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宋可欣連忙上前扶住她。
「陸兮冉，你別太過分了！」她瞪著陸兮冉，「阿姨怎麼說也是長輩，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陸兮冉看向她。
「宋小姐，你堂姐還沒嫁進顧家呢，你就開始替顧家人出頭了？」
她上下打量了宋可欣一眼。
「這麼急著巴結，只可惜怕顧言深連正眼都不給你。」
宋可欣的臉色也變了。
「你——」
「我什麼？」陸兮冉往前走了一步，看著她，「宋可欣，你恨我，不就是因為你當初想嫁給他，他不要你嗎？」
宋可欣的臉漲成豬肝色。
「方案被斃五次，你倒是挺執著。」
她輕笑一聲。
「可惜啊，執著沒用。他要是看得上你，三年前就沒我什麼事了。」
宋可欣的手指攥緊，指節泛白。
氣氛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
「這是怎麼了？」
一道溫柔的聲音從側方傳來。
宋梔禾款款走來，香檳色長裙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她走到劉琳身邊，關切地扶住她的手臂。
「媽，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劉琳喘著氣，指著陸兮冉：「她、她——」
「好了好了，」宋梔禾拍拍她的手，安撫道，「您別生氣，身體要緊。」
她轉過身，看向陸兮冉。
那目光溫柔得體，語氣更是輕得像在哄小孩。
「冉冉，媽年紀大了，說話有時候是直了點，但她沒有惡意的。你別往心裡去。」
陸兮冉看著她。
「你要是生氣，我替她給你道個歉。」宋梔禾微微低頭，姿態放得很低，「好不好？」
旁邊那幾個女眷已經開始交頭接耳。
「宋小姐真是大度……」
「脾氣也太好了，還願意和她道歉……」
「難怪顧總喜歡她，這樣的女人才配得上顧家……」
宋梔禾忽然上前，輕輕拉起陸兮冉的手。
那動作親昵得像多年的閨蜜。可下一秒，她湊近陸兮冉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陸兮冉，你知道嗎——言深親口告訴我，一開始你不過是我的替身。」
陸兮冉的身體僵住。
「後來嘛，是為了孩子才勉強和你在一起的。」宋梔禾的呼吸就在她耳邊，「孩子沒了，你的夢也該醒了。」
她退後一步。
那雙眼睛裡，是勝利者才有的傲慢。
毫不遮掩。
陸兮冉笑了。
很輕的一聲。
「哦？」
她往前一步。
不退反進。
「那以顧言深的能力，」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低到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怎麼不見你懷上一個？」
宋梔禾的表情僵了一瞬。
「難不成是……」陸兮冉頓了頓。
宋梔禾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極快的一瞬。
可陸兮冉看見了。
「是我不想生！」宋梔禾下意識地說，聲音有點急。
陸兮冉看著她。
「你自己信就行。」
她退後半步。
眼中的輕蔑，毫不掩飾。
宋梔禾的臉色變了。
她想說什麼，目光卻忽然越過陸兮冉，看向她身後——
然後她拉著陸兮冉的手，身體忽然往後一倒。
像是被推的。
陸兮冉的手還垂在身側。
——她根本沒碰她。
可宋梔禾已經踉蹌著退了兩步，眼看要摔倒——
一雙手從身後扶住了她。
顧言深。
陸兮冉看著他。
看著他接住宋梔禾，看著他把她護在懷裡，看著他皺起的眉——那雙眼睛看向自己時，冷得像淬過冰。
「顧總，她剛剛推了堂姐！」
宋可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尖利又急切。
顧言深沒有看她。
他只是看著陸兮冉。
那目光很深。
可他的餘光——他的餘光掃過四周。
劉琳和那幾個女眷在交頭接耳。遠處還有幾個顧家的親戚，正朝這邊看。
所有人都在看。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個答案。
顧言深收緊了摟著宋梔禾的手臂。
把她更緊地護在懷裡。
然後他開口。
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在場每一個人聽見。
「陸兮冉。」
他叫她的名字。
不是冉冉。
是陸兮冉。
「是我決定和梔禾在一起的。」
他頓了頓。
「你別針對她。」
一錘定音。
陸兮冉站在那裡。
看著他。
看著他懷裡的人，看著他冷峻的眉眼，看著他毫不猶豫說出的話。
他甚至沒有問為什麼。
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就定了她的罪。
旁邊傳來竊竊私語。
「真的是自討沒趣……」
「有了宋小姐，誰還看得上她呀！」
「還以為自己是誰呢……」
那些話像一群蒼蠅，嗡嗡嗡地圍著她轉。
陸兮冉沒有動。
她只是看著顧言深。
看著他摟著宋梔禾，轉身離開。
他的背影筆直。
一次都沒有回頭。
人群漸漸散去。
陸兮冉還站在原地。
「冉冉！」
連碧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點焦急。
她小跑過來，接過陸兮冉手裡的胸花。
「謝謝你啊，冉冉。剛才那邊有點事耽擱了……」
陸兮冉看著她。
點了點頭。
然後她抬起頭。
看向天花板。
那盞水晶燈很亮，刺得眼睛發酸。
她就這樣仰著頭。
讓眼眶裡那些滾燙的東西，一滴一滴倒流回去。
「冉冉？」連碧岑的聲音有點擔心，「你沒事吧？」
陸兮冉沒說話。
她只是仰著頭。
讓眼裡的淚倒流。
她才低下頭。
「沒事。」
聲音很輕。
輕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陸兮冉回到休息室時，金琪琪已經準備好了。
她站在鏡子前，一襲潔白婚紗曳地，頭紗如雲霧般垂落。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陸兮冉怔了一下。
「琪琪……」
金琪琪轉過頭，笑得眉眼彎彎。
「怎麼樣？」
陸兮冉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太漂亮了。」
她是真心的。
金琪琪從小就美，可今天的美，不一樣。那種被愛滋養著的光，是從眼睛裡透出來的，藏都藏不住。
「冉冉，」金琪琪忽然紅了眼眶，「我有點想哭怎麼辦？」
「別哭。」陸兮冉幫她輕輕按了按眼角，「哭了妝就花了。」
金琪琪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
「對，不能哭。我要美美地嫁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