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門被推開時，陸兮冉正擺著一個非常標準的「虛弱」造型——側躺在沙發上，一隻手搭在額頭上，眉頭微蹙，呼吸輕淺。
她心裡給自己造型打了個滿分。
然後她微微眯開一條縫，想看看進來的是誰——
是顧言深！
本人！
親自！
陸兮冉的腦子嗡了一下。
不是應該秘書進來扶她去辦公室嗎？怎麼是本尊親自出場？這劇本不對啊！
她還沒來得及調整表情，他已經大步走到她面前。
俯身。
然後她整個人騰空了。
陸兮冉愣住了。
他的懷抱很穩，帶著那股熟悉的雪松香。她被迫窩在他胸口，能清楚地感覺到他的心跳——隔著衣料傳過來，撲通撲通，比平時快了不少。
他在急什麼？
她偷偷抬眼看他。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目視前方。
走到辦公室門口，他停了一下。
「今天的事，誰也不許說。」
那語氣，冷得像淬過冰。
秘書小田頭點得像小雞啄米：「明、明白！」
陸兮冉縮在他懷裡，耳尖悄悄紅了。
辦公室的門打開，又關上。
他抱著她穿過外間，推開一扇門——
陸兮冉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這……這是休息室？
豪華得令人髮指。
比她住過的任何五星級酒店套房都大。落地窗占了整面牆，午後的陽光傾瀉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暖金色。正中間是一張 kingsize 的大床，床品看起來就價值不菲。旁邊還有獨立的沙發區、書桌、甚至一個小型的水吧。
資本家。
萬惡的資本家。
陸兮冉在心裡默默譴責了三秒鐘，然後被他輕輕放在床上。
床墊軟得她整個人陷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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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服。
她剛想蹭一蹭，就感覺他的手背貼上了她的額頭。
溫熱的。帶著薄繭。
「沒燙。」他的聲音低低的，「還好。」
陸兮冉的睫毛顫了顫。
他轉身去倒水。
她躺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
西裝外套不知道什麼時候脫了，只穿著襯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小臂。
他端著水杯回來，在床邊坐下。
水杯遞到她唇邊。
「怎麼樣？很暈嗎？」
陸兮冉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她很久沒見過的焦急。眉心微微蹙著，眼底有一點點血絲——昨晚沒睡好？
不對，他昨晚……
她趕緊打住自己的聯想。
他是在擔心她。
真的在擔心。
不是裝的，不是演的，是真的以為她低血糖了、以為她不舒服了、以為她需要他。
陸兮冉忽然有些心虛。
她不過是想找個藉口進辦公室，沒想到他會這麼緊張。
「沒……」她的聲音有點飄，「躺一會兒就好了。你去忙吧。」
她別過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
「有事叫我。」
門輕輕關上。
陸兮冉盯著那扇門，心跳還沒平復下來。
他是真的擔心。
不是客氣，不是敷衍，是真的怕她出事。
陸兮冉忽然覺得有點對不起他。
但是！
她很快把這股愧疚感壓了下去。
誰讓他把主臥門鎖了的？誰讓他藏著掖著不讓她看的？誰讓他早上說那些混帳話的？
是他的錯。
全部是他的錯！
她理直氣壯地坐起來，直奔保險箱。
電梯裡。
顧言深的手機震了一下。
保險箱提示。
他腳步頓住。
點開監控。
畫面里，那個瘦弱的身影正蹲在保險箱前，認真地擰著密碼鎖，動作專注得像在做科研。
——沒有頭暈。
——沒有虛弱。
——沒有低血糖的任何痕跡。
他鬆了一口氣。
——她沒事，
就好。
顧言深盯著屏幕。
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很淡。
卻一直漾到眼底。
——小騙子。
——演技越來越好了。
薛景彥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顧言深剛到會議室門口。
顧言深的嘴角動了動。
「怎麼啦？」薛景彥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他剛才確實擔心她，甚至想著讓薛景彥安排一下全面檢查。但現在看著她在活蹦亂跳地翻東西，那點擔心早就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沒事了。」
薛景彥愣了一下。
「你……」他頓了頓，「今天什麼好事？你好久沒心情這麼好了。」
顧言深沒回答。
他看了一眼監控里的身影，眼底有什麼東西軟了一下。
「我去開會了。」
他掛斷電話，收起手機，推門走進會議室。
「繼續。」
語氣淡淡的，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可坐下的時候，他摸出手機，放在桌上。
屏幕朝上。
角度剛剛好。
陸兮冉蹲在保險箱前，屏住呼吸。
密碼輸完最後一格——
咔嗒。
開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差點跳起來。
這麼容易？
顧不上多想，她伸手進去翻。
文件。一堆文件。
股權書、合同、各種她不想看的東西。
沒有鑰匙。
陸兮冉有點失望。
不過轉念一想，誰會把鑰匙放保險箱裡啊？多不方便。
是自己蠢了。
她蹲在原地，腦子開始飛速運轉。
要不……拿這些文件威脅他？
她腦海里閃過一個畫面：自己舉著文件，趾高氣揚地對顧言深說——「交不交鑰匙！不交我就把這些都撕了！」
然後她預判了他的反應。
他會冷冷地看著她。
說：「撕。」
然後轉身離開。
留下她一個人拿著文件，撕也不是，不撕也不是。
……算了。
她認命地開始翻找別的地方。
抽屜、柜子、書架，甚至床底下都看了。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陸兮冉坐在地上，有點泄氣。
會議室里。
顧言深低頭看著報表，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他點開監控。
畫面里，那個身影正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
他嘴角的弧度微微揚起。
很快又壓下去。
三分鐘後，他又看了一眼。
這次她在翻抽屜。
翻完一個，撅了撅嘴，繼續翻下一個。
顧言深低下頭，手指在報表上輕輕點著。
五分鐘後，他又看了一眼。
她坐在地上了。
頭髮有點亂，一臉的生無可戀。
顧言深垂下眼。
可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的眼底有一點笑意。
很淡。
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林琛的微信彈出來。
【收斂一點。不然其他人要發現了。】
顧言深抬起頭。
對面幾個經理正低頭看資料，沒人看他。
他面無表情地收起手機。
可他握著手機的那隻手，拇指正輕輕摩挲著屏幕。
一下一下。
像是在摸什麼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