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梔禾的眼神開始飄忽。
她低下頭。
又抬起來。
欲言又止。
「我……能不能不要逼我說?」
她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乞求。
那種目光,和她剛才卑微的樣子又不一樣。
那裡面有恐懼。
真正的恐懼。
顧言深看著她。
沉默了幾秒。
「好。」
他說。
「我不問。」
宋梔禾鬆了一口氣。
可那口氣松到一半,又提了起來。
因為他的下一句話。
「下次宴會什麼時候?」
宋梔禾咬了咬嘴唇。
「下周三。」
五天。
顧言深點點頭。
轉身離開。
「言深!」
他的腳步頓了頓。
「生日快樂,梔禾。」
他沒有回頭。
「別期望不可能的事情。」
「最新的IP都已經給你買好了。你可以自己選。」
門關上了。
宋梔禾站在原地。
裹著那條毯子。
看著他離去的方向。
眼淚無聲地流。
——
車上。
顧言深撥通林琛的電話。
「黎封徹?」
林琛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震驚得幾乎變了調。
「雲姨怎麼會在那?」
「下周三宴會。」
顧言深的聲音很冷。
「我們得去看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言深,」林琛的聲音壓低了,「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你知道去那裡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顧言深看著窗外飛逝的夜色。
「所以必須去。」
掛斷電話。
他想起那顆翡翠珠。
想起劉琳看自己時那厭惡的眼神。
想起三年前那個夜晚,冉冉躺在病床上,臉色白得像紙。
他的手指收緊。
方向盤上的皮套被攥出褶皺。
顧言深回到家時,看到次臥的燈還亮著。
他在門口站了幾秒。門縫裡透出暖黃的光,隱約能聽見翻紙的聲音。
她在畫圖。
這麼晚了。
他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冉冉。」
裡面安靜了一秒。
然後是窸窸窣窣的聲音——她應該是坐起來了。
陸兮冉確實坐起來了。
她聽見那個聲音的瞬間,幾乎是本能地想要跳下床去開門。
可腳尖剛碰到地面,她就停住了。
等等。
他剛才去哪兒了?
宋梔禾那兒。
他去找她了。
陸兮冉咬了咬嘴唇,又縮回床上。
畫圖。她拿起筆,假裝在畫。可腦子裡亂糟糟的,根本畫不進去。
這張圖,這個別墅,這個她夢想中的房子——
真的是給宋梔禾的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如果這房子是給宋梔禾的……
那她算什麼?
替身嗎?還是更可笑的——她連替身都不如,只是個提供創意的工具?
陸兮冉的筆尖停在紙上,暈開一小團墨。
門外又傳來敲門聲。
「冉冉?」
她沒動。
她應該去開門的。她想見他。想問他剛才去哪兒了,想問他主臥里到底藏著什麼,想問他這個別墅到底是為誰建的。
可她沒有動。
只是抬起手,按下了床頭燈的開關。
房間陷入黑暗。
意思很明顯——我睡了,別來煩我。
門外安靜了幾秒。
然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陸兮冉盯著那扇門,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他走了嗎?
腳步聲響起。很輕,很慢。
她在黑暗裡咬著嘴唇。
要不要去開門?
猶豫了三秒,她忽然靈機一動。
不對!
如果他不開門,他不就得回主臥睡了嗎?
那他回主臥——
她就可以偷偷跟過去看看了啊!
完美!
陸兮冉興奮地坐起來,輕手輕腳地挪到門邊,趴在門上聽動靜。
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後,「咔噠」一聲。
門鎖開了。
陸兮冉:「……」
什麼情況?!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門已經被推開。
四目相對。
顧言深站在門口,低頭看著她。
看著她趴在門後的姿勢,看著她一臉懵的表情,看著她那副「我明明在裝睡怎麼被抓個正著」的窘樣。
他的嘴角,慢慢揚起。
那笑意藏都藏不住。
陸兮冉的臉騰地紅了。
「你、你怎麼進來的?!」
他看著她。
「這是我的房子。」然後舉起鑰匙,「我還有鑰匙。」
「……你!」
話沒說完,她整個人已經騰空了。
被他橫抱起來。
下一秒,被輕輕放在床上。
陸兮冉還沒來得及反應,他的身體已經壓下來。
很近。
近到呼吸都纏在一起。
「顧言深!」
她雙手抵在他胸口。
可她的力氣,簡直就是蚍蜉撼樹。
他只是輕輕一撥,她的兩隻手腕就被按在了頭頂。
動彈不得。
陸兮冉忽然覺得委屈。
每一次。
每一次都是這樣。
她每次都要精心準備,梳洗、化妝、換好看的睡衣,等他回來。
可他呢?
他總是一回家就直接要她。風塵僕僕,西裝都來不及脫。不需要任何準備,不需要任何打扮。
他的強勢,讓她只能被動地接受他給予的一切。
而現在——
他剛去見完宋梔禾。
他剛從另一個女人那裡回來。
她不願意。
「你……」
他吻下來。
堵住她所有的話。
那個吻很重,很燙,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她的手被按在頭頂,掙不開。她想偏頭躲開,他就追上來。
她被完全控制了。
動彈不得。
說不出話。
只能被動地承受他的一切。
他的吻從唇上移開,落在耳後,落在頸側,落在鎖骨。
比平時更強勢。
甚至可以說——野蠻。
她知道他在要她。用他的方式,用他一貫的強勢。
而她拒絕不了他。
她已經無法拒絕他了。
當他的吻落下來的時候,當他的手臂收緊把她揉進懷裡的時候,當她聞見那股熟悉的、讓她沉淪的氣息的時候——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倔強,所有的「等他解釋」,都像潮水一樣退去了。
只剩下他。
只有他。
陸兮冉閉上眼。
她愛他。
愛到骨子裡。
也卑微到塵埃里。
她只想要待在他身邊。
哪怕只是情人。
哪怕只是見不得光的那一個。
哪怕要騙自己——騙自己他也愛著她。
陸兮冉抬起手,環住他的脖子。
今晚,她只想在他懷裡。
騙自己也好,沉淪也好。
只要他在身邊就好。
她認了。
顧言深感覺到了她的變化。
他停下來,看著她。
那雙眼睛近在咫尺,裡面有淚光,有迷離,還有一種讓他心碎的東西。
卑微。
他忽然明白了。
她在委屈自己。
為了留在他身邊,她在委屈自己。
「冉冉。」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等我!」
——等我把一切處理好。
那兩個字落在她耳邊。
陸兮冉還沒來得及反應
——他傾身而下。
再次吻住了她。
不再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